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腹地,乃有浩蕩古河蒼川。蒼川以北三千里外,方圓百里內霧霾無盡,無途而終,世人相傳此乃神仙圣地,又恐觸犯天怒,是以無人敢涉足其中。
浩浩人間正道修真---廣玄門,坐落此地,隱世數(shù)千年,不為人知。
玉虛峰頂,蕭和殿。
孟雨皓與常韻二人白衣颯颯,沿著自玉石階踏步而上,并肩而行。
玉石階盡頭,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袍的婉約女子凝立而候,面帶微笑,飄然若仙。
二人遠遠便作揖行禮道:“見過青紗師叔?!?br/>
青紗微微一笑,道:“二位師侄別來無恙啊,掌門師兄已候多時了?!焙龅?,她秀眉一蹙,問道:“蕁兒呢?
孟雨皓與常韻互望一眼,孟雨皓踏前一步,道:“蕁兒師妹托我二人先行回山,她...與劉師弟一道尋找柳師妹,若是匯合了柳師妹,他們應該便會回來了?!?br/>
青紗一怔,問道:“他們二人難道走散了?”
孟雨皓干笑著搖了搖頭,道:“此事也是蕁兒師妹粗略告之,至于這前因后果,我們實是不知?!?br/>
青紗莞爾一笑道:“罷了,你們跟我來罷。”于是便引著二人步入了蕭和殿。
殿中仙氣淡淡,三名首座依序坐于雅座上,神貌祥和。孟雨皓與常韻二人躬身行禮道:“弟子參見掌教真人及諸位長老。”
玄清真人雙手微抬,淡淡道:“此行勞煩二位師侄了。”
二人平身而立,孟雨皓沉聲將西南之行一事的經過稟報于四位首座。待他言畢,只見諸位首座互望一眼,神色肅穆,屏息不語;唯有玄清真人淡貌不改,淡淡道:“南方神鳥朱雀竟也現(xiàn)世,想來魔教諸人妄想引發(fā)曠世奇禍。”
卿田忽然道:“你們二人當真沒看錯?當真是朱雀現(xiàn)世?”
孟雨皓恭恭敬敬道:“當日師侄親眼所見,與古卷記載無異,必是神鳥朱雀?!?br/>
玄清真人微一沉吟,道:“此事我們當與皈依寺諸位道友謹慎商議,以防魔教妖人再行端倪。二位師侄下山磨礪數(shù)月,這便先下去休息調養(yǎng)些時日罷?!?br/>
二人躬身領命,一前一后相繼退出了蕭和殿。
玄清真人面色肅然,豁然從座上站起,雙手負立,久久不語。
良久之后,玄清真人頜首道:“往日本座參閱古卷,一部殘卷上有載:相傳天地初開之時,天地戾氣洞開,化作九幽魔物為禍世間。后有正道大仙人出世,手掌九天玄雷,敕令四大神獸,歷經千載,終將戾魔煞氣鎮(zhèn)壓于地心,再無重見天日?!?br/>
青紗目露異光,奇道:“師兄認為此語可信?”
