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你是我的冤家
臨走之前，她又捏了捏他堅毅的下頜，對他拋了個媚眼，飛了個吻，然后像一條無骨的蛇一樣，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出了餐廳。
紀言則望著那抹像蛇一樣的纖影，抿著嘴角，面不改色，不徐不急地將那兩百元鈔票從衣領(lǐng)里抽出來，看了兩眼，然后以手展平，若無其事地放進了錢包內(nèi)。
坐在紀言則對面的美女EVA，忍耐終于到了極限，霍地站起身：“Sara和我說你是做建材銷售的，說你沒有女朋友。那個女人……她剛砸了隔壁一桌，怎么又和你……紀先生，你到底是賣什么的？”她簡直不敢相信，高雅端莊的Sara將自己的表弟介紹給她當男友，居然是一只鴨……
紀言則再度端起面前的綠茶，輕啜了一口，神色淡然：“什么東西能賣賣什么?！?br/>
任憑誰聽到這句話，都會覺得有更深層的意思。
“……”EVA的臉部風(fēng)云色變，努力站穩(wěn)腳，飛快而委婉地說了一句，“對不起，紀先生，我想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她快步離開這家餐廳，就像是后面有鬼追著她似的。
對于自己的事紀言則一句也不愿多講，若不是被老媽逼著來相這個無聊的親，若不是想給老媽和表姐Sara留點面子，說不準在這個女人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會起身走人。
他摸了摸下頜，又望向窗外。
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張橫眉瞪眼的小臉，似乎，每次遇見她，都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丟人事情發(fā)生。
一千塊過夜費？那就是還差八百塊咯。
他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輕輕啜了一口杯中的綠茶。
出了餐廳門，袁潤之拉著曾紫喬一直跑離餐廳很遠的地方才停下。
“那個……賤淫賊……有沒有……追過來？”袁潤之彎著身不停地喘著氣，真是太久沒運動了，跑幾步都比以前在學(xué)校時候喘，想當年，她可是校運會一百米冠軍。
“沒想到……你也會……這么毒……”曾紫喬跟著喘息，半條命都快要被之之搞沒了，她可是穿著三寸高跟鞋吶。
要不要這么作孽！絡(luò)有句流行語叫做……我是被逼的……”袁潤之深吸幾口氣，裝模作樣地吐吶三次，才稍稍緩過氣，“誰叫他在人家那么悲傷的時候還嘲笑人家是Aminus！”
也不能怪她剛才那樣對他，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也不會這樣倒霉，遇到的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他還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拽樣。
“Aminus？哈哈哈——”曾紫喬完全沒了淑女形象，笑得張揚。
“要不要笑成這樣?。俊痹瑵欀粷M地撇了撇嘴。
隔了一會兒，曾紫喬終于斂了笑意，擠了擠她，一本正經(jīng)地說：“哎，你說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就沒辦法化解了嗎？一開始我總覺得你阿姨半吊子的像個神婆，但是好像從那件事后，你好像真的……很衰耶?！?br/>
袁潤之的表情一僵，臉一黑：“我阿姨不是神婆，而是我們桃花鎮(zhèn)真的有這個傳說。不然，我會這么慘嗎？每次交男朋友都會被劈腿……不過，說起來都怪你！”
“喂喂喂，明明是你自己偷懶，如果你從男生宿舍正門進去，把那封信交給我哥，不就什么事都沒有？”
“……”每次都是小喬有理。
“真的沒辦法化解了嗎？要不，改天我們?nèi)R里燒高香吧？”
“阿姨說佛是不能亂拜的，香是不能亂燒的。”
“你還真是雞毛。”
“……”一提起“那件事”，袁潤之就無比惆悵，結(jié)果反被小喬說自己雞毛……
第一次遇見紀言則，是因為一枚被他踩在腳下的硬幣。
當時袁潤之是一位剛?cè)雽W(xué)的大一新生，而紀言則是大二的老生。雖然袁潤之沒有看清他長得什么模樣，但是“紀言則”三個字從那天起就已經(jīng)深深地鉻進了她的腦袋里，當然，并不是什么高大英俊威猛的形象。
據(jù)說他為人懶散，孤傲，不合群，喜眠，不思進取，一張壞透了的嘴巴說哭過很多女生，就這副德性還長年占據(jù)H大帥哥排行榜前三甲，只因有一副非常受用的好皮囊，尤其是那一雙琥珀色的妖眼。
在她看來，排行榜上，無論是冰山型的沈師兄還是火山型的曾師兄，隨便一個挑出來都比這家伙強百倍，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她一直想不通，那么多女生倒追無果，反遭其辱，還總是有人會前赴后繼，這不是腦子壞掉了嗎？
