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戰(zhàn)已經(jīng)結(jié)束,但歐陽明日與葉孤城這幾日卻同樣忙得不可開交,必要的掃尾工作還有百姓的安置以及各類傷亡統(tǒng)計都需要二人去制定相對的政策,即使戰(zhàn)斗結(jié)束,兩人卻反倒更加忙碌,戰(zhàn)斗一結(jié)束,他們就馬上處理善后,可謂是廢寢忘食,連軸轉(zhuǎn)了,常常忙得連水都顧不得喝上一口,更不要提用膳了。
“我說你們兩個好歹喝口水吃點東西,這樣下去可還了得!”
端著侍女精心準備的吃食走進書房,司空摘星忍無可忍的對著兩人大吼,這樣下去不累出病才怪,休息的時間那么少,又不好好吃東西,即使是鐵打的人也會撐不住,門口的侍女急的都上火了,但是礙于身份不敢逾越,可他不必顧及那么多,明日的身子本就不好,哪里禁得住這樣的工作量,至于葉孤城…那只是附帶的而已……
“司空兄,你先放在桌上吧,戰(zhàn)后的諸多事宜必須優(yōu)先解決?!?br/>
抽空抬起頭,歐陽明日對于司空摘星的舉動心頭一暖,雖然心中不忍拂了朋友的好意,但萬事當(dāng)以大局為優(yōu)先,身體的事可以放在一邊,最主要的還是海戰(zhàn)過后的各項事務(wù),尤其是城中百姓的安撫與軍隊的休養(yǎng)整頓,因為這個時候的他與葉孤城都不單單是自己,更是背負了他人的生命與信賴,所以自然要優(yōu)先于大局。
看著兩人埋頭于公務(wù),司空摘星突然發(fā)覺那兩人之間隱隱形成了一個小天地,隔絕了外面的一切,連他都無法靠近,身為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偷,他向來獨來獨往,隨性肆意,并未背負過沉重的責(zé)任或是性命,而不久前的一戰(zhàn),當(dāng)他看到那激烈的海戰(zhàn)時,才突然明悟了一些,因為那一晚,他感受到了背負上責(zé)任與他人生命的沉重。
所以說…那種感覺可并不好,戰(zhàn)斗中的傷亡無可避免,他看著那些鐵血的將士們倒下,心中確實不是滋味,那個時候,他居然破天荒的想到如果自己那一晚鬧得再兇點,是不是就能給敵人添更多的亂。
減少一些傷亡……
說實在的,他司空摘星不是沒見過死人,但這與戰(zhàn)場的感覺截然不同,你會被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士們同化,不由自主的融入其中,不過,明日曾經(jīng)估算過制造天時與不制造天時的傷亡人數(shù),很顯然,他那一晚的鬧騰很成功。
倘若再有下一次,他恐怕不會再去了,同時背負上數(shù)萬人的性命,真是太沉重,太刺激了,而那兩人卻一直都背負著這樣的東西,他突然覺得自己對于明日要重新認識了。
幾日后,戰(zhàn)爭結(jié)束的善后事宜已經(jīng)完畢,白云城解開封鎖,恢復(fù)了往日的井井有條,此戰(zhàn)中戰(zhàn)亡的將士們也都記錄在案,他們的家人都會得到一筆金額不小的撫慰金,在這方面,歐陽明日絕不吝嗇,因為生命誠然可貴,那些人都是保家衛(wèi)國的英雄,理應(yīng)如此。
軍隊暫時留在飛仙島上整修,一戰(zhàn)過后,將士們需要一點時間來休養(yǎng),何況不久后他們還要趕往朝鮮作戰(zhàn),所以必須要休息,當(dāng)然,整修期間,一場慶功宴是必不可少的,打了勝仗,又怎能不去慶祝一下。
慶功宴上,歐陽明日仍是一身戎裝,他坐在桌前,破天荒的喝了酒,這其中有大部分是將士們敬上的,酒盞很小,頂多能容納一口酒,但再小也架不住次數(shù)多,何況這群漢子們喝的酒都很烈,很快,歐陽明日的眼中便有些迷離,結(jié)束了一場大戰(zhàn),他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世子年紀尚幼,眾位便勿要敬他酒了?!?br/>
抬手壓□邊青年拿著酒盞的手腕,葉孤城的目光掃向一眾前來敬酒的將士,雖然這些將士們有減少酒量,但他似乎不記得世子會飲酒,酒多傷身,世子本就體弱,第二日定會頭疼宿醉。
