雨勢兇急。
顧明珠抬頭的那刻魂都要飛了！
鳴一幾近失聲：「公子！」
顧明珠奮力拍著馬往前跑，借著馬背奮力往上躍，半空中接住了人，可沖擊的力量太大，她根本扛不住，兩個人都往下落，徐玨在雨水中抱住她，狠狠砸在街邊的攤上，木板被砸個粉碎。
顧明珠一聲悶哼，趴在他身上驚魂未定去看徐玨，喘著氣抱他，聲音里有無法抑制的顫抖：「……阿玨？」
徐玨被雨水逼得睜不開眼，手攥著她很緊。
顧明珠慌亂退去，將人扶坐起來，道：「哪里受傷？」
徐玨搖頭，咳嗽一聲，倉然吐出一口血來。
顧明珠臉都白了，親自檢查確定他真的無事，這才站起身，眼底全是抑不住的怒與急。
鳴一跟在她身后，擔(dān)憂的喚著：「世子?！?br/>
他渾身都有傷，不知重不重，看著都是血。
猛然有人驚恐大喊道：「都尉……都尉死了！」
燕云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占據(jù)城墻，捆了百來名士兵。
月言提著劍，自城上而下，立在她面前：「小姐?！?br/>
顧明珠一言不發(fā)的扶著徐玨，目光越過她，看向高處，道：「關(guān)城門，安撫受驚百姓，立刻派一隊人去知州衙門，以最快的速度將知州摁住，以免他煽動百姓?！?br/>
「是?！?br/>
鳴一上前來攙人，顧明珠松開手，任由他接過人，趕去了最近的一間醫(yī)館。
大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望聞問切后，診斷道：「傷得不重，修養(yǎng)幾日即可。」
顧明珠盯著椅子上臉色蒼白得人，說：「傷得不重？你管這叫傷得不重？」
大夫道：「姑娘，這都是些輕傷，我一生醫(yī)人無數(shù)，錯不了?！?br/>
顧明珠抿著唇不說話。
待一切都安置好后，三人轉(zhuǎn)回客棧，鳴一敲門，手上捧著干凈的衣袍，道：「姑娘，換身干衣裳?！?br/>
顧明珠接過衣袍，走到里側(cè)，脫下濕裳時，只覺得兩邊手臂疼得似有千斤重，簡單的換衣服，她整整用了一盞茶左右，臉色也不大好看。
看來是接人時力道沖擊太大所致。
顧明珠站在床旁，徐玨吃了藥，藥里面有安神的功效，他已經(jīng)控制不住睡了過去。
她盯著看了一會，站起身出了房門。
鳴一就站在門外等候，見她出來，上前來：「姑娘。」
顧明珠道：「他去找劉松這事，你知不知道？」
鳴一搖頭。
他想了想，道：「不過不久前，月言姑娘回來一趟，當(dāng)時你正睡著。」
顧明珠道：「月言？」
她走下客棧樓梯，坐著車往知州府衙趕去。
天漸漸黑了。
一百多名燕云騎將整個知州府團團控住。
接到顧明珠趕來的消息，月言同初秋皆放下手中的事，在門口等了一會，顧明珠的馬車便停在了知州府門前。
她穿著一身暗紅衣袍，腰上系著一條白色腰帶，臉上隱隱透著冷，徑直越過二人入內(nèi)。
月言與初秋互視一眼，跟了進去。
端州知州就被扣在后堂，這里前前后后都是他們的人。
顧明珠坐到一旁。
初秋率先上前回話：「小姐，城墻上的士兵此刻就捆在后院里，要殺了嗎？」
顧明珠道：「不！留著，將人捆到大門口，放出消息去，給都尉府其他人一晚上的時間，就說，降者不殺！去辦。」
「是。」
初秋出去了。
月言站在門口，說：「小姐，都尉府的人摸不清我們到底有多少人，只要這幫人里面有先熬不住的，端州的一萬兩千兵便是我們的了。」
顧明珠語氣淡淡：「哦？是嗎？」
「這些士兵大都有老婆和孩子，肯定不想就此喪命，我有八成的把握?！?br/>
顧明珠嗯了一聲，說：「劉松已死，燕云騎現(xiàn)在就在城墻上，人心惶惶，百姓們不管這天下姓什么，他們只要安居樂業(yè)，都尉府的那些士兵，也不是沒有軟肋，殺一儆百最能奏效?！?br/>
月言道：「小姐的意思是？」
顧明珠道：「盯牢門口的俘虜，若有煽動者，查明家中情況，一個不留，以儆效尤?！?br/>
月言應(yīng)是，正要退出去，顧明珠道：「等等?！?br/>
月言轉(zhuǎn)回身。
顧明珠看向她，說：「你跟徐玨說了什么？」
月言微怔，隨即道：「小姐，世子這次確實幫了大忙，若不是他拖住劉松，我們得以喘息，攻打端州的事也不會如此順利?！?br/>
顧明珠神色一寒：「我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助力，可是若是劉松反應(yīng)過來，若是他再精明一點，你讓徐玨如何？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沒顧慮過他的死活？」
月言臉色一白：「不是，是世子提議……」
「他提你就應(yīng)？你不點頭，燕云騎會動手？」.
二人之間透著窒息的沉默。
顧明珠盯著她：「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獨徐玨，下不為例！」
月言久久沉默，拱手而垂：「……是?！?br/>
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顧明珠靠在椅子上，慢慢閉上眼。
月言……月言……
她慢慢默念著這個名字。
她沒有錯。
作為軍師一樣的存在，月言的決策無疑是最果斷的。
可顧明珠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徐玨就那樣從城墻墜下，她一遍一遍的回憶下午的場景，每一次，高空墜落的人都會滿身鮮血的躺在地上。
就像……當(dāng)初一樣！
月言昔日的話一遍一遍在耳邊回響。
人一旦有了軟肋，便處處受制。
顧明珠輕嘆一聲，不知何味。
二更天的時候，門口隱約傳來怒罵慘叫聲：「姓顧的！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顧明珠罔若未聞。
不一會，初秋進來稟道：「小姐，處置了兩個人，其中一人家中有個弟弟與老父，也一并送他們上路?！?br/>
顧明珠沉默片刻，說：「知道了?！?br/>
堂內(nèi)只剩下她一個人。
顧明珠神情陰冷，眼神里透著陰翳，每每這個時候，她的心底便有股抑制不住的狂躁，隱隱壓不住，她甚至于想要殺更多的人，讓鮮血浸泡著自己，讓一切都染上這味道，滿是血腥的味道。
這才是她！
她活在地獄里，她的靈魂早已沒有出路！
天快亮的時候，鳴一來報說徐玨醒了。
坐了一夜的人眼神里透著疲憊，聽完初秋的回稟，又囑咐了幾點，跟著鳴一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