如果不是因為幫小喬送情書給曾師兄，也許她也不會那么快再遇紀言則。
小喬，全名曾紫喬，也就是餐廳砸盤事件的慫恿者，號稱H大第一美女，天使的容貎下暗藏一顆“邪惡”的內(nèi)心。
她記得，剛認識小喬的時候，小喬冷漠得就好似那千年冰山，任憑她一腔熱血也無法溶化。
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就是變態(tài)得喜歡有事沒事偷偷欣賞小喬。怎奈？某日終將曾美人逼怒，于是美人塞給她一封信，拜托她交給正在讀大三的哥哥曾梓敖。若不是她一開始就八卦到曾師兄與曾美人乃非血親的兄妹，還當曾美人也如同俗人一般暗戀H大帥哥排行榜上的曾師兄。
她一直好奇那封信里究竟寫了什么，可是曾美人卻是陰沉著一張俏臉，一個字也不肯透露，只是很淡定地對她說，把信送到就好。
古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今有她袁潤之飛人傳書，只為博美人一笑。
那日，陽光明媚，觀天象乃吉兆之日。
鑒于之前去過男生宿舍借籃球，她被男生宿舍內(nèi)多種混合型的銷魂氣味熏倒了之后，就發(fā)誓今生今世再不要踏進男生宿舍半步。所幸，曾師兄的宿舍在一樓107室，她可以從南面陽臺那里把信塞給曾師兄，不用進男生宿舍，又可以避免到時傳聞她愛慕曾師兄的流言四起，而引起校內(nèi)不必要的暴動。
她捏著那封信，大步流星地向男生宿舍步去，繞至南面，憑借著記憶數(shù)著哪間是107室。正當全神貫注地數(shù)著宿舍時，驀地，有幾滴水滴在了她的腦門上。她皺了皺眉，伸手抹了下，果然是水滴，難道下雨了嗎？仰頭，想看看怎么回事，殊知，就在她仰首的瞬間，一個不明物體正好蓋在了她的臉上，眼前突然莫明的一黑。
只聽樓上一個男聲驚叫：“要死了，怎么就掉下去了。”
嘴角微微抽動，她抓下那個不明物體，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當一條印著“CK”兩字母的男式三角內(nèi)褲時，她全身的血液在瞬間沸騰了。
考進H大時，臨行那日，阿姨特地與她交待，桃花鎮(zhèn)有個傳說，就是黃花閨女切記被男人的內(nèi)褲砸到，否則這個女人這輩子都別想找著男人，就算找著男人，那也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內(nèi)褲！三角內(nèi)褲！居然是男人的三角內(nèi)褲！
她，袁潤之，堂堂黃花大閨女，人生美好，前途無量，居然被男人的三角內(nèi)褲砸到了，這意味著什么？她這輩子都別想找著好男人，就等著做老雛兒吧。
這該死的內(nèi)褲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的，曬個內(nèi)褲都TMD的這么沒水準。
她橫眉再次抬頭，看到三樓一個男生鬼鬼祟祟，然后又一個男生探了一下頭便又縮了回去。
302，掉內(nèi)褲的宿舍是302。
管不了那男生宿舍里的味道是如何的“銷魂”，她一定要把這條該死的內(nèi)褲套在那個男生的頭上。
啊啊啊——太過分了，她怎么可以在她人生最輝煌的時候，被男人的內(nèi)褲蓋臉了。
袁潤之黑煞著臉，怒氣沖沖地沖進了男生宿舍。
“啊——”
“啊——”
一聲又一聲的男生避羞聲此起彼伏。
都入秋了，這些男生作什么還要穿著小內(nèi)褲到處晃蕩？
袁潤之一鼓作氣沖上了三樓，沖進了302室，揚著手中那條黑色的CK內(nèi)褲，沖著宿舍里那幾個正在打牌的男生河?xùn)|獅吼：“這條內(nèi)褲是誰掉的？”
幾個打牌的男生先是怔了幾秒，然后齊刷刷地將手指向了臨窗的下鋪。一個男生以書蓋著臉，半躺著休息。
她捏緊了那條CK內(nèi)褲，沖了過去，沖著那個男生吼道：“喂，這條黑色內(nèi)褲是不是你掉的？！”
好吵！
紀言則聽到那一首怒吼，不悅地皺了皺眉。剛才不過是借著本書催眠，還沒睡沉就被這尖銳的聲音吵醒。
他拿下蓋在臉上的書，抬起迷茫的雙眸看向立在床邊剪了一頭亂七八糟的短發(fā)女生。只見那女生揚著一條CK內(nèi)褲，黑煞著一張臉，兇巴巴地立在他的床頭質(zhì)問他。
他瞇了瞇眼，這個亂七八糟像鳥窩的頭發(fā)好像在哪見過。哦，他想起來了，前幾天莫名其妙為了一枚硬幣抱他大腿的那個。
他又瞄了一眼那條CK內(nèi)褲，挺熟悉的，好像自己也有這么一條。
只是一眼，袁潤之被秒殺了。
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血液沸騰。
濃黑的眉宇下，閃爍的是一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眸，俊美的五官，削薄的嘴唇，性感的下頜，拼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張完美無缺的帥氣臉龐。
