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肆虐,整座建安幾乎都被白色所覆蓋。
街道之上人煙稀少,唯有車馬還時不時的穿行而過,其中一輛明珠琉璃黃繡白玉的華車,此時便是駛于街道之上,來往頗是顯眼。
“小姐,到了?!倍谝欢尾欢痰男旭倳r間之后,這輛馬車最終是停在了春雨樓之前。
鑲著黃繡白玉的車門,此時被人從里面打開,率先登下車的是梳著雙丫鬢、一身青碧色通袖襖的青茼。
青茼一下車之后,就連忙先把矮凳放好,扶著梁媗,小心地把她攙下了馬車。
雖然今天的天氣十分得不好,但春雨樓卻是一如往常的熱鬧,二樓和三樓處不說,最起碼在一樓大堂之內,喧嘩和熱鬧是從來就不缺少的。
“大駕光臨,這可真是大駕光臨?。×喝〗?,快里面請?!?br/>
梁媗一踏進春雨樓,是立刻就有掌柜的迎上來了的。
不過這也沒什么好奇怪的,梁媗要來春雨樓之前,肯定是會先派人去通知一聲的,不然要是梁媗去了,可春雨樓內卻早沒了合適的雅廂,那不就得弄的大家都尷尬了?
因此在梁媗才一剛到春雨樓,春雨樓得掌柜的卻早已經候在那兒了,等梁媗一到,更是直接親自帶路,把梁媗一行人徑直就請到了三樓的一間雅廂之內。
“這么冷的天,春雨樓的生意居然還是這么好,實在是有些意外啊。”青茼一面幫梁媗斟著茶,一面感嘆道。
“這沒什么好奇怪的啊。”
梁媗取下了帷帽,放在一邊,輕聲道:“建安最不缺的便是秘密了,而只要人有秘密、有不能讓別人所知道的事情,那春雨樓就會一直這樣繁盛下去。”
春雨樓以極高的隱秘性在建安是名噪一時。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你付得起價錢,那在春雨樓里,它就能給你提供一間不被任何人打擾的雅廂。
在這間雅廂之內,不管你是達官貴人,或是江洋大盜,只要進了這里,那春雨樓便就能護你平安,并且保證無人能知道你的身份。
這在當初,在春雨樓剛剛建成,打出了這樣豪言壯語的時候,整個建安城可都是沸騰了的。
如此露骨和霸道的宣言,所能引來的白眼和紅眼可是不少,而在春雨樓當年開張的時候,打著各種旗幟前去砸場子的人可實在不少。
但最后,春雨樓依然屹立在了建安城之內,而當初那些敢去找它麻煩的人,卻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其中所牽涉的也不是沒有過達官貴人,可最終,春雨樓卻總是安然無恙。
而要是在經過了這一切之后,卻還不能看清楚其中得問題的話,那也實在是太過白目了。
畢竟就連梁媗如此遲鈍的人,在前世的時候也已經是早就看明白,春雨樓背后的真正靠山,實在是很不一般?。?br/>
而在建安之內,能有如此權利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其中有些是鎮(zhèn)東大將軍府不放在眼里的,可有些,卻是連梁思玄都要忌憚一二的存在吶。
因此,這潭水到底是深還是淺,就連梁媗也是不能確定的。
要知道包括春雨樓在內的建安三大酒樓,其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誰,那在前世可是直到梁媗跌落寒潭之前,也是沒有什么定論的啊。
盡管猜測一直都存在著,但那也是眾說紛紜,根本就沒有過任何定論。
可春雨樓在建安的屹立不倒,卻是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在這樣龐大得實力之下,如今還敢在春雨樓之內鬧事的人,幾乎早已經是蹤跡全無了,只要是腦子沒壞掉的人,一般都不會做這種自尋死路得事情的。
可是,有時候卻總是就有那么幾個例外。有些人,也總是能打破舊例,與別人做出不一樣的事情,來讓得周圍所有的人被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就好比如現(xiàn)下。
春雨樓,如今一共有五層樓閣,除去一樓是對所有人開放的大堂以外,自第二層開始,那便就都是特殊區(qū)域。
在除了像梁媗這般并沒有要隱藏自己身份的人,是從大堂直接上來的以外,從第二層樓閣開始,每一間雅廂除開光明正大的大門之外,內里都是又有著一扇暗門的。
這扇暗門之后所連接的通道,那便是春雨樓大名鼎鼎的十二側門了。
只要進入了這十二道側門,那就是誰也不認識誰了。
在這十二側門之內,無數(shù)的岔道遍布其中,又再加上春雨樓侍者的有意指引,任何兩撥人想要撞上,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只要進了十二側門,那無論是誰都要戴上帷帽的,退上一萬步來說,就算大家真的面對面撞見了,那也是誰都不會認識誰的狀況。
而這不就是大多數(shù)人來春雨樓的原因了嗎。
