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黃小威醒來，動作迅速地從始祖鳥登山大背包里取出始祖鳥行裝換上，將指南針、對講機(jī)等裝進(jìn)大背包，又轉(zhuǎn)身拿起床頭柜上那個瓷質(zhì)胖娃娃，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雙肩包里走出去。

    侯小帆背著一個碩大的雙肩包躡手躡腳從二樓下來，見媽媽林佳來在廚房做飯，無法穿過客廳走到門口，就重新返回二樓。她看了一下手表，一臉焦慮，將雙肩包從陽臺丟到一樓草坪，越過陽臺，沿著欄桿慢慢下滑，然后閉上眼睛，驚恐地松開雙手從陽臺上跳下來，身體一歪，壓抑著痛叫了一聲蹲在地上，捂著右腳踝，半天才勉強(qiáng)站起來，一瘸一拐朝小區(qū)門口走去。

    三輛巡洋艦越野車從遠(yuǎn)處駛來，停在街道拐角。黃小威從最后面一輛車下來。侯小帆剛拐過街角，就見黃小威早等候在那里，她撒嬌道：“我腳崴了。”黃小威蹲下看了看問道：“疼得厲害嗎？要不要上醫(yī)院？”侯小帆說：“不厲害，就是一走就疼?！?br/>
    黃小威猛地抱起侯小帆走到頭一輛巡洋艦跟前，把侯小帆往車?yán)锶：钊龎坂従又苜┦顺烤毣貋?，驚訝地看到了這一幕。

    侯小帆兩手把住車門框不肯上車：“我要坐你的車?！秉S小威央求道：“聽話，先離開這兒，別讓人看到。到加油站再換車，行嗎？”

    侯小帆一松手，黃小威把她住車?yán)镆煌脐P(guān)上了車門。三輛巡洋艦都開走了。

    這幫小年輕瀟灑地走了，他們的父母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許甌平給黃瑞誠打電話，說黃小威帶著許金生開車去西藏了。他打電話讓兒子許金生回來，可是兒子說，半途逃跑黃小威要懲罰。

    許金生的母親金青云一把搶過電話高聲叫道：“黃總，我家金生是被你兒子連哄帶騙強(qiáng)逼去的，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別怪我跟你拼命！你兒子是拘留所的?？?，好壞都無所謂了！我們金生純善老實(shí)，不能讓你兒子帶壞了，你讓他馬上放我兒子回來！”

    黃瑞誠氣得臉色發(fā)青，趕緊給黃小威打電話，讓他馬上帶著許金生回來！

    黃小威一邊開車，一邊對著電話說：“黃先生，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不要干涉。我們?nèi)ノ鞑爻ナ翘貏e有意義的事，它可以讓我們的靈魂得到升華。我勸你趕緊飛拉薩，我陪著你看藍(lán)藍(lán)的天，白白的云，讓你的心靈也得到洗滌?！?br/>
    黃瑞誠在電話里大聲喊道：“你別給我耍貧嘴，讓金生趕緊回家，人家的父母跟我興師問罪了！”黃小威說：“金生有腦子，我沒捆綁他，他回不回去自己做主。尊敬的父親大人，我很認(rèn)真地告訴你，你的思想早就不夠我們用啦?！闭f完掛斷了電話。

    黃小威一邊開車一邊對身邊的侯小帆說：“你趕緊用對講機(jī)通知大家，所有的人手機(jī)開機(jī)卸下電池，這樣來電話就會提示不在服務(wù)區(qū)?！?br/>
    已經(jīng)是傍晚了，還沒有侯小帆的影子，林佳來著急地出了樓，迎面遇見周侃仕。周侃仕就把她今天天剛亮看見小帆的情景對林佳來講了，她一聽急得臉色發(fā)白，趕緊給侯三壽打電話。