玄清真人微一沉吟,道:“往日我只道此乃天方夜譚。今日想來,卻又未嘗不可了。本座以為此卷所載,實際上應是焚天厲雷、四大神獸出世,至于這正道大仙人,卻十有仈jiu是杜撰而來的。”
卿田聽著不對,問道:“師兄,焚天厲雷與四大神獸本不同源,為何”
玄清微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頭,隨即道:“一陰一陽謂之道,天地萬物自始如此。九幽魔物既為禍蒼生,大道必誅,勢必會引出四大神獸與九天玄雷與之抗衡?!?br/>
卿田聽得玄清真人侃侃一言,只覺恍然大悟,喟然道:“師兄造詣通天,竟連此節(jié)都能參悟得透徹,做師弟的我自愧不如了?!?br/>
玄清真人捋須道:“萬物皆有因緣而定,師弟若這么說,可謂是消遣師兄我了?!?br/>
卿田莞爾一笑,咳嗽一聲,不語。
玄清真人又道:“據(jù)他二人所言,想必皈依寺諸位道友也知曉此事了。我們道佛兩家當與之同攜商議,共討降魔對策罷。”
諸人均點頭示意,并無反對。
玄清真人道:“卿田師弟,你稍候便遣飛鴿傳書通告皈依寺,便道明貧道誠邀佛門諸位道友恭臨。我這便去一趟忘憂林,侃侃玄門密卷上有無破解之法?!闭f罷,玄清真人辭別三位首座,徑自去向了后殿。
青紗仙子望著玄清真人鶴骨仙風的背影,喃喃道:“千峰飄渺何足道,前塵蕓蕓怎無憂?”頗有愴涼之意。
卿田手扶長須,道:“師兄竟已能勘破塵俗,離大道不遠矣。”
宋裕微微一笑道:“我們這些做師弟師妹的,心境修為與掌門師兄相較,比之百年前可又是差了老大一橛了啊?!?br/>
三人互望一眼,均溫文而笑,稍候便各自離去了。
玄清真人步入后殿,吩咐侍奉弟子取出玄鏡誅心后,負手執(zhí)劍,緩步自后殿離去,踏上了一條后山小路。道旁均有稀稀疏疏的松柏樹木,頗為淡雅。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玄清真人來到一處岔路口,左首小徑直達山下,右首小徑旁侍立著兩名玄門弟子,見到玄清真人親至,紛紛朗聲行禮道:“弟子見過掌門真人?!?br/>
玄清真人微微點頭示意,行過二人身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小徑盡頭。那兩名弟子乃奉命把守門中禁地---忘憂仙林,此番既然是玄清真人親至,他們二人自然也無法阻攔。
又行了一陣,道旁林木漸臻濃密,只見枝葉潑灑如墨,半遮在朦朦淡霧中,仿佛伴有幾分虛惘,不禁令人神為之傾。玄清真人雙目平淡,對二側淡景視若未睹,繼續(xù)緩步前行,忽而又聽得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陣清脆的水流聲,但因霧氣氤氳,僅能看清前方數(shù)丈。
玄清真人神色微微一動,步伐卻依舊平和如初。又行了數(shù)十步,只見小徑已到盡頭,一條水澗銜接在小徑盡頭,二者寬度并無二異。
兩側的濃郁白氣中,“嘩嘩”水流聲悅耳不絕,久而聆之,仿佛這水流聲自九天仙境緩緩淌下一般,勝過世間一切凡塵余音。不知不覺間,聆聽者不禁回想起往昔的悲傷愁苦,神魂深陷而不能自拔,渾然忘卻了天地萬物,永遠沉浸在那無盡纏綿的傷痛中。
玄清真人修為通徹,早已勘破道家三清之境,與這凡俗觀念早已淡如輕煙,是以能夠涉足忘憂仙林。然而其他三位首座,卻是不敢踏入這忘憂仙林半步的。
玄清真人負立小徑盡頭,凝視著水澗,不動聲色。雖然流水聲嘩嘩不絕,但眼前的水面卻是靜平如一,全然不見漣漪飄忽。
凝視了半響,玄清真人緩緩開口念道:“人莫鑒于流水,而鑒于止水,唯止能止眾止?!闭f罷,他淡然而笑,面露祥和之態(tài)。
玄清真人緩緩抬起左手,手引劍訣,不見他如何作勢,一道淡色光華自劃向水面。豈止水面竟是一動也未動,那道光華頃刻便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沒入水中,再也不見蹤影了。
玄清真人嘆了一口氣,自言道:“難,難,難。”
他一連說了三遍。繼而負立雙手,閉目屏息,片刻后右足前探,踏在了水面之上,竟如履平地,緩緩步向了水澗深處。
幾縷仙氣籠罩著他灰白色的背影,猶如鶴骨仙人一般。
約莫行了一會兒,玄清真人駐足凝立,雙目仍是緊閉。他掐指略一推算,沉吟一聲后,左手順勢前探,果然觸摸到了一堵光滑如鏡的石壁。他左手在石壁上緩緩抹過,終于觸到一塊較為凸起的石塊,緩緩將那石塊旋轉了半周,似乎是什么機關的要點所在。
四周不見有動靜。
玄清真人靜候在石壁前。
又過了一會兒,只聽得一陣石壁異動的渾厚聲響。待聲響消失后,玄清真人踏足前行,果然前方的石壁已經消失了。入得石壁后,玄清真人這才緩緩睜開了雙眼,久久不語。只見他深邃平和的雙目中,倒映著一個青衫男子的身影。
一名男子,雙手負胸,青衣抱劍,佇立在玄清真人面前約莫數(shù)丈處。只是他的身體隱隱約約有些不真實,呈半透明狀。
二人互視,驀地相視一笑。玄清真人淡淡道:“劉師弟,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多年來一直堪不透的紅塵,原來竟是你。”
那人淡淡一笑,道:“師兄別來無恙?”