就因為春雨樓的這十二側門,所以它也才能在名樓遍地的建安脫穎而出,與醉云樓、辭月樓并稱為建安三樓。
可盡管話是這么說,但春雨樓比起其他二樓而言,還是要特別一些的,在除去一樓以外,春雨樓二層以上的地方全都是肅靜無比的。
大家全都有意識的不做出任何能引起別人注意的事情來,就算梁媗亦是如此。
盡管她根本就沒有想要隱藏自己身份的意思,但是人就幾乎難免不受周圍氣氛的影響,在春雨樓這種地方,她也是會不自覺的就安靜了下來。
一般而言,這才是大多數(shù)人的常態(tài)??捎行┤司褪遣幌矚g和別人一模一樣。
原本是肅靜無比的三層閣樓之上,起初還只是隱隱約約的有了些聲響,可隨后沒多久竟就猛地爆發(fā)出了一陣吵雜之聲。
其音之大,嚇得青茼是差點就從椅子之上跳將了起來。
“怎么了……怎么了,這是發(fā)生什么事了?”青茼有些驚慌的轉頭看向梁媗,可此時她卻發(fā)現(xiàn),自家小姐好像冷靜的有些過頭了吧。
“沒什么大事,不用害怕?!?br/>
梁媗的確是非常冷靜,盡管房外的吵嚷之聲是越來越激烈,可梁媗的臉上卻一點神情波動都沒有。
相反得卻是,比起之前,現(xiàn)下的梁媗竟還從容了一些。
這份從容來得實在是有些奇怪了,可青茼對于梁媗也許是已經信任慣了,因此在梁媗的話一落地之后,青茼竟也莫名其妙的不再忐忑不安了。
安靜地坐回了原先的椅子上,青茼此時反而有心思開始細細的聽起了外面的嘈雜聲。
但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梁媗有意為之,現(xiàn)下她們一行人所在的這間雅廂,離房外傳來聲音的地方,是不遠也不近的。
盡管不能說把那嘈雜之聲聽得多清楚吧,可聽個大概卻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因此在青茼不過才凝神細聽了一會兒之后,她就臉色有些奇怪的對梁媗低聲道:“小姐,這聲音聽起來……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哦,就是在吵架?!绷簨l的神情依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但她卻忽然對青茼吩咐道:“青茼,你親自出去一趟吧。”
“小姐,你說什么?”
青茼登時就有些傻愣愣的看向了梁媗,完全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
“我說,你親自出去一趟,看看外面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如果“不小心”見到了舊識的話,那就立刻來通知于我,知道了嗎?”梁媗對青茼很有耐心的又重復了一遍。
“是,青茼知道了?!倍@次,青茼也立刻便會意了。
能跟在梁媗的身邊這么久,并且還一直被梁媗視為心腹,要說青茼為人蠢笨的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青茼可謂是最了解梁媗的人之一,梁媗隨便一個眼色,青茼幾乎都能立刻明白。
因此剛剛那番話,在梁媗有意的加重了“不小心”三個字之后,青茼就都明白了。
包括今天梁媗到底是為什么一定要冒著如此之大的風雪出府,又為什么一定得在這么差的天氣下來春雨樓喝茶,此時青茼是都明白了的。
而既然都已經弄懂了自家小姐得真實目的是什么,那辦起事來也就更方便了。
青茼手腳利落的起身,兩步便走到了廂房的大門處,在推開房門走出去的那一刻,青茼臉上的神情也立刻就變?yōu)榱梭@訝和憤怒。
“這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在此喧嘩?”青茼的語氣里帶著薄怒,對門外的婆子們詢問道。
“不知,只是從剛才開始,樓道那邊就一直在吵吵嚷嚷的了?!?br/>
門外的婆子們是沈氏特別調到梁媗身邊的,沒有梁媗的命令,她們就一直守在這兒,不敢擅離職守,那她們又怎么可能會知道樓道那邊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呢。
而青茼這樣詢問,也不過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小姐來春雨樓就是圖個清靜而已,如今竟還被這般打攪了,實在是不像話,你們二人隨我來,我倒要去看看是哪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敢如此囂張妄為?!?br/>
抬手隨意的指了兩個婆子,青茼就徑直往前面不遠的爭執(zhí)處走了過去。
但還不等青茼走近呢,就已經有幾道十分熟悉的人影映入她的眼簾了,讓得她腳下的步伐都不由得的慢了下來。
唐夢瀾怎么會在這兒?
