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凌的毒傷突然惡化了。

    蛇毒發(fā)作的頻率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長。

    冰陽不得不花費更多的內(nèi)力來替紫凌壓制毒性。

    但是紫凌越來越衰弱。

    冰陽心急如焚，他請來了附近所有的大夫。

    得到的結(jié)果是：天下奇毒，無藥可治！

    更糟的是，紫凌求生的意志逐漸崩潰了。

    冰陽決定帶著紫凌去尋訪天下名醫(yī)。

    但是紫凌堅決不同意。

    她說，她喜歡這個陽光明媚的小鎮(zhèn)，她希望把最后的時光放在這個與世無爭的地方。

    冰陽無計可施，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無能。

    如此懦弱。

    如此無助。

    一天清晨，紫凌從噩夢中醒來。

    她覺得從來沒有那么疲倦過。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她輕輕地呼喚著冰陽，但是沒有人回應。

    “冰陽可能出去了?！彼匝宰哉Z地說，突然感覺到很口渴。

    “望吾，快過來扶一下我?！弊狭柚荒芎魡就釀?。平時她只要呼喚望吾劍，望吾劍都會貼心地飛過來，充當一個拐杖的角色。

    但是，望吾劍也沒有出現(xiàn)。

    紫凌覺得很困惑，難道望吾劍也出去了？

    她抬起頭來，環(huán)視了一下房間。

    望吾正好端端的待在不遠處的木桌子上。

    但是，望吾劍劍身灰暗，沒有一絲生氣。

    “望吾！”紫凌有點著急，她想調(diào)動自己的內(nèi)力來催動望吾劍，但是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一絲內(nèi)力都沒有。和望吾劍的那種感應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

    紫凌焦急地想站起來，卻雙腳一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突然口中一甜，她開始大口地吐出黑色的污血，并且全身就像被剝皮抽筋一樣地疼痛起來。紫凌明白，自己又開始毒發(fā)了。她痛苦地掙扎著，爬到木桌旁邊，一把抱住望吾劍。

    “望吾，連你都不再理我了嗎？”紫凌望著曾經(jīng)一起出生入死的望吾劍，現(xiàn)在卻變得那么冰冷陌生。她的眼淚滑落下來。

    “也許在望吾心里，我這個望吾劍劍主，是時候隕落了?！弊狭璞瘋貙χ釀φf。

    她一咬牙，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勉強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茅屋，艱難地向著山中走去。

    山中的清晨，薄霧和晨曦輝映。

    鳥兒嘰嘰喳喳的，歡快地交流著新的一天有什么打算。

    紫凌突然有些恍惚，仿佛自己還是那個歡天喜地的姑娘，沒有畏懼，沒有惆悵，流連著美好的人生，憧憬著精彩的未來。

    只有全身的痛楚，在提醒著她，這些美好的事情都與自己無關(guān)了。

    紫凌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滑地走到一處山崖邊。山崖很高，腳下甚至可以看到白云在繚繞。

    她突然想起來，以前在峨眉山，學習輕功的時候，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為了練習輕功，她經(jīng)常從樹上往下跳。結(jié)果摔得各種鼻青臉腫。

    英縱師兄經(jīng)常取笑她是翅膀還沒有長好的鳥，就想學習飛行。

    取笑歸取笑。英縱師兄還是很友好地，常常站在樹下，等著紫凌摔得鼻青臉腫的時候，再笑得面目扭曲地把她扶起來。

    今天，紫凌又一次打算這么縱身一躍。

    不同的是，沒有人再來救她了。

    “山中那么美，從這里跳下去，我的魂魄，就永遠留在這個山谷中，也是不錯的?！弊狭杈谷晃⑽⑿α艘幌?，喃喃地說。

    她慢慢地走向山崖邊，發(fā)覺自己竟然沒有一絲悲傷。

    死，原來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突然，紫凌身后，傳來了她極為熟悉的聲音：

    “翅膀還沒有長好的鳥，就想學飛嗎？”

    紫凌心中一驚，淚水簌簌地滑落下來。

    她沒有回頭，卻哽咽地回答：“可惜鳥兒的翅膀已經(jīng)斷了，再也飛不了了。”

    突然，紫凌身后，一個人走上前來，從后面將紫凌抱住，痛哭起來。

    是英縱師兄！

    他泣不成聲地說道：“你不要死，這世上，還有很多人舍不得你。”

    紫凌心中一痛，掩面而泣。

    英縱松開紫凌，走到她面前，輕輕地對她說：“紫凌，跟我回峨眉吧。師父一定有辦法救你的。”

    “沒用的，沒人能救我?！弊狭璨辉敢馑砷_捂著臉的手，激動地說：“你走吧，我不想你看到我的樣子?！?br/>
    英縱掰開紫凌的手，看到紫凌瘢痕累累的臉，心中悲痛不已。但是他還是硬著心腸說道：“你曾經(jīng)對我說過，我們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你還這么在乎這一張臉嗎？”

    紫凌心中一動，往事一件件，一幕幕，都浮現(xiàn)在眼前。

    上山，得劍，學劍。曾經(jīng)那么豪情萬丈，想要成為一代大俠。

    而剛才，自己差點就要像個懦夫一樣地用死亡來逃避痛苦。

    紫凌仿佛醒悟了一樣，望著英縱，眼淚落了下來。

    英縱抓住紫凌的手，抓得那么緊，他堅定地說：“紫凌，我?guī)慊厝?。?br/>
    紫凌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

    .