吼！內(nèi)褲男居然長得這么人神共憤！
但，阿姨說了，男人越是長得好看，就越不是東西。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亂丟內(nèi)褲，真是太不道德了。想到她潔白無瑕的臉蛋被這家伙的內(nèi)褲蓋了，就覺得十分晦氣。
紀言則再度瞇起眼眸，看她，不解地問：“你拿我內(nèi)褲干什么？”
袁潤之被他的問話弄得一愣，那語氣，搞得就好像是她故意偷他的內(nèi)褲一樣，憤憤地吼了一聲：“誰拿你內(nèi)褲了？！”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你的——”袁潤之吼了三個字，發(fā)覺話題被這個莫名其妙地家伙繞住了，“喂，明明是你亂丟內(nèi)褲，什么我拿你內(nèi)褲？你簡直是個變態(tài)暴露狂！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條該死的內(nèi)褲，有人可能會倒霉一輩子?！?br/>
“有人倒不倒霉關(guān)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倒霉?！甭曇舻模瑯O度慵懶。
“你、你、你這個混蛋——”袁潤之氣得將內(nèi)褲揚起，索性跳上他的床，撲向他。
袁潤之素來好脾氣，但是好脾氣也是有底線的，現(xiàn)在她的底線就是黃花大閨女不可以被男人的內(nèi)褲蓋臉，加上這個滿臉桃花的男生嘴巴這么壞，還不肯認錯。
長得帥就了不起，長得帥就可以將內(nèi)褲到處亂丟人蓋人臉？
她賭咒，要是她不把這該死的內(nèi)褲塞進他那張臭嘴里，她袁字倒過來寫。
本來躺得好好的紀言則，完全沒有料到這個頭發(fā)亂七八糟的女生會撲向他，將他整個人壓在床上，“喂！你干什么？！”
“干死你——”袁潤之歇斯底里地狂吼一聲，震撼了在場所有人。
全屋子的男生集體以膜拜的眼光看向她。
偶像，絕對的偶像！雷人也雷得這樣銷魂，簡直是太萌了。
因為一條內(nèi)褲，302宿舍突然引發(fā)一場騷動，整個宿舍樓的男生全部涌向302，觀摩這場H大來前所未有的“床戲?qū)Q大戰(zhàn)”。
302的男生不虧是學(xué)經(jīng)濟的，就是有生意頭腦，在兩人“床戲”對決開始，他們就一邊收門票，一邊下賭注究誰吃了誰。
對戰(zhàn)持續(xù)了近一分鐘，畫面便定格為紀言則雙手分別壓住袁潤之的雙手手腕，雙腿壓著她的雙腿，撐在了她的上方。
除了兩人急促的呼吸之外，更多的是一陣又陣地旁觀者的頻頻抽氣聲。
次日，學(xué)校宣傳欄內(nèi)展出了兩樣?xùn)|西，震撼了全H大的師生。
第一樣就是袁潤之與紀方則“床戲?qū)箲?zhàn)”的系列照片，照片上方是用紅筆標識的一行特大號字：之之“干”師妹，你是我們的偶像！
制作者特地將那個“干”字加粗，并且在每張照片下面都會寫上一大段雷人的旁白，非常貼切地形容了她被壓倒在床的實況，例如：“之之干師妹滿面潮紅，杏目圓睜，原本非常個性的一頭俏麗短發(fā)，經(jīng)過一場激烈對戰(zhàn)之后，成了一只華麗麗的鳥巢?！薄拔覀兊呐臄z者TX非常的專業(yè)，角度啊角度，照片上只看到之之干師妹漂亮的鎖骨，至于白襯衫下之之干師妹的曼妙身材究竟是怎樣一番風(fēng)景，也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則則師兄知?！薄拔覀兊膭t則師兄，哦，不愧是長年占據(jù)H大帥哥排行榜前三甲的人物，瞧那迷死人眼神，哦，人家被瞬秒了，人家好寂寞好空虛……”
第二樣是一封情書，情書上曰：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yīng)如是。
明月四時有，何事喜中秋？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Z”
原本是張寫了詩詞的便箋紙而已，但經(jīng)過“專業(yè)”無聊人士破解之后，才恍然，這是一封寫給大三曾梓敖的情書。每年寫給曾梓敖的情書多不甚數(shù)，何以這封情書這樣轟動整個H大。原因無他，此封情書乃隔壁照片上的女主角袁潤之在與男主角紀言則床上對抗之后落下的情書，加之落款是一個堪比佐羅的“Z”字。
世間無巧不成書。
袁潤之剛好住在學(xué)校B區(qū)T棟518宿舍。一夜之間，“HK518”神話狂潮再掀，一條內(nèi)褲引發(fā)的血案，成了此后H大多年來經(jīng)久不衰的話題。
對袁潤之來說，那場對抗賽至今記憶猶新，正因為那條內(nèi)褲，給她之后的人生帶來了毀滅性的殺傷力。
她的名字在H大一夜之間迅速躥紅之后，便遭到了曾團與紀團的抽風(fēng)女粉的變態(tài)攻擊。有一天，被幾個狂迷曾師兄的女生圍堵在公共浴室里不得出去，若不是冰山美人曾紫喬援手相救，只怕她要在浴室里過夜。曾紫喬不僅是“H大第一美女”，又是曾梓敖的妹妹，有她罩著，袁潤之的四年大學(xué)才可以一帆風(fēng)順，暢通無阻。