    侯三壽這會兒正在辦公室等婁新寶把MGX公司的接待方案改完了再走，市里等著要。滿叔陪著侯三壽，一邊說話，一邊給侯三壽針灸。

    侯三壽接聽了林佳來的電話，呼地一下子坐起來，對著電話喊：“你馬上給小威打電話……什么，不在服務(wù)區(qū)？那就沒事了。你報警了？唉，真是的，報什么警?。　?br/>
    林佳來對著電話說：“老周大嬸說，沒看清把小帆塞進(jìn)車?yán)锏哪莻€人長得什么樣兒，我怕他不是小威，被人綁架。你想，小威叫小帆干什么，小帆拒絕過嗎？有必要硬把她往車?yán)锶麊?？?br/>
    侯三壽生氣地說：“你怎么就這么笨呢？！小帆是主動離家，還是被人從家里強(qiáng)行拽走？不是小威，誰能叫動你的寶貝女兒？放心吧，肯定是小威。小威帶著小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這事兒就不用你管了?！?br/>
    黃瑞誠管不了兒子，便給蘇若冰打電話：“小威領(lǐng)了一幫人開車去西藏了，你知道嗎？”蘇若冰說：“知道，有問題嗎？”

    黃瑞誠說：“你能不能幫我給小威打個電話，勸他們趕緊回來……”蘇若冰打斷黃瑞誠的話：“我說你們這些當(dāng)父母都怎么啦？他小時候需要你管，你把他一丟不管不問，任其自由生長。孩子們長大獨(dú)立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了，你們又事事處處管著他們，制約他們，你沒覺得順序顛倒了嗎？”

    黃瑞誠說：“有家長找到我頭上，怕出事，讓我勸小威放人家回來。我說了不管用，他聽你的……”蘇若冰再次打斷黃瑞誠的話，生氣道：“他是聽我的，因為我講道理，我尊重他。你讓我跟你串通一氣，向他提出無理要求，辦不到！看來你這個人不但無趣，還無知無禮?！闭f完掛斷了電話。

    黃瑞誠一臉茫然地自語，真是莫名其妙，不打就不打唄，至于發(fā)這么大的火嗎？人說大齡單身女十個有九個都變態(tài)，這話沒錯！唉，還是躲遠(yuǎn)點(diǎn)吧。

    黃瑞誠駕車駛進(jìn)季誠集團(tuán)大院停下，門衛(wèi)就跑過來報告，說鹿城公安局刑偵大隊讓他趕緊去一趟。黃瑞誠連忙掉轉(zhuǎn)車頭，滿臉疑惑地駛向公安局。

    刑偵大隊辦公室里，一臉嚴(yán)肅的刑警正在向侯三壽和林佳來介紹調(diào)查的情況，雖然還沒聯(lián)系上侯小帆，但是根據(jù)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可以排除侯小帆被綁架的嫌疑。

    刑警讓侯三壽和林佳來在電腦上看侯小帆他們從出城的加油站調(diào)取的監(jiān)控錄像，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的女孩兒就是侯小帆，邊上跟她一起的人是黃小威。

    侯三壽沒好氣地說：“佳來，我說什么來著，除了黃小威，天王老子都請不動你女兒！大驚小怪！”

    黃瑞誠急匆匆闖了進(jìn)來，慌張地問道：“是我兒子出什么事了嗎？”

    侯三壽問道：“阿誠，你來干什么？”刑警說：“是我們請他來協(xié)助調(diào)查的……”

    侯三壽道：“都清楚了，搞這么大動靜干嗎？阿誠，小威好著呢，沒出事！”

    黃瑞誠說：“嫂子，這么說小帆也被我那個臭小子拽西藏去了？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這臭小子帶了這么多人去西藏。警察同志，我求你們趕緊把他押回來吧，該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我是管不了他了……”

    侯三壽說：“罪什么罪呀！開車去趟西藏有什么罪？至于這么興師動眾的嗎？”刑警不高興了：“是你們自己報的警，又不是我們沒事找事！”

    侯三壽指著黃瑞誠說：“你居然要讓警察把小威押回來，有你這么當(dāng)父親的嗎？你不喜歡他，我喜歡！這孩子又聰明，又有主見。不像你，關(guān)鍵的時刻就知道跑。小帆跟小威在一起我放心?！?br/>
    黃瑞誠聽了氣得直瞪眼，說不出話來。

