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抽煙的仙人
學(xué)校放寒假了，書店的生意沒有以前興隆，然而每日在門口晃悠的人卻越來越多，那些學(xué)生有事沒事就愛坐在對面的面包店里望這里看，樂得對面的沈老板臉笑成了開花饅頭。
對于這個現(xiàn)象，我們都已經(jīng)采取無視態(tài)度，連若林都學(xué)會了含真的冷臉，對那些女生的眼神視而不見。
漸漸的，來看的人也少了。畢竟誰都不愿意熱臉貼冷屁股。
這兩天特別冷，天氣預(yù)報說寒流來了，提醒市民注意保暖。
然而店里我這個脆弱的人類還沒生病，尚尚卻先染上了流行感冒，每天無精打采昏昏沉沉，窩在我被子里流鼻涕。
“春春你不能一個人亂跑，就這樣陪著我吧，我好難受。”
這只貓趁著生病和我撒嬌，鼻音濃重地賣乖。
“睡你的覺，病貓不許說話。”
都是為了照顧這只貓，我把電腦都搬了上來，他扭麻花似的不給我出去，我只好在臥室里畫圖。
鼠標(biāo)還沒點兩下，貓爪子軟軟搭了上來，尚尚有氣無力地埋怨：“我發(fā)燒了，春春你摸摸我額頭，是不是很燙？啊，我覺得好冷……”
我無語地看著他毛茸茸的臉，誰能摸出來貓發(fā)沒發(fā)燒？反正我沒那個本事。
“冷你就回床上，別和我廢話，當(dāng)心病情嚴(yán)重感染肺炎，到時候我就要把你扔了?！?br/>
“你好冷酷啊，好無情，好冷血……自私，暴躁，沒良心，忘恩負(fù)義……”
我提著貓脖子，忽啦一下拉開窗戶，打算把他丟出去，從此世界清凈。
尚尚手忙腳亂地用爪子勾住我的衣服，一面叫：“我是病人！我有特權(quán)！”
“那就給老娘閉嘴?！?br/>
尚尚賭氣地躺回床上，埋在枕頭下面，只留一條尾巴在外面鄙夷地?fù)u。
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我用繪圖工具為作品選顏色，正對比蘋果綠好還是嬌艷粉紅好，那只死貓又開始啰唆。
“啊，我好冷好冷好冷啊……沒人理我啊……”
我靠，難道貓生病起來都是這么啰唆纏人的？！我把鼠標(biāo)砸在桌子上，正要狠狠問他到底要做什么，尚尚卻輕輕說：“好冷啊……人界好冷?！?br/>
我的心突然軟了，他是妖怪，一直生活在妖界，若林說過，妖界一年四季如春，不冷不熱。尚尚為了報恩留在人界，不得不忍受四季變化，確實挺難熬的。
“別叫了。”我敲敲桌子，“過來吧?！?br/>
他的腦袋從枕頭下面露出來，貓眼懷疑又高傲地看著我：“我才不過去，你肯定又要把我丟出去?！?br/>
“過來，我不扔你?！?br/>
“你求我我就過去，不然我寧愿冷死也不過去！”
“你到底過不過來？！我數(shù)到三！一，二……”
三還沒數(shù)到，這只毛茸茸的貓就鉆進了我毛衣里，蜷成一團。
“算了，看你這樣真誠，我就勉為其難過來了，下不為例?！?br/>
他傲慢地嘆氣。
我把外套合攏，一手托住他，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過一會兒，他忽然動了一下，腦袋蹭蹭，輕道：“還是這里最舒服?！?br/>
我突然沒心思畫圖了，干脆抱來一床毯子，裹在身上，一人一貓窩在沙發(fā)里，看電腦里的動畫片。
看完兩集**，尚尚突然抓著我的衣服爬上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我脖子上，有點癢。
他說：“春春，我想吃核桃酥?！?br/>
奇怪，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他這么任性？是不是一生病本性就露出來了？
算了，他生病，寵寵他吧。
“好好，我去買，你在家等著。”
我把他放在床上，誰知他勾住不放：“不，我也要一起去。你抱著我就行了，就和剛才一樣?！?br/>
說完打個大噴嚏，鼻涕噴了我一手。
我圍上大圍巾，把他裹起來，放在羽絨服里面，捧著下樓，老遠就聽到含真大笑的聲音。
這只死狐貍不知道又在看什么連續(xù)劇，笑得都快斷氣了。
