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嶠要解開尸體的衣裙檢查身體,柳珣背過身去默默念叨著非禮勿視,楊嶠神情嚴(yán)肅的工作,“生前有被虐待,但沒有被真正的侵犯?!?br/>
“背上胸前都有被鞭笞的痕跡,不是鞭子,更像是用繩子抽打的痕跡,很粗糙的繩子。也許是草繩?”楊嶠喃喃的說。
“兇手不是不能人道,就是對女人很痛惡?!睏顛f。查探身體后他很認真的幫尸體穿好衣裙,走到背對著他寫記錄的柳珣身后,從他肩膀處探出來頭來看他的記錄,柳珣第一次記錄完成的很好,所有楊嶠說的都事無巨細的寫下來,蠅頭小楷,清爽又麻利。
“字寫的不錯?!睏顛f完去草棚門口立著的銅盆洗手,“我們?nèi)ヒ娨姷谝粋€發(fā)現(xiàn)尸體的人?!?br/>
柳珣奇怪的看他一眼,敏感的摸摸自己的耳朵,把那句近乎耳語帶來奇怪感覺摸掉,我們有那么親近嗎?不過還是乖乖的跟上去。
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尸體的人是村里的打更人,是個佝僂的老漢,因為發(fā)現(xiàn)尸體,現(xiàn)在還處在不一樣的亢奮中,“小老兒就住在祠堂旁邊的雜屋里,村里打更簡單,戌時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寅時五更,勤勞務(wù)早?!?br/>
“慣例滴漏還差五滴到子時的時候我就拿起家伙什準(zhǔn)備出門了?!贝蚋孙@然是個很會說故事的人,“從祠堂出發(fā),繞村子一周再回來,正好一刻的時間,回來的時候我就看到牌坊那有一坨黑黑的,起初我還以為是誰家的狗沒栓好出來了,但看了半天也沒聽見叫,我就湊過去看?!?br/>
“沒想到就是一個穿紅衣的女人跪在那,脖子后面牽一根繩掛在夾桿石上,當(dāng)時我嚇的玩后推了好幾步,最后麻著膽子摸了把,沒有探到呼吸,我馬上就跑去找村長了,這有人在牌坊下自殺,可不是小事。”
“你出去打更的時候會經(jīng)過牌坊嗎?”楊嶠問。
“經(jīng)過啊,必經(jīng)之路?!贝蚋苏f。短短一白天的時間他已經(jīng)和不下與五十個人說昨天的驚心動魄的精力,但是這個和官老爺說可不一樣。尤其旁邊還有俊后生在記錄自己說的話,拿筆的姿勢那么好看,自己說的話不會變成書吧。老漢興奮的搓著手,他想想,曾經(jīng)在城里聽過一會的說書先生是怎么說的。
“你出去的時候并沒有在牌坊那發(fā)現(xiàn)異常?”楊嶠說,“那你在打更的時候可發(fā)現(xiàn)村里有什么異常?”
“我出去的時候并沒有看到,看到我還能去正常打更?”打更人說?!按謇镆矝]發(fā)現(xiàn)什么奇怪,村里人睡的早。半夜三更那真是雞狗都睡著了,到處靜悄悄?!?br/>
“這兩天有陌生人出現(xiàn)在村里嗎?”楊嶠問,
“沒有?!贝蚋藬蒯斀罔F的說,片刻后又猶疑了,他看一眼柳珣,“要說生人,前面鎮(zhèn)國公家別院來了兩個人,說是他家小主人和隨仆。這是生面孔?!?br/>
“是我和得得兒?!绷懻f,“我一來就睡覺了,得得兒也不是個愛跑的,也不知道他出沒出院子,等會找他來問問就知道了?!?br/>
楊嶠安撫的看他一眼,又繼續(xù)問打更漢,“昨天你發(fā)現(xiàn)死的是誰了嗎?””