    警車開道，MGX公司考察團(tuán)和記者的車隊從溫州市政府駛出。

    季誠集團(tuán)大院門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龍獅共舞，氣氛非常熱烈。紅地毯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辦公大樓、車間。黃瑞誠、王存根、石勝天、唐元彪等人西裝革履，皮鞋锃亮，恭候在大門前。市政府接待辦的小劉陪同德蘭庫克一行下車走進(jìn)大院。分列兩旁服裝整齊一新的員工們熱烈鼓掌，歡迎貴賓的到來。德蘭庫克一行和黃瑞誠等人互相介紹，一一握手。

    在黃瑞誠、王存根、石勝天、唐元彪、小劉的陪同下，德蘭庫克一行人踩著長長的紅地毯走進(jìn)車間，他們依次參觀鞋底生產(chǎn)線、鞋幫生產(chǎn)線、成品鞋生產(chǎn)線、質(zhì)檢流水線、包裝流水線、成品倉儲、產(chǎn)品展示區(qū)。

    參觀后，黃瑞誠、小劉陪同德蘭庫克一行走進(jìn)會議室。會議室里擺滿了精美點(diǎn)心、咖啡。雙方坐下，德蘭庫克首先提出，請人力總監(jiān)帶上自己的同事，隨機(jī)挑選50位生產(chǎn)一線員工，測量他們的人體工作指標(biāo)。如果雙方能順利合作，MGX公司將向季誠集團(tuán)提供世界上最先進(jìn)的制鞋設(shè)備，為了保證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和工作效率，所有的設(shè)備都將根據(jù)集團(tuán)員工的身高、臂長等人體指標(biāo)來定制，這樣的設(shè)備才能達(dá)到人性化要求。

    陪同的王存根、石勝天、唐元彪聽了后都紛紛點(diǎn)頭。

    黃瑞誠答應(yīng)馬上安排，他說：“今晚我們將舉辦晚宴，歡迎德蘭庫克先生一行?！钡绿m庫克說：“我和我的同事是來工作不是來度假的。謝謝您的好意?！?br/>
    黃瑞誠問：“貴公司將以什么方式與我們合作？”德蘭庫克說：“黃先生，這要等考察報告出來后才會考慮，我們還是先解決眼下存在的法律障礙吧。這個方面的問題由菲爾斯律師和您交流，我按照行程馬上要趕到下一個地點(diǎn)考察。再次感謝您對我們一行的熱情接待?！闭f完起身和黃瑞誠握手后離開。

    菲爾斯律師打開密碼箱說：“諸位先生，我們通過各種渠道獲取了貴公司的產(chǎn)品，其中有不少產(chǎn)品涉嫌侵犯MGX公司的專利權(quán)，請看。”他說著從密碼箱里拿出厚厚一摞用卡紙裝訂的圖冊打開給眾人看。圖冊上每一頁都有兩張照片，甲是季誠集團(tuán)生產(chǎn)的鞋，乙是MGX公司生產(chǎn)的鞋。兩張照片都有彩筆標(biāo)示的兩雙鞋的相似處。

    黃瑞誠、王存根一頁一頁地看著圖片，愣了。王存根不服氣地說：“憑這幾張圖片，就說我們抄襲？我還說是你們抄襲我們呢！”菲爾斯律師問：“你申請過專利嗎？有專利證書嗎？”王存根無語了。

    黃瑞誠問：“你們打算怎么辦？”菲爾斯律師兩手一攤，做了一個無奈的動作：“請原諒，無可奉告。”說完走了。

    黃瑞誠、石勝天、王存根、唐元彪垂頭喪氣地悶坐著。王存根說：“我們滿心歡喜，等來的是這么個結(jié)果，比吞了只蒼蠅還惡心。”黃瑞誠站起身來，看著窗外的廠區(qū)大院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一步看一步吧?！?br/>
    知彼知己，方能百戰(zhàn)百勝！