然而擺脫了女生的糾纏，爛桃花也一只一只接踵而來，可謂是“蝴蝶效應(yīng)”。每當她歡天喜地進入一斷感情時，總在不久之后便被無情的宣判——你被劈腿了。這種情況，一直延續(xù)至今，工作都有兩三個年頭了。
可怕的內(nèi)褲詛咒，居然真的應(yīng)驗了。
“別這樣了，其實，現(xiàn)在見到那個楊偉的真面目，總比婚后知道的好吧。說起來，是應(yīng)該怪我。”回憶起往事，曾紫喬不忍地又安慰起袁潤之。其實，若不是當時嫌之之整天出現(xiàn)在面前很煩，也不會想到讓之之送那封信。若是那個桃花鎮(zhèn)的傳說是真的，那么，她的確是這事的罪魁禍首。
“唉喲，這么多年了，你要不要現(xiàn)在才來承認？反倒讓我有一種負罪感?！痹瑵欀擦似沧欤扒?！沒什么大不了的，男人沒了再找唄。其實要怪，就怪整個社會的風(fēng)氣吧。阿姨說的一點也沒錯，男人就是下半身動物。她說我媽當年，未婚先孕，再遭男人拋棄，生下我這個拖油瓶，最后落得個郁郁寡歡，歸西了。丟下嗷嗷待哺的我也就算了，還害得阿姨有嚴重心理陰影，大半輩子了也沒見她找個正經(jīng)男人生活。像我媽那樣，在婚前就和男人滾床單，我是沒這個勇氣，就像你說的早點認清那個死人的真面目，總比婚后才發(fā)現(xiàn)要好?！?br/>
曾紫喬點了點頭：“嗯，回去泡個熱水澡，睡個好覺，明天早上起來，滿街都是男人，隨便挑隨便選?！?br/>
“隨便挑隨便選，一大早的去菜市場買菜?。俊?br/>
曾紫喬笑了笑：“走吧，去逛街。看中什么衣服，我來買單好了?！?br/>
“你是在刺激我錢沒你多嗎？”
“你得了吧你，明明比我有錢，還在跟我裝！真是賤死了?！?br/>
“……”
恢復(fù)單身后的袁潤之，繼續(xù)存著她的硬幣，不需要每天惦記著一個自己都搞不清是否喜歡的人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好，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中，日子比以前那種迷茫狀態(tài)要充實得多。
一個多月前的中標晚宴，她終于明白了師姐桑渝對她有多好，不惜重金將她重頭到尾打造一番，讓那個死楊偉知到她并非是沒有姿色，而是她沒有像之前那個東北饅頭重金包裝而已。想起楊偉見到變身后的她，像只哈巴狗一樣，就覺得有點惡心。當初她一定是瞎了眼的，才會和這種人交往了近半年。
現(xiàn)在的她，吃得飽，睡得香，一個多月下來，小腰似乎肥了有一寸。之前買的褲子都撐不進去，這讓她心中的警鈴大響，胸本來就不大，若是肚子大過胸，成了葫蘆，不用那個內(nèi)褲咒語，這輩子也別想有個好男人看上她了。
這不，每天中午吃完了午餐，在辦公室里，她一邊跳著十幾年前風(fēng)靡一時的跳舞毯游戲，一邊唱著摧殘人神志的歌曲：“愛是，溫柔幻覺一堆換來心碎的抱抱，抱抱；奧爾良烤雞翅膀，一定要把你跳掉，再跳掉；麥香魚，麥當勞，再來把你也跳掉，讓我跳跳，一定掉跳——”（歌詞改編自張韶涵的）
突然，小秘朱小嫻急沖沖地進了辦公室：“袁姐，袁姐，別跳了別叫了。”
“什么事?。俊?br/>
“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在人事部聽到一個消息，就是你要被調(diào)去市場部當市場總監(jiān)助理了。”
袁潤之收了勢，吐吶幾次，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說：“小嫻，市場部楊經(jīng)理調(diào)去外市當分店總經(jīng)理，現(xiàn)在市場部經(jīng)理的位置由?？傄蝗思缲?，我是她的助理，也算是市場助理吧?！?br/>
“不是啦。我剛經(jīng)過人事部聽到的，現(xiàn)在市場部沒有經(jīng)理了，來了一個市場總監(jiān)，所以桑總要把你調(diào)過去。你知不知道，這樣意味著你被降職了?！?br/>
“降職……”袁潤之皺了皺眉，想到她那個“泯滅人性”的師姐桑渝，一滴冷汗迅速滑過心頭。
師姐又在玩什么？她最近已經(jīng)很安分守己了，知道師姐現(xiàn)在是求偶難耐的寂寞關(guān)鍵期，能盡量不在師姐面前出現(xiàn)就不出現(xiàn)。
說曹操，曹操就到。
“之之，你來我辦公室一下。”她那美麗優(yōu)雅的師姐已經(jīng)飄然而至。
“哦……”她飛快地應(yīng)了一聲，以最快的速度出現(xiàn)在里間辦公室。
桑渝手托著香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審視了袁潤之一番。
“之之啊，從畢業(yè)到現(xiàn)在你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也有兩三年了哦?！鄙Ｓ宓穆曇粲蟹N說不出的親和力。