“死狐貍，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去買東西？”我提高聲音問他。
含真回頭，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露出曖昧的笑容，揮了揮手：“算啦，我才不去，省得當(dāng)電燈泡。死貓，好樣的，加油把上手??！”
“把你個頭！”我瞪他，“不要忘了把晚上的菜單寫給老鼠！不然回來你別想吃飯！”
他只是吹口哨，不理我。
死狐貍，遲早我要把他趕出去！
“含真好像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币恢弊叱鼋纸?，尚尚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不停地開玩笑，而且他只會說冷笑話?！?br/>
一陣?yán)滹L(fēng)吹過來，我凍得縮脖子縮手，不在意地說：“哦，你是說他喜歡在這里生活？”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人界本來也比妖界好玩，雖然又臟又臭。”
“你才又臟又臭！他喜歡住，難道我就該誠惶誠恐？”
尚尚沒有說話，過了好久，他的爪子忽然在我身上抓抓，輕輕說道：“雖然人的壽命很短，但就算你死了，我也會覺得這段日子很快活?！?br/>
我應(yīng)該怎么回答呢？感激？還是嗤笑？
我竟然笑不出來，心里有一點點悲傷?？倳珠_的，我的一生，對我來說是永恒，對他們來說是插曲。
尚尚，你真的能一直陪我到老嗎？你真的快活嗎？
天氣太冷，超市里的人都很少，我去架子那里拿了一袋核桃酥，正要去付賬，忽然聞到一股煙味。
是的，沒錯，香煙味。居然有人在禁煙的超市抽煙？
懷里的尚尚突然動了一下，急急探出腦袋：“什么味道？從什么地方傳來的？”
我看他那樣緊張，不由得好笑：“香煙啊，很普通的香煙。但超市是禁煙的，不知是哪個大膽的人這樣做?！?br/>
尚尚沒說話，但耳朵始終搖著，似乎在凝神聽什么。
我擔(dān)心工作人員看到他，畢竟超市是不給帶貓進來的，但他不肯縮回去，我只好用圍巾蓋住他腦袋，快步往柜臺走。
沒走兩步，卻見方便食品區(qū)那里圍了幾個女營業(yè)員，當(dāng)中站著一個火紅長發(fā)的男子，大冷天的就穿一件薄外套，還敞開，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由于他側(cè)對著我，看不清面容，但我卻清楚看到他手指里夾著的一根香煙，原來是他抽煙！
那些女營業(yè)員在嘰嘰喳喳說什么：“先生，超市不可以抽煙的，可以請您掐滅嗎？”
聲音里面一點威脅的味道都沒有，倒是一派春水般的柔和。
想必那人是個大帥哥，否則她們不會這么柔聲細語地。
我多事地停了一下，也忍不住好奇心，想轉(zhuǎn)過去一點看清他到底長什么樣，就聽那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嘀咕著：“真麻煩，這些人類?！?br/>
他說什么？人類？
我愣住了，難道又是一只妖怪？低頭再看尚尚，他面無表情（當(dāng)然，貓本來也是沒表情的），但眼珠死死盯著那人，動也不動。
那人說著就用兩根手指隨意一搓，也不怕燙，硬生生掐滅了煙頭，放進外套口袋里，然后嘆道：“這樣行了嗎？可以讓我過去了嗎？”
說著他往我這個方向走了兩步，撥了撥頭發(fā)，順手拿起兩袋方便面，然后抬起了頭。
我們打個照面。
他有一張十分帥的臉，這個形容詞好像很簡單，但除了這個好像也沒什么可說的了，因為他既沒有死狐貍的妖魅，也沒有尚尚的俊美。他就是帥，男人味十足的帥，帶著一點不耐煩的姿態(tài)，似乎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當(dāng)然，這樣的人無論出現(xiàn)在什么地方都一定是十分耀眼的，更不用提他那頭色彩鮮艷美麗的火紅長發(fā)了。