    侯三壽等人對接待工作不敢掉以輕心，派人到季誠集團(tuán)打探消息。侯三壽和林佳來在辦公室坐臥不寧，婁新寶氣喘吁吁跑進(jìn)來報告：“季誠集團(tuán)那邊搞得隆重、熱烈、排場，比過年還熱鬧！鑼鼓鞭炮，舞龍舞獅，跟我們準(zhǔn)備的一模一樣。厚墩墩的純毛紅地毯也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生產(chǎn)車間、辦公大樓，排場?！?br/>
    林佳來說：“全都瘋了！把溫州人的霉都倒光了！人家不過是來考察，合作的事兒十八個搗臼還畫在巖上呢，你們就奉承到這種地步，我看你們一點(diǎn)骨氣都沒有！”

    侯三壽一聲不吭，任由林佳來嚷嚷。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沉思片刻，嘴里輕輕地冒出一句：“Noproblem！”然后讓婁新寶趕緊告訴江總，讓他組織人，除了大門口的歡迎橫幅不動，所有的布置包括紅地毯全都撤了，一點(diǎn)兒也不留。

    林佳來傻了：“你這是干什么？我不是說一點(diǎn)迎客的氛圍都不要?！焙钊龎壅f：“我就是不想步人后塵，尤其是黃老邪。出奇制勝，永遠(yuǎn)不要重復(fù)人家走過的路。”他看了林佳來一眼說，“趕緊換衣服化妝，跟我一起迎接德蘭庫克。偕夫人迎接嘉賓，是外國人的最高禮節(jié)。這一招，哼，他黃老邪想做也做不到！”

    侯三壽、江丐輝、婁新寶、林萬山身著西裝在集團(tuán)大門口等候。林佳來身著優(yōu)雅的裙裝，腳蹬高跟鞋，手臂上掛著精致的手袋，大家閨秀般高貴地站在侯三壽身旁。

    車隊駛來。市政府接待辦小劉陪同德蘭庫克一行下了車。婁新寶迎上前去，向?qū)Ψ揭来谓榻B侯三壽、林佳來、江丐輝、林萬山。

    侯三壽笑著迎上前說：“德蘭庫克先生，這位是我夫人林佳來?！钡绿m庫克鄭重地說：“侯先生，您給我如此尊貴的禮遇，實(shí)在讓我受寵若驚，請接受我最誠摯的謝意。”

    侯三壽問：“謝謝德蘭庫克先生。杰森好嗎？我跟杰森可是朋友哦?！钡绿m庫克說：“好！坎貝爾先生特意叮囑我，讓我代他向您和您的夫人問好，他說您給他留下了非常愉快的記憶。”

    德蘭庫克一行在侯三壽、林佳來等陪同下，走進(jìn)奮鈞集團(tuán)大樓。十幾位身材標(biāo)致、個頭在一米八左右的小伙子，身著各式西服站在兩邊。德蘭庫克走到小伙子們面前，仔細(xì)打量他們身上的西服，贊嘆道：“風(fēng)度優(yōu)雅，做工精良?！?br/>
    侯三壽說：“德蘭庫克先生過獎了，與貴公司相比，我們還差十萬八千里呢?！钡绿m庫克又轉(zhuǎn)身對林佳來說：“如此精心的安排，一定是夫人的意思吧？”

    林佳來說：“讓您見笑了?！钡绿m庫克忙說：“No，no，您讓我刮目相看?！?br/>
    在侯三壽、江丐輝、婁新寶、林萬山、小劉的陪同下，德蘭庫克一行人參觀成衣包裝生產(chǎn)線。檢驗好的男襯衣掛在衣架上由流水線輸送過來，員工動作迅速地摘下襯衣折疊、固定、包裝。德蘭庫克與一位隨行人員相視一眼，隨行人員用手勢非常禮貌地請生產(chǎn)線的一位員工讓出位置，自己站在操作臺前，動作麻利地展示了一番襯衣折疊技巧。完成后退下操作臺。