“?？?，您有話還是直說了吧?！备鶕?jù)經(jīng)驗，師姐只要一用溫柔如水的聲音同她說話，就意味著，她的荷包又要倒大霉了。
“哦，那個，你也知道，楊經(jīng)理已經(jīng)是X市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了，市場部呢，由我一直代管也不是辦法。前幾天，我挖來一個很有才干的人，目前呢，也許不是很了解公司的情況，所以我想調(diào)你去做新任市場總監(jiān)的助理，幫幫他?！?br/>
“……”小嫻說得果真沒錯，她果真被降職了。
“我思前想后，會調(diào)你過去，還因為你能喝酒。關(guān)于薪資方面，你也不用擔心，原來的部分保持不變，到了市場部之后，根據(jù)整個市場部的業(yè)績，相應(yīng)的還會有業(yè)績提成。具體提成方案，稍后我和新任市場總監(jiān)溝通過，會告訴你?！?br/>
“……”原先薪資不變還有提成，師姐不愧是師姐，知道打蛇要打七寸，只要有錢，叫她磕頭拜娘都行。
“咦，今天你怎么一直站在那都不說話？是不是不想調(diào)過去？我知道，任何人從總經(jīng)辦調(diào)出去，多多少少會有些想法，會認為從高到低，難以接受，更況還有那么多同事看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實在是不想去，我再考慮下調(diào)其他人去好了?！鄙Ｓ逡桓狈浅＠斫獾谋砬?。
袁潤之不說話，是不想表露自己內(nèi)心對那份提成的竊喜，這會一聽師姐要調(diào)其他人去，眼看那紅閃閃的鈔票就要飛了，她連忙出聲：“?？?，你誤會了，我是絕對絕對沒有任何想法。我袁潤之曾對天發(fā)誓，必生將會為?？偰瞎M瘁，死而后已。在哪做都不是問題，最主要的是只要能為?？偂樯Ｊ霞瘓F效力就好。哪里需要我，我就往哪里去?！蹦┝耍€擺了一個隨時都要英勇救義的Pose。
桑渝隱忍著笑意，輕咳了一聲：“好！待會你交接完工作就去市場部報道吧，相信紀經(jīng)理看到你如此蓬勃朝氣，會很高興?！?br/>
紀、紀、紀經(jīng)理？！
袁潤之乍聽“紀”這個姓，面部肌肉開始抽搐。
剛才，師姐有提過新任的市場總監(jiān)是好不容易挖來的，據(jù)她所知整個建筑裝飾行業(yè)內(nèi)，做銷售的姓紀的似乎只有一個，就是那個賤淫賊——紀言則。
“敢問桑總，這個‘紀’經(jīng)理，是哪個‘紀’經(jīng)理？全名？”袁潤之覺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這位紀經(jīng)理究竟是不是那個賤淫賊。
桑渝拍了下頭：“哎，瞧我忙的，都忘了說了。這位紀經(jīng)理你也認識的，和我們一樣，都是H大畢業(yè)的，比我低一屆，比你高一屆，說起來你還要尊稱他一聲師兄，他叫紀言則?！?br/>
每聽桑渝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袁潤之的心就跟著顫抖一下，在聽到最后三個字，她的心臟強烈得膨脹了一下，然后又猛得一縮，再猛得張開，果然是他！
她當下沖到桑渝的面前，急道：“師姐，師姐，剛才呢我又想過了，我覺得以我的能力不太適合市場總監(jiān)助理這個職位。所以，師姐，你還是讓我跟在你后面吧，隨便你怎么蹂躪我都沒關(guān)系，能不能收回那個人事調(diào)動？”這時候，她只能動之以情，也不再叫桑總了，只希望師姐能收回成命，她才不要跟在賤淫賊身后。
“咦？變卦這么快？你不是說過你最愛錢的嗎？去那邊有提成啊，你也知道的，市場部的人，有時候一個月的工資抵你三四個月的工資。”桑渝微笑著誘惑她。
“……”師姐真的好討厭，不帶這樣誘惑她的，她才不是伊甸園里那個笨蛋夏娃，“師姐，我決定從今天開始視金錢如糞土?！?br/>
“真的不再考慮？之前我有問過紀經(jīng)理的意思，他挺中意你的?！?br/>
“中他個死人頭——”袁潤之驚覺暴粗口，連忙捂住嘴，站在桑渝的背后，又是敲背又是捏肩，十足的狗腿樣，軟著聲說，“師姐，人家舍不得你，調(diào)去市場部肯定不習(xí)慣的，而且，公司里比我強上百倍的精英多的是。”
桑渝歪著頭，看了看她，突然笑得很詭異：“好，調(diào)回來也行，薪資降三成?！?br/>
“……三、三、三成？為什么好好的要降這么多？”袁潤之驚叫，她不求加工資，居然還要降三成。
“剛剛說去市場部有提成，你同意了，就是市場部的人，現(xiàn)在要回來，自然要降薪資，我粗算了下，差不多三成的樣子?！鄙Ｓ迓柫寺柤纭?br/>
明明那提成是張空投支票，現(xiàn)在反過來還要倒扒……
太狠了，就算是師姐，也一定是無商不奸，哪有這樣算賬的。
“師姐，能不能維持原薪？”她哀凄凄地小聲問。
桑渝無情地搖了搖頭：“你剛不是決心視金錢如糞土嗎？”
“……”果然是搬起石砸自己的腳。