玄清真人凝視了那男子一會兒,嘆道:“像,真是像極了你?!?br/>
那人道:“誰?”
玄清真人溫言道:“你的孩子,他的模樣與你并無二異,只是”
那人笑道:“只是卻沒我這般桀驁不羈,鋒芒畢露?!?br/>
玄清真人捋須微笑,道:“不錯,這一點他是比你好得多?!?br/>
二人忽然都不說話了。
那人緩緩垂下雙臂,手中仙劍碧芒大盛,仙氣渾然,竟然與碧落飛鴻一般?!皫熜帜阋恢睂Ξ斈昴菆稣摰辣仍嚬⒐⒂趹眩袢障氡匦闹幸延辛藬?shù)罷?!?br/>
玄清真人雙手自然下垂,緩緩點頭,不語。
那人喝道:“好!”待到語音入耳之際,碧芒陡然一閃,已近玄清身側,豈知玄清真人身影飄忽,落在了三丈外。碧芒繼而折向,玄清真人身如鬼魅,竟爾又躲了過去。
碧影灰影兩般颼颼而動,竟是看不清二者的身法到底如何,迅捷不若風馳電掣。雙方彼此牽制糾纏良久,竟是一招半式也沒有顯露,絲毫看不出勝負所在。
玄清真人的道家修為造詣至高亦可謂震古爍今,當世放眼天下,幾乎已無敵手,便連久負盛名的北海冥宮一派,宮主與五位堂主也不過爾爾便被誅其劍下。今日那青衫男子殊不知是何許人也,竟而能與玄清真人并駕齊驅,酣斗良久不落下風。
忽然,灰影一拙,竟是佇立原地不動,玄清真人雙手負立,神若金仙。忽然只覺身側一股開山斷水般的浩蕩之氣迎面襲來,碧芒粼粼,熾光刺目。劍芒未至,一股驟風已撲面而來,玄清真人發(fā)襟飛蕩,衣袍無風自鼓,但卻仍氣定閑神,仿佛視若未睹。
下一刻,碧芒陡然間散盡,只見那青衫者手持仙劍,迫近了玄清真人頸旁寸許之地。
玄清真人鬢旁一縷灰發(fā)飄然而落。
那人微微一怔,倘若自己稍緩停手一刻,玄清真人只怕早已身首異處了,他道:“你為何不避?”
玄清真人淡淡而笑道:“我清修百年,于這是非輸贏均已勘透。當年我輸你半招,實是情理之中的事,愚兄的根骨資質比不上你,道行修為落下一截半截自是尋常。都幾百年過去了,愚兄又有什么遺憾之處么?”
那人莞爾一笑,道:“不錯,今日”話音未盡,且見他整個身軀緩緩化作透明,帶著半句未了的話語,轉眼間散為幾縷塵氣。
玄清真人輕嘆一聲,還劍入鞘,緩步繼續(xù)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盡頭處,順著一列古老的石階,只見高臺上三面均為巨石,正中豎立著一塊無字石碑,一條暗紅色的繩索交纏碑上;一方巨石前聳立著一堆高高的書架,陳列著許多竹簡古卷,不少字跡已然脫落,年月顯然已極深。
玄清真人抬手拿起一列竹簡,忽的一陣稀松聲響,灰塵撲撲,那列竹簡竟是自行脫落,紛紛落地。他微微一嘆,俯身撿起,置于石桌上推敲拼湊了一番,目視著竹簡上淡淡的載字。
此乃玄門密卷,相傳是開山祖師廣玄子尋訪而來,二千年間,無人涉足此地,故而也不知曉那密卷上究竟記載了什么事物。
玄清真人看到一處,不再移動目光,劍眉一揚,喃喃道:“原來如此。”
待他參閱完竹簡所有內容后,小心翼翼將竹簡放回原位,面有慮色,快步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