前面正互相爭執(zhí)得有些箭弩拔張的人群后面,讓得青茼的腳步慢下來的人,可不就正是唐家小霸王唐夢瀾嗎。
這位唐家的小霸王,青茼對其可也是不算陌生的了,在梁媗與唐夢瀾的幾次有意或無意的交往下來,就算青茼想說不認識她,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能讓得青茼在這兒見到唐夢瀾竟這般驚訝的,卻是梁媗。
現(xiàn)下青茼是已經知道梁媗今日執(zhí)意來此得目的是要找人的了,但青茼沒想到的卻是,自家小姐這般辛苦地來到春雨樓尋找的人,竟然就是唐夢瀾?
這有些奇怪啊,就在不久之前,小姐不還是躲這位唐家小霸王,躲得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嗎,怎么一轉眼,就又這般風雨無阻的找來了?
這實在是很難讓人理解。
青茼在離唐夢瀾還有些遠的地方,微微地歪了歪頭,有些不解的嘟囔了幾句,但最終卻還是徑直迎著唐夢瀾就走了過去,“咦,這不是唐小姐嗎?”
第一個發(fā)現(xiàn)青茼到來的人不是唐夢瀾,而是唐夢瀾的大丫鬟寒竹。
寒竹在青茼一走近的時候,就已經看到她了,但與青茼幾乎一般無二的卻是,在看見她出現(xiàn)在這兒時,寒竹的第一個反應也是稍稍有些吃驚的。
今日的天氣十分寒冷和惡劣,一般人家要是沒有什么特殊原因,那都不會踏出家門一步的,更何況還是鎮(zhèn)東大將軍府的三小姐了。
因而此時的寒竹比起青茼,驚訝之情是一點都不少的。
“小姐,有熟人來了?!笨审@訝歸驚訝,寒竹在詫異之后,第一件事卻是趕忙通知唐夢瀾。
“熟人?”正冷笑不已的唐夢瀾微微一愣,就皺起黛眉,順著寒竹的聲音看了過去,“她怎么會在這兒?”
相比于寒竹,唐夢瀾對青茼就更是熟悉的很了,畢竟只要見到梁媗,那十有八九也是能看到一直侍立在她身邊得青茼和念湘的。
“青茼見過唐小姐,唐小姐安。”
“免禮,起來吧。”
雖然在見到彼此的時候,雙方都是詫異了的,可不論是唐夢瀾一行人或青茼,面上都是沒顯現(xiàn)出過太多表情的,尤其是唐夢瀾,此時竟也是神情淡淡地對青茼問道:“既然你在這兒出現(xiàn)了,那梁三小姐想必此時也在春雨樓內了?”
“是的,奴婢就是領了我家小姐的吩咐,出來看看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怎會如此喧囂。”青茼垂著頭,低聲答道。
“哦?那倒真是我們的不是了,竟打擾到了三小姐的清靜?!碧茐魹懫G色的眼眸微微瞇了瞇,終究還是有些不滿的看向了青茼。
“唐小姐言重了,如果我家小姐知道舊識在這兒的話,那肯定是會親自前來見禮的?!?br/>
此時青茼仍然是和沒事人一般,眼觀鼻鼻觀心的回答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