袁潤之抬眸凝望著渝狡黠含笑的眼眸，頓時明白了，這是個陷阱，師姐又挖了個陷阱讓她跳。關(guān)于內(nèi)褲干師妹這件大學(xué)糗事，只要在H大待過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師姐一定是為了前段時間，她向沈先非師兄通風(fēng)報信，透露師姐的全部動向給沈師兄，所以，這會兒故意整她呢。
她要不要這么悲摧??？瞧人家那個紅娘做得風(fēng)生水起，張生與崔鶯鶯謝人家還來不及，怎么遇到師姐這個矯情女，就變了樣了？明明心里愛沈師兄愛得死去活來，非要矯情地喊不要。要不要這樣?。坎灰看握勁?，都涮她的人民幣啊，心好痛，比失戀了還要痛幾分……
桑渝挑了挑眉：“想清楚沒有？提成or降三成？”
“……”是個白癡都知道要選提成吧。所以說，知道老板的事越多，就代表你越危險。想她袁潤之能屈能伸，不就是做那賤淫賊的助理，有什么大不了的。跟天天面對他比起來，怎么都是三成重要。
阿姨說了，有錢才是王道。
生命誠可貴，金錢價更高，為了人民幣，自尊照樣拋。
所以，拼了。
糾結(jié)了半天的結(jié)果就是她堅定地說：“我要提成！誰讓我是糞土越澆，花兒越嬌。”
與此同時，桑渝的手機響了，只見她的臉色微微一紅，掛了手機，站起身，然后對袁潤之說：“你現(xiàn)在去交接，交接完了就去市場部報道，紀經(jīng)理等著你。我現(xiàn)在還有事先出門了?！闭f著她提著包包匆匆出了門。
袁潤之抬了抬眉。
一看師姐那春心蕩漾的模樣，就知道那短信一定沈師兄發(fā)的，真是個矯情女。
她聳聳肩，自認倒霉地退出了里間辦公室。
回到座位上，辦公室的三個小秘立即全圍了過來。
“袁姐，你好命哦，我們都聽說了，你要調(diào)到市場部了，聽說那個新來的市場總監(jiān)好帥咯。我好羨慕你，居然可以和帥哥一起工作?！蓖蹑骆录拥卣f。
“呵呵呵，那我換你去？”她齜著牙，笑容無比燦爛。
“好啊好啊。”王媛媛興奮地接口。
“我也要換?！薄拔乙惨獡Q?！敝煨购婉R紅艷搶著說。
“我也好啊好啊，那你們的工資分五成給我，好不好？”袁潤之眨了眨眼。
“切！”三人異口同聲鄙夷。
“切你們個叉叉頭！你以為我愿意去嗎？我現(xiàn)在是要去當耶穌，受苦受難吶?！鼻?！她是舍不得那三成的人民幣好不好，會舍不得那個男人才有鬼。
磨磨蹭蹭，她把手中的工作全部交給三個小丫頭，突然發(fā)現(xiàn)，沒有想象中交接起來那么困難，果真還是功歸于她平時勤勞，安排有序，到這時就能看出來，她工作的成果交接起來有多快，不過一個半小時，居然手上能交接的全部交接完了。原本想拖點時間去市場部，看來也拖不了多久，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收拾了下辦公用品，看著自己坐了兩三年的位置，這才依依不舍地和三個小丫頭告了別，離開了總經(jīng)辦。
袁潤之到了市場部，空空一片，一點生氣都沒有，全公司估計最空的辦公室也就是市場部了。
她到底要坐在哪里？
一邊思忖著，一邊轉(zhuǎn)身，差點就要撞到人，嚇了她一大跳。抬眸，便看見紀言則站立在她的面前。她嚇得不停拍胸口，以安撫自己那顆脆弱的小心肝。為什么這家伙走路都沒有聲息的，偏要好好的人不做做鬼？
雖然再討厭他，可畢竟現(xiàn)在他是她的頂頭上司，為了自己荷包里那一點微薄的人民幣，她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么多年來，以對這家伙的認知，別的不敢說，他最擅長的就是打擊報復(fù)。
深呼吸兩口，她齜牙咧嘴，做了一個猙獰的微笑表情，然后才抬頭看向他：“原來是紀總，真是好巧?！?br/>
紀言則微微瞇眼，淡淡地說：“不巧，我一直就在這里等你?！毖韵轮饩褪?，她是個白癡沒看見他這么大個活人。
袁潤之依舊齜著牙，保持著那抹猙獰的笑：“等我？呃，不知道紀總有何指示？”
“明天要去拜會一個客戶，他是山西人，喜歡喝酒。?？傉f你對酒很有研究，正好我手上有兩瓶自釀的紛酒，所以想讓你先嘗一下，明天送去會不會失禮?！奔o言則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猶如蒙上了一層薄霧，教人看不清情緒。
要她嘗酒？客戶喜歡酒，為什么一定要她嘗？印象中，這個家伙的酒量也不差啊。而且她對酒根本就沒有研究，阿姨從小訓(xùn)練她的時候，只練她的酒量，又沒有教她怎么品酒，而且阿姨練她酒量的目的是防止她長大了被壞人灌醉了然后……
袁潤之望著他那對狹長的琥珀色雙眸，有所防備地咬著下唇。
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開始，她就覺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詭異得要死，有時候極淡，有時候越變顏色越深沉。開始的時候她懷疑他是不是戴了美瞳隱形眼鏡，后來發(fā)現(xiàn)貨真價實，就懷疑他的基因里是不是有外來種，但也說不定祖上幾代是做神棍的，所以代代相傳異瞳功，?？恳浑p魅眼迷惑人，誘使人犯罪。