將士們一聽,也只得作罷,畢竟自家世子確實年幼,禁不起灌酒,便都離去各自樂呵去了,他們點起篝火,喝著烈酒,盡情的放縱自己,暫時忘掉戰(zhàn)爭帶來的陰影與失去弟兄們的苦悶,這也是僅屬于戰(zhàn)士們的調(diào)節(jié),他們畢竟是邊疆的守備軍,時常要與外敵征戰(zhàn),而戰(zhàn)爭中并不缺少死亡,他們早已習(xí)慣了承受疼痛,在戰(zhàn)后盡情肆意的嬉鬧,因為下一戰(zhàn),或許就再沒有機會了。
“城主……”
歐陽明日微微瞇起有些朦朧的眼眸,握在他腕間的手帶著微涼的感覺,并沒有很用力,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略有些粗糙的感覺,那是習(xí)劍磨出的繭子。
“你醉了,早些休息吧?!?br/>
發(fā)覺了青年眼中的迷離,葉孤城無奈的起身,準備帶著世子回房間休息,果然還是個孩子啊,幾杯酒就不行了,不過也是,這幾日著實是忙了些,世子大概也累了。
“醉?”
聽著葉孤城的話,歐陽明日一挑眉,連語調(diào)都微微上升了一些,他似乎有些低估了自己的身子,也忘記了這副身子從未沾過酒,意識逐漸變得不清醒,眼前的視線模糊成一片,連耳邊的聲音都變得混亂不堪,完全聽不到別人在說什么,似是隔著一層窗子,不甚清晰,讓他莫名的覺得煩躁。
“……”
目光觸及青年臉上因醉酒而染上的紅暈,葉孤城動作輕緩的架起了歐陽明日發(fā)軟的身子回城主府去了。
被葉孤城半扶半抱的往城主府走去,歐陽明日瞇起眼,神色渙散,他突然覺得周圍的一切異常陌生,或許是喝了酒,前生那些被封鎖起來的記憶再次涌上心頭,即使意識朦朧,但他仍感受到了錐心的痛楚,恍惚間,他感受到自己失去了很多東西,又得到了許多,兩世的記憶不斷交織,帶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他腦子里相互對抗,頭疼欲裂,意識幾乎被打散。
“我…是誰……”
意識一片混亂,歐陽明日竟在自己醉酒后一把將攬著他的葉孤城按在墻邊,然后揪住了那雪白的衣衫,力道之大,竟能看到手上蹦起的青筋,渙散的黑眸中映射出夜晚中那極為顯眼的雪色。
神色一變,葉孤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昏了歐陽明日,并抱起他軟倒的身軀飛速趕往城主府,情況有變,世子方才的情況并非是醉酒,反倒像是魔障了,那雙睿智的眼眸空洞無比,看著令人心寒,探子的情報中有提到那奇毒發(fā)作的過程,這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得知的。
此毒名為絕生,發(fā)作有三個過程,其一便是身體衰弱,其二會開始至幻,導(dǎo)致中毒之人分不清幻覺與現(xiàn)實迷失其中,而最后一步便是失去五感,五臟六腑衰弱而死。
世子中毒已有多年,第一個過程往往會使很多人夭折,倘若不死,十年之內(nèi)便可引發(fā)第二過程,而世子命硬,挺了過來,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進入了第二階段,方才的情形著實有些不對頭,世子如此聰慧,即使醉酒也絕不會分不清自己是誰,何況相處多年,這孩子的一切他并不陌生。
“去請大夫。”
抱著青年徑自回到自己的房間,葉孤城先是探了探脈搏,發(fā)覺并無生命危險后,才上手開始脫掉那一身薄甲,好讓世子躺得舒服些。
深夜,白云城中的數(shù)名大夫紛紛進入城主府,卻無一不搖頭離去,這一晚,葉孤城坐在桌前,一夜未睡,他看著世子沉睡中的容顏,腦海中卻一遍又一遍的回蕩著那句迷茫的‘我是誰?’,那話語中的迷茫之感令他不得不去在意。
因為…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無法忽視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