這人隨意瞥了我一眼，沒什么反應(yīng)，忽然頓了一下，皺了皺眉頭，快步往我這里走來。
我靠，不會吧！難道又是個纏上來的妖怪？！
我趕緊掉臉就走，誰知誰后居然傳來追趕的腳步聲。
不會吧！他居然追上來？！我的天，出來買個核桃酥還能招惹妖怪，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喂！前面那個女人！不要跑！”他叫，聲音渾厚。
誰理你！我繼續(xù)埋頭跑，核桃酥也不要了，直接從柜臺穿了出去。
那人又叫：“別跑！我有事要和你說！”
我推開門，顧不得系上圍巾，埋頭往前狂奔，跑了一會兒，他的腳步聲又追了上來，我嚇得大叫：“你不要追上來？！做什么？！我只是個普通人！”
那人吼：“我知道！快！停下來！美女！快停一下！美女！”
他使勁叫我美女，還是在大街上，搞得行人都神色怪異地看著我們，我真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
尚尚忽然低聲道：“停下來，看他要說什么?！?br/>
我只好停下來，轉(zhuǎn)身僵硬地看著那個追上來的帥哥。他見我停了下來，顯然也有點吃驚，但還是跑到了我面前。
“唉，你早點停下來不就行了？害我跑那么久！”他埋怨，一面從口袋里掏出方才那根抽了一半的煙，點燃，繼續(xù)抽。
“我說……您……有何貴干？”我看他只顧抽煙，半天不說話，只好顫巍巍地問。
他搖了搖頭，噴出一口煙：“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嘉右，仙界的巡邏員，很高興認(rèn)識你?！?br/>
我昏，仙界？！這人不是妖怪，居然是神仙？！怎么從頭看到腳，我也沒找到一點神仙的風(fēng)范？這人看上去更像滿腹牢騷喜歡抱怨的大舌男。
“我……我錢大春，很……高興認(rèn)識你……”
我和他握手，他的手很溫暖有力，讓人增添一些好感，到底是神仙，血是熱的。
他隨意點點頭，然后突然抬手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不痛，甚至沒有感覺。
我眼前突然紅光一閃，好像有什么暖暖的東西覆在額頭上，輕輕一觸，便消失了。
我趕緊捂住額頭，倒退好幾步，駭然瞪著他。
“你做什么？！”
嘉右搓了搓手指，嘆口氣：“唉，死貓，你以為我是什么？仙人會傷害凡人嗎？這會突然給她加個印，還燙了我的手指。你做賊心虛??？”
什么??？他也認(rèn)識尚尚？我完全糊涂了。
尚尚縮在圍巾里，只露出眼睛，傲慢地看著他，冷道：“好好的你干嗎要和人類啰唆？仙人不是一向最瞧不起人類的嗎?！?br/>
嘉右抽完那根煙，又從懷里掏出新的，塞嘴里，含糊著說：“既然你也承認(rèn)我是仙人，就該知道妖沒資格過問我們的事?！?br/>
說完吸一口煙，大概吸猛了，嗆得噴出來，抱怨：“人界的煙就是難抽！什么劣制煙草！”
尚尚咳了兩聲，聲音有點沙?。骸斑@樣不喜歡人界，何必要來。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追捕我和含真不得不過來?！?br/>
“本來就是為這個來的，你以為？”嘉右哼一聲，“不過今天算了，沒心情和你說那些煞風(fēng)景的。死貓你生病了？我居然沒感覺到你的妖氣?！?br/>
尚尚沒說話，估計是想裝酷，結(jié)果沒撐住打了個大噴嚏，方才努力建立起來的嚴(yán)肅形象全毀了。
嘉右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原來是感冒了！哈哈哈哈！要讓老穆他們知道你居然會感冒，肯定笑死！”
他手里提著一個袋子，從里面取出一袋核桃酥，在我面前晃晃，笑：“喏，你跑太急，東西都掉了?！?br/>
“……哦，謝謝……”我茫然地伸手要去接，他卻飛快收回，很自覺地拆開包裝，吃了起來。
“我?guī)湍隳弥?。喔……不錯，味道很好。走吧，我陪你們走一段?！?br/>
這人真的是神仙？我怔怔看著他那種無賴樣子，只覺得不可思議。