她抓了抓頭發(fā)，再度齜牙：“呃，那是?？傔^獎了，我只會喝酒，這種品酒的事，紀總應(yīng)該比我在行?！?br/>
“我不擅長白酒?！奔o言則言簡意駭。
“……”
也不管袁潤之同不同意，紀言則兀自說了句“跟我來”，便轉(zhuǎn)身進了里邊的辦公室。
試酒就試酒咯，誰叫人家是上司。
袁潤之翻了翻白眼，跟著進了辦公室。
紀言則打開柜子，從柜子里面拿出一個很普通的酒瓶和一個酒杯。
袁潤之無言地看著他將那個小酒杯倒?jié)M，然后放在她的面前：“嘗嘗看，給點意見?！彼穆曇羟迩鍦\淺，突然之間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十分好聽。
袁潤之瞄了他一眼，他的神情自然，她又看向桌上的酒，色澤金黃透明青碧，香氣濃郁，夾雜著股子藥味。
她端起酒杯，淺淺地嘗了一口，然后輕皺起眉頭：“果然是用藥材泡過，甜綿微苦，不過還好，酒挺柔和爽口的，沒什么太大的刺激感，是有種汾酒的感覺，但總覺得哪里不對。這酒的顏色，還有這酒的味道……”
“顏色我覺得很Ok，竹葉青就是這種顏色，味道，我來嘗嘗——”紀言則剛想為自己也倒上一杯，只聽“啪”的一聲，袁潤之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
“竹葉青？！竹葉青？！竹葉青……蛇……”袁潤之只覺得心臟猛然一收，呼吸困難，兩眼一抹黑，“咚”地一下昏倒在地。
紀言則挑了挑眉，放下酒瓶和酒杯，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袁潤之的胳膊：“喂，醒醒。”
袁潤之毫無反應(yīng)。
紀言則不死心，又戳了她兩下：“袁潤之，別裝死了。?？偤臀艺f你號稱千杯不醉，最少兩斤的量，才嘗了一口，連二錢都沒有，就醉倒了？”
袁潤之依舊像個死豬一樣安靜的躺在地上。
“原來真的不能喝竹葉青……”紀言則淡淡地抬了抬嘴角，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竹葉青，淺嘗一口，芳香醇厚，入口溫和，無刺激感，余味無窮。外公釀酒的水平還真不錯。
放下酒杯，他又掃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袁潤之。
地面雖鋪得是地板，但辦公室里開著空調(diào)，若是放任她這樣躺在地上，醒來說不準會生病。明天還要去拜訪那位山西客戶，如果他的助理病了，明天這兩瓶酒誰來背？真是個麻煩。
蹲下身，他又試著以手指戳了戳她，確認她是真的不動了，他才將她輕輕抱起，然后無情的像丟小狗一樣將她丟向一旁的沙發(fā)上。
坐回座位上，紀言則敲了一會兒鍵盤，然后驀地停下了，原本安靜的辦公室里突然多了一種恐怖的“咯吱咯吱”聲。
他蹙起眉頭，望向沙發(fā)上那個像豬一樣睡著的女人，正在磨牙，目光順著一路向下，光溜溜的胳膊，光溜溜的兩條腿，都白白的，怎么看都特別礙眼。
他掃一了眼桌前貼著的公司內(nèi)部聯(lián)系一覽表，然后迅速撥了一個內(nèi)線：“是基建部的費經(jīng)理嗎？你好，我是市場部新來的紀言則。哦，今天上午我看到你們部門從二樓的美好窗簾商鋪抱了很多窗簾回來，請問這些窗簾還有其他用途嗎？哦，不是，我有些樣品要輔助展示，我覺得其中有一塊大紅色的窗簾挺不錯的。對，就是上面帶福字的，麻煩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哦，不用還？那太謝謝你了。”
掛了電話，沒多久，基建部的人抱著一團大紅色的窗簾上來了。
“里面的隔簾也給你帶來了。”
“非常感謝?！?br/>
紀言則接過，待基建部的人走了之后，他將窗簾往沙發(fā)上隨意一丟，剛好覆蓋中酣睡中的袁潤之。
除了袁潤之的人頭，她身上其余部位嚴嚴實實的包裹在窗簾布下。
“好熱……”袁潤之感覺自己就像是身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內(nèi)一樣，手不停地揮舞著，想要拉扯開衣領(lǐng)，卻徒勞。
怎么會這么熱？
倏地，她從沙發(fā)上彈起。
甩了甩額頭上的汗，暈！睡個午覺，竟出這么多汗，一定是她身體太虛弱了。驀地，她的目光定在蓋在身上的大紅色窗簾上，每個字不盡相同的“?！弊只y爭先恐后地拼命跳進她的眼睛里。
這是什么東東？難怪她覺得悶熱呢，原來里層的隔紗，用的是不透光不透氣的尼龍布。什么人干得好事，把這種顏色這種花紋這種面料的窗簾蓋在她的身上？咒她死嗎？什么人用心這么險惡？！真缺德！
她掀了身上的窗簾布，迅速起身，待掃視了辦公室四周的裝飾之后，驀然想起，這里是紀言則的辦公室。
對了，就是他騙她來喝那個什么酒，結(jié)果是竹葉青。別看她自吹酒量兩斤不在話下，但是每次只要沾了竹葉青，然后再聯(lián)想到這酒名與那個什么碧綠的蛇同名，她就感覺不是喝了酒，而是吞了一條蛇，然后會莫明得痙攣，抽搐，昏倒。
剛才她又被竹葉青嚇著了。一個能喝二斤白酒的人，很難相信會被竹葉青嚇倒，可她偏偏就是這樣的人。