    江丐輝看傻了，侯三壽對表演者豎起大拇指：“不錯，您讓我看到了差距。”德蘭庫克露出得意的神情。

    參觀后，眾人來到洽談室里會談，這時菲爾斯律師已經(jīng)從季誠集團(tuán)趕到現(xiàn)場，他不失時機(jī)地打開圖冊請侯三壽、林佳來、江丐輝、婁新寶看。圖冊上每一頁都有兩張照片，甲是奮鈞集團(tuán)生產(chǎn)的服裝，乙是MGX公司生產(chǎn)的服裝。兩張照片都用彩筆標(biāo)示出了兩套服裝的相似處。

    侯三壽很不滿意地問：“德蘭庫克，你什么用意？”德蘭庫克說：“三壽侯先生，請原諒我的直率。就在剛才參觀過程中，我看到你們有太多的模仿。不奇怪，一個企業(yè)的誕生、成長，就像孩子一樣，在得到大人照顧、教育、引領(lǐng)的同時，也會自覺不自覺地模仿大人的言談舉止、行為規(guī)范。MGX公司在創(chuàng)業(yè)之初也走過一段模仿他人的路。但是，模仿和抄襲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抄襲，是觸犯知識產(chǎn)權(quán)保護(hù)法的犯罪行為，要付出名譽(yù)、財富甚至當(dāng)事人人身自由的代價?！闭f著，用手敲了敲面前的圖冊，“很遺憾，你們抄襲了。”

    侯三壽突然站起來，直視德蘭庫克，片刻，又緩緩坐下，眼睛看著天花板說道：“這是您的意思，還是杰森的意思？”德蘭庫克說：“您覺得有區(qū)別嗎？”

    兜頭一盆冷水潑下來，侯三壽頗不適應(yīng)。

    晚上回到家里，夫妻倆打起嘴仗。林佳來在家里著急地走來走去，侯三壽坐著仰頭閉目不語。

    林佳來情緒激動地指責(zé)道：“一開始我就不讓你去找克林頓，你偏偏不聽，現(xiàn)在怎么樣？燒香引出鬼來了吧！”侯三壽睜開眼睛問道：“這跟找不找克林頓有關(guān)系嗎？”

    林佳來說：“怎么沒關(guān)系？你這就是風(fēng)頭霉頭兩隔壁！”侯三壽說：“林佳來，少給我說喪氣話！你哪只眼看到我觸霉頭啦？”

    林佳來說：“人家都帶著證據(jù)打上門來了，你還嘴硬！”侯三壽說：“他們?nèi)绻皇菫榱苏椅覀兟闊?，還有必要來嗎？告我們不就得了！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吵鬧！像MGX這么大的服飾企業(yè)，怎么可能舍棄中國這么大的市場？他們是利用我們，想讓我們心甘情愿給他們提供銷售渠道?！?br/>
    黃瑞誠和蘇若冰在包廂里聚餐，桌上只有飲料。黃瑞誠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飄移，不敢正視蘇若冰。

    蘇若冰則落落大方地說：“我給小威打了幾次電話，都不在服務(wù)區(qū)內(nèi)。你像他這個年紀(jì)，是不是早就走南闖北，不用家里管了？”黃瑞誠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是?！?br/>
    蘇若冰說：“真奇怪，當(dāng)初你父母可以放心你，現(xiàn)在你就不能對小威放心？你對小威太苛刻了！”黃瑞誠笑著舉起一杯飲料說：“蘇教授，給您添麻煩了，我自罰?！?br/>
    蘇若冰問：“為什么不上酒？”黃瑞誠說：“我開車?！?br/>
    “你喝，我開車?！碧K若冰喊道，“服務(wù)員，上酒?！?br/>
    服務(wù)員拿來紅酒，把酒杯分別放在黃瑞誠和蘇若冰跟前。蘇若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扣，說：“他喝?！?br/>
    黃瑞誠看著蘇若冰小心地說：“蘇教授……”蘇若冰打斷黃瑞誠的話：“你煩不煩啊，成天教授、教授，我很老嗎？我要是嫁不出去，都是被你們這些人喊瞎了?！?br/>
    黃瑞誠說：“不是，蘇……”沒等黃瑞誠喊出“教授”兩個字，蘇若冰已瞪大了眼睛，很不客氣地用手指著黃瑞誠。黃瑞誠趕緊把“教授”兩個字咽回去：“我……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蘇若冰說：“你累不累啊，說點(diǎn)人話行不行啊，不說請教就顯得你沒文化啦？裝什么裝？”