“我一個人的時候哪敢去看清臉啊,后來村中的人都起來,打起火把來,我才發(fā)現(xiàn)是村東頭王老二家的新媳婦?!笨上Я?,那么漂亮的新媳婦。老漢的可惜都寫臉上。
“你說的王老二本官大概有印象,只是好像沒看到他兒子?!睏顛f。
“哎呀,王老二家的兒子呀,是個浪蕩種,除了成親那三天在家,再沒有回過家?!崩蠞h說。
“新娘的盧家離王家村多遠”楊嶠問。
“也不遠,十里地,盧家村也挺大一個村,他那邊人挺富裕,但是就富貴人家的別莊就沒咱們這村多,真要出什么事,連個撞鐘的地方都沒有?!崩蠞h說。
問了打更人,祠堂外的吵架的人沒吵出個結(jié)果已經(jīng)超家伙打了一頓,互有輸贏,又各自散去,約好族中好手,待會再打。
神都京兆尹派出了幾個衙役過來,見情況沒有解決反而快要發(fā)展成兩族械斗,兆尹大人最怕就是這樣的情況了,衙役們非常頭疼的看著楊嶠,“楊大人,快想辦法?!?br/>
“我的官服呢?!睏顛f。他連夜來的并沒穿官府,昨晚上出來時還是憑借兆尹大人的手信才讓王家人停止躁動,要不然大半夜的一村的人不睡舉著火把,跟鬧民動是的,傳出去那些御史大人又有的忙了。
“在這呢。”來的衙役說忙拿過帶過來的包袱。
楊嶠接過,“你去通知事主兩家人,一刻鐘后在祠堂這里來?!?br/>
衙役離開后楊嶠要換衣服,回頭看柳珣還在,他也沒說讓他回避一下,直接就換起來了,柳珣本來不知道楊嶠想換衣服,等看楊嶠直接脫外衣了,他就愣了,說現(xiàn)在走又有點刻意,但是看人家換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柳珣皺起好看的眉,死死盯著自己記錄的小本子,暗道這楊嶠也太不知禮數(shù)了。
楊嶠換了官服,看起來精神抖索了很多,他拿過柳珣的的記錄本認真看起來,不一會衙役來回報苦主的兩家人都到了,只是兩家人都表示完全不能在一個房間里共處,楊嶠好脾氣的點頭,“那先晾著他們吧,王家村和盧家村應(yīng)該都有老人來,先見他們吧。”
楊嶠在祠堂的太師椅坐下,他雖年輕,在這里卻位高,這主位他坐得。幾個老人進來在兩邊坐下,“楊大人?!?br/>
“諸位宗老?!睏顛m未離坐,但也略一拱手示意,“現(xiàn)在形勢已經(jīng)很明白,這位小娘子是被害的,至于一位本來應(yīng)該在內(nèi)院待著的小娘子為什么會被害又被人用這樣的形勢綁在牌坊下,這兩天又沒有生人出現(xiàn)在王家村,這是樁命案,這村里,人人都有嫌疑?!?br/>
族老面面相覷,“楊大人,你可要幫小娘子做主啊?!毕日f活的是盧家村的人。
“大人,大人?!蓖跫易謇险f,“這事不妨等我們商量一下再給你答案?!?br/>
族老們說著互相攙扶著出去了,柳珣奇怪的問道,“這個要商量什么?命案啊,當(dāng)然要找出兇手?!?br/>
楊嶠笑著搖頭,“熟人作案,不會希望外人來插手。尤其這種宗族聚集的地方,村長族老說話比當(dāng)官的說話好使。”
“那他們說不查你就不查了?”柳珣說。
“如果他們愿意息事寧人,你也沒辦法?!睏顛f,“兆尹大人只期盼不出事,你總不能說兩家本來沒事了,你非要查案還弄的兩家出事,當(dāng)官啊,維穩(wěn)是第一要事?!?br/>
柳珣想不通,表情變了幾瞬,最后說,“在翰林院的時候,別人不讓查你也查的起勁,怎么到了京兆尹,你的膽子反而變小了?!?br/>
“那不一樣?!睏顛托牡慕忉屨f,“翰林院我們查的是當(dāng)官的,是瀆職的官,查出來就官帽落地,少了這些瀆職的官,官場清凈,老百姓也得利?!?br/>
“但是百姓不一樣,大多數(shù)百姓涉及到命案都是身不由己,如果在這還一味的追求公理公正,那反而不是一種公平?!睏顛f。
“但死去的是一條人命啊?!绷懻f,“死去人的意愿就不重要了嗎?”
“死去的人也很重要?!睏顛f,“如果可以有機會,我一定會還她公平,但是如果沒機會,我也愛莫能助?!?br/>
柳珣聞言鄙視的瞪他,片刻后兩家族老都進來,連帶著原本說根本不能共處一室的兩家苦主也來了,別別扭扭的跟楊嶠說,那小娘子是因為新婚后丈夫總不回家,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如今兩家人已經(jīng)達成共識,擇吉日好把小娘子下葬送她早日輪回,就請大人高抬貴手。
楊嶠沉吟一會,“如果那個壞人還在,以后也許還會有無辜人受害。”
“大人請放心,咱們村一直都是民風(fēng)淳樸,路不拾遺,沒有壞人,以后也一定不會有死人出現(xiàn)的?!贝彘L說。
因為這樁命案草率了解的原因,柳珣氣呼呼的回去,得得兒在外圍觀了柳珣跟著楊嶠半拉下午,想著少爺也許想一盡地主之誼讓廚房準(zhǔn)備了豐盛的席面,然后柳珣回來聽得得兒說宴席安排好了,翻個白眼,“搞什么宴席,弄點清粥小菜。”
“啊,不對,宴席照樣給我端上來,少爺一下午沒吃東西呢,清粥小菜給楊嶠送過去,就當(dāng)一盡地主之誼了?!?br/>
“啊,少爺。”得得兒為難的說,“這樣是不是不太好?!?br/>
“是不太好。”柳珣說,“青袖又犯了什么錯?他勤勤懇懇忙了一晚上又一百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得得兒,你另外置辦席面好好招待青袖,清粥小菜給楊大人送過去,千萬別怠慢了。”
“是,少爺?!钡玫脙簾o奈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