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冷得很，山上更是，今個兒大伙兒沒事兒，吃了早飯便去打獵了，也好改善改善一下伙食，他們又沒種田，可不能坐吃山空吧！

    冬日里大多野物都冬眠了，獵物少得很，一群大漢在山上轉(zhuǎn)了一日也沒什么收獲，獵的最值錢的玩意兒就是頭山羊，且還是個活的。

    不過，這群大漢又不是以打獵為生，只有秋日獵物多且肥的時候會拿去賣一些，平日里也就一起解決了就是，這山羊也是不例外的。這不，他們將這山羊帶回去就嚷嚷著今個兒晚上要吃羊肉暖暖身子。

    余錦瑟知曉自己在這山上算是后來者，況且這群漢子想來是吃慣了肉的，若是因著她來就要讓人節(jié)省著，也沒這道理，她要做的是融入山上的生活，而不是妄圖改變。

    只是這山羊總不能讓她來殺吧！她跟旁的漢子也不是很熟，覺著衛(wèi)渡遠(yuǎn)不像是做這種事兒的人，也就將無措的眼神探向了小六。

    小六是什么人？早渴望跟著哥哥們?nèi)e的山頭搶東西了，見余錦瑟有些期盼地看著自個兒，心頭一激蕩，一拍胸脯：“交給我吧大嫂，一頭山羊而已，我一刀就能給它斃命。”

    本來逮著山羊準(zhǔn)備自己順手就給殺了的魏三聽見小六這話，手一放，笑道：“行啊，小六子，來，交給你了，給哥哥們看看你的功夫?！?br/>
    其實衛(wèi)渡遠(yuǎn)心里早早已有了些打算，可也沒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只是看著。不過方才他媳婦兒遇見了麻煩事兒，第一個想起的不是他，委實讓他吃味??！

    小六可想不到那么多，只見他信心滿滿地過去想將山羊給逮住，誰知道這山羊被拴著還不老實，腿一蹬就給躲了過去。

    一旁的漢子們見狀，紛紛大笑起來，臊得小六臉都紅了，他可不想被人小瞧了去，憋著氣又要上前逮山羊。

    栓山羊的繩子還挺長，它能活動的地方自然開闊了不少，那是個在山里呆慣了的畜生，腿腳好，勁兒也大。而小六雖說每日跟著山里的漢子們練功夫，可身體底子不行，勁兒不夠大，還不夠靈活，又沒真用上過功夫，這就吃虧了。

    余錦瑟看不下去了，扯了扯也徑自在一旁含笑看熱鬧的衛(wèi)渡遠(yuǎn)的衣袖，底底道：“你們就這樣看著？小六是個倔強的小娃子，他要逮不住，多傷面兒??！”

    衛(wèi)渡遠(yuǎn)明白余錦瑟的擔(dān)憂，溫聲解釋道：“小六你看著好面兒，可該低頭時也會低頭，不是說他沒骨氣，只是他懂得忍。你就放心吧，男娃子終歸是要經(jīng)歷些事兒的，他學(xué)了功夫一直沒處使，如今這山羊陪著他練練也是好的?！?br/>
    余錦瑟想說這娃子以前經(jīng)歷得夠多了，可想想衛(wèi)渡遠(yuǎn)的做法比起她的婦人之仁卻是更好的，小六功夫好了，至少以后出去了也沒人能欺負(fù)得了他。最終，到嘴的話還是沒能出口。

    衛(wèi)渡遠(yuǎn)知曉余錦瑟這是想通了，捏了捏她的手，寬慰道：“他比我們想象的要堅韌，不要怕這點小事就傷到了他的自尊?！?br/>
    小六憋足了勁兒終于將山羊給逮住了，面上一喜，大喊道：“看你還跑不跑，你六老爺這就了結(jié)了你?！闭f著，揮刀就要往那山羊肚子上捅去。

    “慢著?！毙l(wèi)渡遠(yuǎn)及時阻止了小六的動作，笑嘻嘻道，“還是交給你魏三哥哥來吧，這山羊皮我還想著給你嫂子做個大氅呢，你這一刀捅下去，那山羊皮還能是整塊兒嗎？雖說比不得貂皮，但還是挺耐寒的?！?br/>
    余錦瑟心中一暖，連帶著身子好像都熱了起來，似是這山羊皮已經(jīng)披在了自己身上，臉上的幸福是怎么遮也遮不住，遑論她還沒意識到此刻自己的笑容是有多甜呢！

    而小六卻是臉一拉，方才逮住山羊的那股子興奮勁兒都沒了，這才明白又被人給耍了：“大哥，你怎么又欺負(fù)我啊？大嫂，你看看大哥?！?br/>
    余錦瑟終于覺著自己這般笑著實不應(yīng)該了，微微壓了壓揚起的嘴角，這才解釋道：“你大哥這是給你練練手呢！”

    雖說衛(wèi)渡遠(yuǎn)跟她說了小六會懂的，可她還是不想讓小六誤會了他去。

    小六也是個知道好歹的娃子，雖說沒多大，可做乞丐時他見慣了人心冷暖，什么人待他真心，他一眼便能瞧出來，自然也是知曉衛(wèi)渡遠(yuǎn)是為著他好的。但他心里多少還是有些氣的，嘴巴往上一嘟，不說話了。

    余錦瑟見小六是聽進(jìn)去了，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道：“看你嘴巴都要翹上天了。要是真生氣，今個兒晚上的羊肉你可得多吃些，以后也好長高些、體壯些，看誰還瞧不上咱們小六子。”