    黃瑞誠被戧蒙了，端起酒杯灌了自己一杯說：“今天美國MGX大型鞋服企業(yè)到我們集團(tuán)合作考察……”蘇若冰說：“陣勢拉那么大，警車出動，溫州人沒有不知道的。”

    黃瑞誠又被戧蒙了，重新理了理思緒接著說：“跟我們的熱情接待截然相反，考察沒結(jié)束，他們就拿出事先準(zhǔn)備的證據(jù)，指責(zé)我們的產(chǎn)品侵犯他們的專利權(quán)……”蘇若冰想了想問：“你想知道他們會不會起訴你們？”黃瑞誠點(diǎn)了點(diǎn)頭。

    蘇若冰說：“不起訴你們又何必搜集證據(jù)?！秉S瑞誠皺著眉頭說：“可他們此行的目的是談合作?！?br/>
    蘇若冰說：“就算合作也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假如你能改變白天當(dāng)老板，晚上睡地板的陋習(xí)，成為白天當(dāng)老板，晚上看黑板的現(xiàn)代溫商，就不難找出正確的答案。”

    黃瑞誠試探著問：“能告訴我答案嗎？”

    黃瑞誠的話剛一出口，蘇若冰就翻臉了：“你也太貪得無厭了，告訴你可以，計時收費(fèi)?！秉S瑞誠連忙說：“我愿意付費(fèi)。”

    蘇若冰冷笑道：“你愿意付，我還不愿意教呢。”黃瑞誠無奈地?fù)u搖頭，拿起酒杯朝著蘇若冰做一個敬酒的動作說：“女人哪，太聰明了難……”

    蘇若冰說：“難什么？不嫁了又怎么樣？”

    黃小威在開巡洋艦1號車，侯小帆坐在副駕位，許金生坐在后座。車子飛速前進(jìn)。侯小帆叫起來：“好??！飛翔的感覺來啦！”許金生嚇得閉上眼睛叫道：“小威，慢點(diǎn)，慢點(diǎn)啊……”聲音都發(fā)抖了。

    黃小威在上坡路段玩車技。侯小帆回頭看了看后窗，說：“哈哈，他們沒影了！”突然，看見了許金生狼狽的樣子，又哈哈大笑起來。許金生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地躺在后座上，用所有的安全帶將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黃小威駕駛巡洋艦向下坡路沖去。車速飛快，突然急停，車子漂移橫行，連續(xù)幾個“Z”形路線，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巡洋艦1號車像脫韁的野馬在下坡路上越來越快，忽然翻落在山澗里。

    許金生驚慌失措地爬出巡洋艦哭喊道：“小威、小帆，你們說話呀……”邊哭邊從車?yán)锿铣龊钚》?。侯小帆昏迷不醒。許金生又使出渾身的力氣從車?yán)锿铣鳇S小威。

    黃小威被拖醒，他看看周圍，有氣無力地說：“攔車，快去……”又昏迷過去了。

    許金生找到對講機(jī)，發(fā)現(xiàn)對講機(jī)上沒有電池，抬起頭看看山上的路，手腳并用，艱難地從山澗向山坡爬行，一步一步攀登山坡，爬上公路，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公路彎道上，一輛軍車探出車頭。許金生突然從地上躥起來，張開雙臂沖向軍車，在車頭前跪了下來。軍車在離許金生只有一米之處停下了。

