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塵覺得柳冥昨晚一直怪怪的,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窩沙發(fā)上看書的時候,連一頁紙都沒翻過,這么走神的狀態(tài)實在不應該出現(xiàn)在那個專注認真的家伙身上。
話說,他干嘛問自己和冬冬的事情啊,難不成這么老遠的舊賬還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
皺皺眉,將手中的拖把丟掉,他轉(zhuǎn)身走進書房打算把同學傳來的那兩本書看一下,柳冥生日過后,季塵還是繼續(xù)翻譯的工作,覺得是個打發(fā)時間的有趣工作。
才剛坐下打開郵件,就聽到了手機震動的聲音,拿起口袋的手機看看,發(fā)現(xiàn)不是自己的手機響。
循聲出來,原來是桌子上柳冥的手機。
這家伙果然有問題,不然不會連手機落在家里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他一直就不是個丟三落四的主。
拿起桌上的手機,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季塵想想還是沒接,等等被扣個侵犯情人**權(quán),查崗什么的帽子就不好了。
撇撇嘴,他拿著手機走進了書房,打算今天中午提前點去給那家伙送午餐,順便把手機給他帶去。
可是打電話來的人顯然是個頑固的家伙,第一次不接聽,他又打第二次,第二次還是不接,他又打來第三次……
很顯然有耗到底的精神。
會不會是那冰山借別人手機打電話給自己,叫自己送手機過去的?這么想著,季塵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才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了噼里啪啦的怒吼。
“你小子,翅膀長硬了?竟然給我玩起了脾氣了,之前給你打電話就是愛理不理,推三阻四的,現(xiàn)在還是老子求你接電話了!我跟你說,你再不給我找個女人結(jié)婚,就別給我回來了!”
聽到那咆哮,季塵呆了呆,是柳父的聲音。
這是打來催婚的?
電話里頭不解氣的吼聲還在繼續(xù)。
“都二十八的人了,還拖拖拉拉!這回不管怎么樣你都給我去看看可兒,人家也是我們村子里飛出去的鳳凰,也不懂你挑剔個什么勁,我告訴你,我要抱孫子,聽見沒有!我要孫子!之前那個晨晨看著也挺好,也不知你小子搞什么竟然吹了!”
可兒是誰???還有柳冥什么時候和自己吹了?難不成是上次自己用他身體解咒惹怒他那次?可能是柳父叫人回家看看,他只好和柳父說吹了吧……
柳父發(fā)泄了一頓,聽到那邊悄無聲息倒也不奇怪。那小子每次都拿沉默來對付自己,但是他現(xiàn)在鐵了心要看那小子成家,自己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散架了,那小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叫他怎么合得上眼。
“不說話我就當作你是同意了,我和可兒說好了,你們找個時間去聚聚!”
可兒是村子里考上大學還能留在城里工作的少數(shù)人之一,是個乖巧討喜的女孩,柳父覺得不能再給那個混小子挑剔來挑剔去了。
“呃……”輕輕喉嚨,季塵將聲音盡可能地壓得低啞一些:“我是柳冥的朋友,他出去把手機落在這里了。”
講電話的語氣十分平靜無波,但是季塵在心里也已經(jīng)跟著咆哮了。
聚毛啊聚,那女人臉蛋有自己漂亮嗎?身材有自己完美嗎?她能有自己這么能干嗎?能有自己這樣緊得讓冰山發(fā)狂嗎?沒有就別來丟人現(xiàn)眼,閃一邊數(shù)蚊子去!
“……”知道自己吼錯認的柳父尷尬地沉默了一下,不會是讓那小子的同事看他笑話了吧,自己這種暴躁的脾氣還真得改改。
“那麻煩你等他回來叫他給我打個電話?!?br/>
“嗯?!?br/>
季塵應了一聲就掛斷電話了,恨恨地將手機丟進口袋里。
他一點都不想柳冥打電話回去,可是對方又是那家伙唯一的親人。而且冰山對他養(yǎng)父的感情有多深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會為了柳父的固執(zhí)去相親然后結(jié)婚生子嗎?
懊惱地抓抓頭發(fā),季塵終于知道為什么那家伙昨晚怪里怪氣的了,原來是在自己和他養(yǎng)父之間徘徊猶疑。
晉幽被逼去相親的時候,自己覺得他那種抓耳撓腮的樣子很好笑,因為自己從來沒有被所謂的至親約束過,早早就只是一個人,所以體會不到那種感覺。
但是現(xiàn)在,放在柳冥身上,他似乎懂了。
一個人是不可能不受到一些感情的羈絆的,特別是親情。那種羈絆是幸福,但在某些時候卻是迫不得已的屈服。因為愛的深,所以干預的多。
突然沒有了伏案工作的**,季塵把自己橫趴在沙發(fā)上,愣愣地瞪著天花板。
他心里很亂,也很慌張,但是一個念頭卻是異常堅定,他不會讓那男人離開自己。
從十七歲爺爺去世后,他就一直是自己一個人,也只為自己而活。所以現(xiàn)在他愛上了柳冥,那么柳冥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即使他想走沒自己的允許也不行!