    小六的哀怨聲劃破天際：“大嫂，你又笑我矮。”

    這番話一說出來，逗得一群漢子都笑了起來。

    余錦瑟連豬肉都沒炒過，更別說羊肉了，看了看一旁的小六，見他也很是堅決地?fù)u了搖頭，甚至還說：“要不，就像我以往做的那樣，一鍋燉了？”

    還別說，以前他們打回來的野味都是被小六給一鍋燉了的。一群漢子以前都是吃不飽的人，有得肉吃也就不錯了，也不怎么挑嘴。只是素菜以前總歸是吃得上的，吃了小六做的，就有些難以下咽了。

    一眾漢子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兩句，那時候小六剛上山，被這一說，怕被衛(wèi)渡遠(yuǎn)給送回去，小臉憋得通紅，眼眶子泛淚，愣是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能小聲保證他會好好學(xué)的。這些個漢子哪里知曉自己不過說了兩句這娃子就要哭了，頓時手足無措，還是衛(wèi)渡遠(yuǎn)讓人給他賠禮道歉，這才微微安撫了他。

    只是他心里卻是記住了，暗暗發(fā)誓要苦練廚藝?？蓪嵥跊]什么天分，練了這般久，肉還是燉，也只有雞肉會弄點花樣了。不過，素菜倒是確確實實炒得比以前好吃多了。

    余錦瑟聽了這番話，心疼地摸了摸小六的頭，看著一旁的羊肉又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總不能一頭羊都拿來燉吧，我試試！”

    說試試，她還真是試試的。這鍋還沒燒辣呢，就見她將羊肉給倒了下去，炒了好半天，她覺著差不多了，端起一盆水就要往鍋里倒。

    “別……”小六眼睜睜看著，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只聽‘呲溜’一聲，一盆水下去，就要滿鍋了。

    余錦瑟倒完水也覺著好似放多了，見了小六麻木的神情頗為不好意思，訕訕笑道：“手沒穩(wěn)，不小心水就倒多了。”

    其實，她哪里是手沒穩(wěn)啊，而是她壓根兒不清楚該倒多少水合適啊！

    小六也是不清楚的，只是他以前燒過雞肉啊，摻水多少應(yīng)該是差不多的吧！他們煮得多，只要半鍋多一點就好了。而這快要滿鍋是什么意思？怎么看，怎么想豬食……

    小六這般想，卻是不敢說出來的，咽了咽口水：“沒事，說不定它是老山羊，我們多煮會兒就好了。”

    衛(wèi)渡遠(yuǎn)恰巧聽了這話，笑道：“什么老山羊？我這逮的可是正值壯年的羊，肉是剛剛好的。”

    此話一出，余錦瑟心里覺著愧疚，面色變得有些難看。若是煮毀了，大家伙兒忙活了這般久，還吃不好，該是多丟自家夫君的面兒?。?br/>
    衛(wèi)渡遠(yuǎn)見她神情不對，斂了斂臉上的笑意，問：“怎么了？不舒服嗎？”

    “沒事，你出去吧！你一個漢子來灶房做什么啊！”她臉上揚起了個略微勉強的笑容，還伸手虛推了把衛(wèi)渡遠(yuǎn)。

    衛(wèi)渡遠(yuǎn)瞟了眼小六，給他使了個眼色，小六一副沒什么大事的模樣。他這才微微安了安心，打趣道：“你說這話也不怕小六聽去了生你氣，他可也是個漢子?！?br/>
    余錦瑟瞟了眼小六，方才涌現(xiàn)的擔(dān)憂被衛(wèi)渡遠(yuǎn)三言兩語化解了不少，認(rèn)真道：“小六不算漢子，在我這兒還是個娃子呢！”

    衛(wèi)渡遠(yuǎn)無奈地?fù)u了搖頭：“在我這兒是不興‘君子遠(yuǎn)庖廚’的?！备噱\瑟相處不久，她雖然沒說過，但他知曉她該是讀過書的，也是聽得懂這話的。

    余錦瑟知曉衛(wèi)渡遠(yuǎn)跟一般的漢子是不同的，也不會輕易輕視旁人，待人也甚為守禮客氣，卻又不迂腐，心下更是覺著自己這夫君百般好了。

    可她看了看燒開的鍋，覺著實在沒臉給他看，還是將人給趕了出去。

    衛(wèi)渡遠(yuǎn)頗為無奈的模樣，可旁眼人一看，他那眼里分明滿是寵溺，還挺歡喜的。

    一聽飯好了，大漢們摩拳擦掌地，倒不像是吃飯，更像是要去搶個什么寶物似的。余錦瑟看了覺著好笑，今個兒早上用飯也沒覺著幾人這樣??！

    她忘了的是，不是人人都跟衛(wèi)渡遠(yuǎn)有一般的想法。他們覺著小六做的菜味道一直不怎么樣，練了這般久也沒見多好，許是個男子的緣故?？伤莻€女子，在他們心中她做飯定然是要比小六好的。

    可惜，讓他們失望了，這菜的味道還不如小六做的呢，比小六炒的菜還有熟些，根本沒把控好火候。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余錦瑟幼時雖炒過菜，可均是素菜。后來宋氏過門，只讓她燒火，她就更沒甚機會做菜了。至于肉食，更是沒做過了，今早上的素菜她也是憑著兒時的記憶，還有宋氏做菜她在一旁燒火時看著，估摸著做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