天上的神仙都是這種樣子，難怪人界也亂糟糟！
嘉右一邊猛吃核桃酥一邊說道：“你怎么會和人類女子在一起。哦，她身上怎么看不到魂魄的靈氣？你對她下什么手腳了？”
我靠，這話怎么說的這樣恐怖？是說我嗎？魂魄的靈氣又是什么東西？！
尚尚懶洋洋說道：“關(guān)你什么事，我干嗎要向你匯報我的行為。”
嘉右嘖嘖兩聲，搖著手指：“看看你說的話，多少年了還是這么囂張。當(dāng)真以為仙界沒人治得了你和那只黑狐貍？”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伸手朝我頭頂抓下來。
說實話我不知道怎么反應(yīng)，因為我的身體突然完全不能動彈，就好像全身上下所有的關(guān)節(jié)都被強力膠粘住一樣。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詭異法術(shù)給定住了，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抓過來，然后，停在我額頭前方大約三四厘米的地方。
眼前突然泛出紅光，很柔和的紅色，然后，化作密密麻麻的古怪字符。我認(rèn)不出那是什么字，也不知道它們是從什么地方鉆出來的，它們把我從頭到腳包裹著，恍如流水一般緩緩晃動。
基本上，我也算想象力豐富的人了，不然怎么做設(shè)計師？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圍，腦子變成了漿糊一樣的物事，特別是，這事還是發(fā)生在我身上的。
嘉右的手指猛然縮回去，我清楚地看到他指尖上的鮮血淋漓。
他受傷了？！
“死貓，生病了還能下這么重的印?！彼蛑种福曇艉鋈蛔兊美淇崃鑵?，“這女人和血琉璃有什么關(guān)系？！你竟然用妖言咒護住她！”
尚尚還是沒說話，他的沉默讓我有爆發(fā)怒氣的沖動。
“你要是不肯說，今天就別怪我狠毒。就算把她魂魄揪出來我也要看個究竟！”
嘉右的聲音如冰，摞起左手的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竟然刺滿了青色的文字，當(dāng)然，也是我看不懂的。
眼看他左手又要抓過來，我實在忍不住了。
NND，把老娘當(dāng)空氣？！欺人太甚！
身體突然能動了，我一巴掌把他手里的核桃酥PIA飛，可憐的糖核桃散得一地都是。
“神仙了不起??？！這里是人界！老娘的地盤！你囂張個P！”
氣死我了，又是印又是揪出魂魄，他算老幾？！還沒告訴他我是無神論者呢！
“你……”嘉右呆住了，臉上的表情很滑稽。
由此可見，再帥的帥哥，在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時，都會變成衰哥。
我一把搶過他手里的塑料袋，再狠狠甩到他臉上：“你以為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誰鳥什么神仙??！你要是再敢對我動手動腳，小心我把你爪子卸了！”
說完很囂張地轉(zhuǎn)身就走。哼哼，讓這些臭屁神仙知道厲害，省得他們以為自己還是大爺呢！
“你等等！你怎么不分好歹？！知道那只貓要對你做什么嗎？！”
嘉右追上來，臉上還留著被我砸的紅痕，看上去更滑稽。
我狠狠瞪他：“要做什么？做什么？！你說??！我只知道你以為自己是神仙就了不起！居然還敢說什么揪出魂魄！你吃錯藥了吧？！”
他又傻了，好像看怪物一般看著我。
我瞥一眼地上的核桃：“還有，記住。你還欠老娘一袋核桃酥！窮光蛋！”
嗯哼，真爽！
嘉右再沒追上來，估計是被我說服了。錢大春，你的風(fēng)采不減當(dāng)年啊！
迎面吹過來的風(fēng)好像都變得特別輕快，我覺得自己的心情激昂的都可以飛上天了，就差沒哼點小曲子。
尚尚躲在我衣服里悶笑，笑到直咳嗽。
最后，他才說：“春春，我的核桃酥怎么辦？作為補償，今天晚上我要多吃一條鱸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