    英縱扶著紫凌，沿著山路往下走。

    山路這么崎嶇，紫凌走得很費力。

    英縱突然一把將紫凌橫抱起來，就像從前那樣，大步地往前走去。

    紫凌呆住了，只覺得心中一痛。原來自己的心中，那些往事，從來沒有忘記過。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無語。

    這時，山路上，一個人急匆匆地往山上跑來。

    這人滿頭汗水，一臉焦急，正是冰陽。

    他的心，從來沒有那么驚慌過。他害怕自己會再一次失去紫凌。

    這時，冰陽終于看到了往山下走來的英縱和紫凌。

    冰陽呆了呆，臉色變得陰沉。

    紫凌也看到了冰陽，她有點不好意思，低聲對英縱說：“你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了?！?br/>
    英縱冷冷地看了冰陽一眼，輕輕將紫凌放了下來。

    冰陽上前一步，拉住紫凌的手，有些急切地說：“你去哪里了？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離開嗎？”

    紫凌剛想說話，英縱突然將冰陽的手擋開，冷冷地說：“我會帶紫凌回峨眉?！?br/>
    冰陽面色一寒，厲聲道：“你憑什么？”

    紫凌看到兩人爭執(zhí)，心中一急，突然胸中血氣翻涌，一口鮮血噴出。

    冰陽和英縱二人，都大驚失色。

    冰陽扶住紫凌坐下來，強行用內(nèi)力穩(wěn)住紫凌的毒性。

    一盞茶之后，冰陽已經(jīng)面色蒼白，因為內(nèi)力消耗而憔悴不堪。

    英縱有些觸動，語氣緩和下來：“冰陽，我們不能看著紫凌死。她一定要回峨眉?！?br/>
    冰陽略一思索，盯著紫凌的眼睛，說道：“只要能救你，去哪里都可以?！?br/>
    .

    .

    終于有機會坐到寒冰洞里去了。

    紫凌一回到峨眉，就被送到了后山的山洞。

    紫凌環(huán)顧著這個熟悉的山洞，以前一接近寒冰洞，就會各種寒顫。但是現(xiàn)在坐在寒冰洞里，她反而覺得一股深厚的涼意，在自己的血脈中奔涌，全身都沒有那么痛了。

    掌門秦毅和峨眉多位長老從山洞中走出來，陰沉著臉。

    眾人圍了上去，秦毅卻一言不發(fā)，長嘆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眾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輪流在山洞守著紫凌。

    結(jié)果，紫凌覺得很疲倦。

    眾人像走馬燈一樣地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紫凌覺得他們更像是排著隊，來跟自己訣別的。

    晉滿仍舊很聒噪，他紅腫著一雙小眼睛，大聲地向紫凌抱怨：“小師父，我本來想去找你。但是師祖不讓我離開峨眉，說是要讓我守著冰陽的恪離劍?！彼麑‰x劍向冰陽扔過去：“你們兩個不厚道，以后不許不帶著我！”

    文鴛走進來的時候，只是流著眼淚，來來回回地說著那句：“紫凌，對不起”。紫凌其實很想告訴文鴛，不管是放棄英縱，還是在蛇洞中救了她，自己從來沒有后悔過。但是紫凌終究沒有說出口。她不想把告別搞得太悲戚。于是她拉著文鴛的手，回憶童年，講述經(jīng)歷，兩個人又哭又笑。

    英縱輪值的時候，紫凌的心情，竟然無比的緊張。既想見，又怕見的感覺，讓紫凌覺得很矛盾。而且，她有點恨自己的拖泥帶水。

    還是冰陽出現(xiàn)的時候，紫凌最輕松。她可以輕輕地靠在冰陽的肩上，表現(xiàn)得像個病人一樣，肆無忌憚地表現(xiàn)出自己軟弱的一面。

    又是一個月夜。

    文鴛有點郁悶，她在去山洞的路上，遇到了英縱。

    氣氛有點尷尬，兩人互相點點頭，無話可說。

    二人走到了山洞門口，卻發(fā)現(xiàn)了晉滿，他竟然在洞口抹眼淚。

    英縱和文鴛心中一沉，趕緊走過去，問道：“晉滿，你哭什么？”

    晉滿抹了一把鼻涕，顫聲道：“我的小師父就要死了！”

    英縱心中一驚，卻厲聲道：“不要胡說?！?br/>
    晉滿哭得更大聲了：“誰說我胡說了。剛才，小師父把她自己寫的棋譜都送給我了，還說以后不能跟我下棋了。你說，她是不是要死了?！?br/>
    英縱和文鴛一聽，心中大急，轉(zhuǎn)身就要跑進山洞。

    這時從山洞里，卻跑出來一個人。

    這人身材高大，懷里還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急匆匆地往外跑。

    英縱一把拉住此人，大聲地說：“冰陽，你要帶紫凌去哪里？”

    冰陽冷冷地甩開英縱，悲痛地說：“峨眉根本救不了紫凌。我?guī)フ覄e的辦法?！?br/>
    英縱定睛看了看冰陽抱著的紫凌。此時紫凌已經(jīng)陷入昏迷，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衣服上大片的血跡。顯然是再一次毒發(fā)了。

    英縱心中大痛，他略一沉吟，突然抬起頭對著冰陽說：“好，我和你們一起去?！?br/>
    文鴛含著眼淚，慌忙說：“我也去?！?br/>
    冰陽沒有遲疑，大步向前走去。

    晉滿也抹著鼻涕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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