她又想起來了，這個像壽衣一樣的窗簾布是樓下商鋪退租用來抵租金的樣品，早上的時候，她還有看見基建部的人說是拖去倉庫呢?，F(xiàn)在會蓋在自己身上，十之一定紀言則干的。
見鬼的家伙！
剛走到門口，果然碰上他。
紀言則瞇起眼眸，瞄了一眼滿臉緋紅的袁潤之，輕描淡寫地說：“醒了？”
“嗯?！痹瑵欀岛呛菍λα艘幌?，趁他背過身去，然后狠瞪了他幾眼，舉起身對他做了幾個叉叉的手勢。
紀言則驀地轉(zhuǎn)身，看到她僵在半空中的手，挑了下眉，淡淡地說：“明天一早和我一起去裕鑫大廈，見見那位山西客戶?！?br/>
“哦?！痹瑵欀杆偈栈厥郑b無辜的眨巴著眼，還擠了一抹就像是被人狠抽過的笑容。
紀言則看著她，嘴角微微抽搐：“市場部的同事應(yīng)該不用我?guī)е阋灰唤榻B了，出去和他們打個招呼，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苯淮瓯阕路粗种械臉悠?。
袁潤之想到自己還沒有辦公桌，之前帶來的東西又不見了，于是又問：“紀總……我想問，我之前帶來的東西放哪了？”
“喏?！奔o言則修長的手指輕輕向一旁一指。
袁潤之順著他骨節(jié)分明的修長手指望過去，正是角落里擺著的一張小小的電腦桌，桌上正擺著她帶過來的一些辦公用品。
剛進這間辦公室門的時候，她第一眼就瞄見了這個小小的電腦桌，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太強了，她默默地在心中祈禱，千萬別和這個這伙一間辦公室，千萬別告訴她那張古董電腦桌是她的辦公桌，不然她一定會不定時缺氧抽搐的。
結(jié)果，還真是被她的烏鴉腦猜中了。
罷了罷了，反正她袁潤之就是個無敵金剛，大女子能屈能伸，不就是一張小小的古董電腦桌嗎？就算是要她趴在地板上辦公，她也一定死而后已，再所不辭。她一定會撐到師姐將她招回總經(jīng)辦的。為了閃閃發(fā)光的人民幣，她拼了。
她擠了一絲狗腿笑容，不停地點頭：“啊，謝謝紀總，辛苦紀總幫我收拾桌子。真是好贊的一張電腦桌，多少年沒見過了，紀總你真厲害，居然能弄到這樣的古董。”她一邊微笑著，一邊咬著牙，走過去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以后就要在這樣破爛的一張桌子上辦公，別提有多心酸。
紀言則抬眸看她：“你未免想太多了，要謝就去謝桑總?！?br/>
那張桌子上的東西很亂，明明他只是隨手將她的東西丟過去。還有，那張桌子根本就不是他弄來的，一直就擺在那。上午桑總決定調(diào)她過來的時候，就指著這張桌子說要留給她。關(guān)于?？倿槭裁匆@樣對她，跟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他沒理由替她拒絕這份“美意”。
原來又是師姐的安排。她要不要這么悲摧。
“紀總我先下班了?！痹瑵欀帐昂脰|西，腳底就像抹了油，迅速躥出了辦公室。
紀言則轉(zhuǎn)首看向她身影消逝的方向，思量著明天怎么去裕鑫大廈。
翌日，袁潤之開著自己那輛鮮綠色的QQ龜爬到了公司。市場部的同事一個都未到，進了辦公室，就看見紀言則正在收拾資料。
今天，他又是一件雪白的襯衫，昨天也是這件襯衫。記憶中，大學(xué)時期，她每次碰到他，他都是身穿一件雪白的襯衫，有一次她忍不住諷刺他：“真是個又懶又臟的人，連衣服都不洗?！?br/>
誰知他的淡眸微瞇，不以為意的淡淡回復(fù)她：“那是因為你不明白什么叫做純潔?！?br/>
純潔？要是他純潔，那她就是天使。
她用手指在臉頰處頂了頂，意圖頂出兩只酒窩來，然后走向紀言則，微笑道：“紀總啊，你好早哦?！?br/>
紀言則眈了她一眼，繼續(xù)手中的資料，收拾完了之后，才正眼看她：“你有駕照？”
紀言則的語氣一點都不象是詢問句，到象是陳述句。
袁潤之狐疑地挑挑眉：“有?！?br/>
“還有一輛QQ？”
“是……”紀言則每說一句，袁潤之的心就跟著“撲通撲通”地跳一下，這個陰險的男人想干什么，該不會是要她開QQ去裕鑫大廈的工地吧。
“哦，那待會兒你——”
“紀總，你是要我開你的車去裕鑫大廈工地嗎？這個沒問題的。”想用她的私駕車，沒門！就算是QQ，也要有QQ的格調(diào)，總之，她的QQ堅決不能被他這種陰險的人沾污了。反正他現(xiàn)在是桑氏集團市場總監(jiān)，怎么樣?？偠紩退湟惠v車的。他是上司，要她當司機，可以，但前提是開他的車。
紀言則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瞇起，看了袁潤之有一會兒，有些驚愕：“你……想要開我的‘私駕車’去？”
“嗯嗯?！痹瑵欀l頻點頭，心道：廢話，不開你的車，難道開我車？就算開的是QQ好歹那也是人民幣買的，開到工地上，來來回回，她還要花錢洗車，若是不小心刮著，不心疼死才怪。何況如今油價一再彪升，到時候報銷單飄到師姐那的時候，誰知道師姐會不會公報私仇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