因為柳冥是十二點下班,所以季塵十一點五十多分就站在了“芙尼”門口堵人,靠著一根不銹鋼的巨大柱子,他的一雙桃花眼的進進出出的人群中梭巡。
看到一個白襯衫的身影,他眼睛馬上一亮,剛想走過去,但是男人身邊一個絡腮胡子家伙的話卻讓他停住了腳步。
“柳總,你女朋友答應結(jié)婚沒???什么時候可以喝喜酒可別忘了我?。 苯j腮胡子男人洪亮的聲音讓周邊的同事頻頻側(cè)目,性情豪爽的他對于這個面癱的柳總有說不出的敬意。
自己做這一行也有十年的時間了,柳總的才華和手藝總是能讓他驚嘆。
柳冥怔了怔,驀地想起那日在工廠打造戒指的時候,師傅們誤會的事情。只是那兩只戒指現(xiàn)在還在書房底層書柜里呢。
“他可能還沒打算安定下來?!毕肓讼耄荒苓@么說。
絡腮胡子一聽,忙為柳總叫屈:“柳總多好的男人啊,那女人不懂得抓住還有很多人等著呢!我算是晚婚的,但是我老婆也很爭氣地給我懷了一個,我還想著和柳總訂個娃娃親呢。”
說到最后,還真動了做親家的念頭。
柳冥好笑地搖搖頭:“八字還沒一瞥呢,就想到小孩去了?!?br/>
就算他和季塵在一起一輩子,也生不出個小娃娃來啊。
“可不能這么說,小孩是我們自己血脈的延續(xù),很多夫妻結(jié)婚不都是沖著小孩去的?無后為大嘛!”絡腮胡子笑嘻嘻地說完后,就看見自己老婆穿著個寬松的孕婦裝朝這邊走了過來。
“哎呀,不和你說了,我得帶她去醫(yī)院檢查檢查,下次有空再聊,先走了。”揮揮手,他馬上迎上大著肚子的老婆,小心翼翼地護住,好像他老婆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似的。
而不管是柱子之前的柳冥,還是站在柱子后面的季塵,目光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老婆凸出來的大肚子。
柳冥先收回了眼光,抬腳打算去解決午餐問題,他是直到下班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機沒帶在身上。
季塵愣愣看著那個女人的大肚子,心里翻江倒海,但是看見柳冥準備要過街,忙大聲喊住他:“冥!”
聽到他的聲音,柳冥有些驚訝,但是馬上又折返了回來,順手將男人手中的午餐提過來。
季塵把柳冥的手機拿出來給他,緊皺著眉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家伙。
很想問,你要結(jié)婚嗎?那個什么女朋友的,是柳父說的可兒?難道,這個男人背著自己,已經(jīng)有了另外的女人……
柳冥看見季塵傻傻地站著,又不說話只是皺眉,有點疑惑地抬起右手,慣性地想揉揉那蓬松柔軟的黑發(fā)。
但是季塵避開了,他的手就這么僵在半空中,最后好似若無其事地放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男人,季塵心里又酸又澀,感覺眼睛開始不太舒服的他忙道:“你先去吃飯吧,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說完,急急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在還沒有想到解決方法之前他不能打草驚蛇……
是的,或許女人有很多東西都比不上自己,但是憑借一點她們天生的能力就能將自己擊垮。
無論他再如何努力,他都無法給柳冥一個孩子,一個所謂的血脈延續(xù),世人口里的“后”。
但是,他愛上了他,那么柳冥就只能陪在自己身邊,即使不擇手段,他都不會讓那個男人離開自己。
這就是他認識的愛。
看著男人頭也不回地離去,柳冥把目光放回了手里提著的兩份午餐上。
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很乏味,永遠不變的步調(diào)。那個男人卻是從繽紛多彩的世界中走過來的,總怕他有一天會對自己這樣無趣的世界感到厭煩。
那一天還是來了嗎?
或許那個纖細的少年都比自己識情識趣得多。
握緊住剛剛沒有觸碰到男人黑發(fā)的手,他默默轉(zhuǎn)身走回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