    許金生說：“求求你，救救他們……”說完，癱倒在地上。

    在軍人的救助下，傷者被送進(jìn)部隊醫(yī)院急救。

    許金生手臂上綁著繃帶，腦門上有擦傷，和他的伙伴們守在部隊醫(yī)院搶救室門前。從搶救室里出來一位中年軍醫(yī)，告訴他們說，傷者已經(jīng)脫離危險。

    許金生這才敢給侯小帆的母親林佳來打電話，詳細(xì)報告事情經(jīng)過。

    部隊醫(yī)院病房里，黃小威頭纏繃帶，手里拿著瓷娃娃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面。侯小帆脖子上戴著脖頸套，靠在病床上嚷嚷道：“什么破地方，煩死了……”許金生指了指黃小威，小心地說：“小威比你還煩呢?！?br/>
    黃小威的伙伴們拎著水果和飯店打包盒進(jìn)了病房，病房里立刻熱鬧起來，大家嘻嘻哈哈，非常高興。林佳來忽然走進(jìn)來，病房里頓時鴉雀無聲。侯小帆不由自主地朝黃小威身后躲。

    黃小威拽了拽侯小帆，輕輕喊了一聲“林阿姨”。侯小帆說：“媽，你怎么來了？”

    林佳來輕輕地問了一聲：“怎么樣？好了？”侯小帆怯怯地答道：“好得差不多了?！?br/>
    林佳來看著侯小帆說：“那就回家吧?！?br/>
    這次麻煩惹大了，黃小威不再囂張地跟父親叫嚷。

    黃瑞誠看著兒子頭上的膠布，強(qiáng)壓著怒氣說：“我們能好好談?wù)剢?？你知道我為什么打電話讓你回來嗎？你以為是我要管著你、限制你，不讓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愛好嗎？不是，是你不該瞞著大人，偷偷摸摸地去西藏，更不該讓侯小帆、許金生還有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瞞著家里！你不是說這是一件特別有意義的事嗎？這么有意義的事，你用得著費(fèi)盡心思瞞天瞞地嗎？說明你們自己心里也明白，這是一件荒唐透頂?shù)氖?！翻車、傷人，幸虧沒有出人命，否則，你進(jìn)的就不是拘留所，而是監(jiān)獄！”

    黃小威低著頭始終不吭聲。

    黃瑞誠繼續(xù)說：“小威啊，你也換個角度替爸爸想想好不好？你不想去公司上班，我也不逼你；你不愿意出國留學(xué)，我也由著你。我只有一個要求，別再給我找麻煩了！你知道這些天我是怎么過來的嗎？是在斥責(zé)、抱怨、提心吊膽中度過的，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過了。你能答應(yīng)我嗎？”

    黃小威抬頭看了一眼黃瑞誠，說：“說完了吧?！闭f著，轉(zhuǎn)身向臥室走去。黃瑞誠火了，喊道：“黃小威，你給我回來！”邊說邊追上去拽住了黃小威的雙肩包，厲聲道，“你今天必須答應(yīng)我，不再給我添麻煩！”

    黃小威說：“你自找的?！闭f著又要往臥室走。黃瑞誠說：“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說著，一把拽下了黃小威的雙肩包，將雙肩包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黃小威趕緊跑過去，拉開雙肩包，從里面拿出瓷娃娃。瓷娃娃已經(jīng)破碎成三塊。

    黃小威先是呆愣地看著瓷娃娃，接著，抬起頭用憤怒的眼神盯著黃瑞誠。

    黃瑞誠也愣了，一邊說：“你怎么把它放在包里。”一邊湊上去要看破碎的小瓷質(zhì)娃娃。黃小威胳膊肘一抬，把黃瑞誠頂開了，說：“這下你滿意了吧？！”

    黃瑞誠說：“小威，我是無意的……”黃小威說：“你無意？我翻車、傷人就是有意的嗎？在醫(yī)院里醒了，我找小帆、找金生，看到他們都好好的，我才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痛。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嗎？我想如果我死了、殘了，你會有多難過！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連問都不問我傷哪兒了，傷得重不重，還疼不疼，有沒有后遺癥，連一句廉價的安慰都沒有。我徹底明白了，你只愛你自己，只在意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是不是又讓你臉上無光了。我的生死，我的傷痛比起你的臉面太微不足道了。人沒死，心死了。從今往后，你就當(dāng)沒我這個兒子吧，這樣你就可以過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再也不會有人給你添麻煩了?！闭f完，黃小威走進(jìn)了臥室，關(guān)上了門。（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