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洗打小兒就跟在秦爍身邊，對秦爍的所有命令都是不問為什么只管執(zhí)行——他和秦?zé)畹乃枷胧遣畈欢?，秦爍做事總有自己的理由，并且永遠(yuǎn)是對的。

    聽見秦爍吩咐，云洗應(yīng)了一聲，就悄無聲息地下了樓。他腳步極輕，走在客棧吱呀作響的木地板上，卻是一點(diǎn)聲音也不漏，想來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秦爍也就不再提葉府的事情，說了一聲“過半個時(shí)辰就上路”，便不再說話。

    也正是秦爍在路上的不經(jīng)意地一樁偶遇，卻解了葉致的□□煩，這一點(diǎn)，怕是他們誰也不曾想到過。

    ***

    此時(shí)，京中的慶國公府小花廳，卻是鬧得不可開交。

    自打墨畫哭著把繡絹供了出來之后，葉致的頭“嗡”一聲就大了。

    她原想著不過是幾個眼皮子淺的丫鬟見葉皓惟賬上值錢的東西越來越多，便起了偷竊出去賣錢的心思。

    不過是大房自己的事情，悄無聲息地處理了，連一絲水花都不會翻起來。

    卻萬萬想不到，一樁失竊案居然牽扯上了最棘手的三房！

    看葉攸那滾刀肉一樣的脾氣，再看看彤姨娘籠絡(luò)中三老爺?shù)氖滞蟆?br/>
    這事，看來是注定不能善了了！

    繡絹已經(jīng)被押了下去，葉皓惟房中服侍的幾個大小丫鬟，也都在刺激之下爭先恐后地向葉致揭發(fā)繡絹的所作所為：

    “大姑娘，繡絹年紀(jì)大了，眼看著到了要配人的年紀(jì)，六爺年紀(jì)卻還小，她，她就起了別的心思……”

    “這事兒有半年多了，繡絹一直偷偷摸摸和三房的彤姨娘來往，上次我讓小雀兒去針線房取點(diǎn)絲線，小雀兒就撞見了兩個人嘰嘰咕咕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繡絹平日里和我要好，有時(shí)候說話間就流露出了那、那種意思……”

    葉致皺眉，有些不耐煩地問：“什么意思？不必遮遮掩掩的，還不一五一十說出來?！?br/>
    幾個丫鬟都閉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是有些不好說出口。

    葉致心里其實(shí)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yù)感，看她們這么猶猶豫豫的不好意思說出口，心中更確定了幾分。

    還是墨畫惦記著自己和弟弟的安慰，抿著嘴唇又磕了個頭，才大著膽子說：“婢子說了，大姑娘和姨娘請不要怪罪婢子在姑娘面前說些不該說的！”

    劉姨娘道：“你這小丫頭，還不快說，就是為了你弟弟，也該一五一十說出來，好讓姑娘裁決。”

    墨畫低下頭，猶猶豫豫地小聲道：“回大姑娘，回姨娘，我本來是負(fù)責(zé)六爺上學(xué)時(shí)的一應(yīng)筆墨紙硯和書，那日替六爺理書的時(shí)候，才發(fā)現(xiàn)去年二老爺送的一架南海黃花梨做的筆掛不見了。因那筆掛做的小巧，卻掛不了幾支筆，所以六爺擺著賞玩了幾日，便命繡絹收起來了。”

    葉致笑笑：“所以你去找繡絹對峙，最后卻被她說動了，非但沒有把這事告訴主子，還提她隱瞞下來？”

    “是……”墨畫又俯下身磕頭，“我也知道這事對不起主子，可是，可是繡絹說……說我若是敢把事情鬧起來，她自然有彤姨娘把她摘出來，我卻要背上個不查的罪名，被趕出去……我在府里勢單力薄，哪里杠得過她，沒法子，只好裝作被她收買了的樣子……”

    “后來，她見我確實(shí)膽小，不敢向主子們揭發(fā)此事，便大了膽子，想要籠絡(luò)我。她說，六爺年紀(jì)還小，我們卻是一年大似一年，指給六爺做通房是沒指望了?？删瓦@么被放出去，從此粗茶淡飯地做個小廝娘子，誰能甘心？她已經(jīng)同三房的彤姨娘搭上了線，再過些時(shí)日，就能由彤姨娘牽線，讓她去伺候三老爺……”

    聽到這里，葉致氣得嘴唇直抖，連說了幾句“荒謬！”，才勉強(qiáng)平下氣來。

    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還沒聽說過誰家的叔叔老不要臉，把小侄兒的丫鬟要去當(dāng)通房的！

    何況葉家現(xiàn)在依然是祖父做主，就算三老爺再得圣意，他敢辦出這種事，包管腿早折了兩根！

    也只有繡絹那個自以為聰明，恨不得把周遭人都算計(jì)了去的，才會因彤姨娘這番鬼話！

    葉致冷聲道：“不必說了！很好，很好！”她指著墨畫，對瓊琚吩咐，“墨畫揭發(fā)惡仆有功，之前的錯處既往不咎，先把她和她弟弟帶下去，好好保護(hù)起來。這可是活生生的人證，別到時(shí)候被彤姨娘那邊搶了先，再出什么岔子?！?br/>
    “至于其他幾個，”葉致打量了那些個跟在墨畫之后揭發(fā)繡絹的丫鬟幾眼，“都暫時(shí)看管起來，等這事過了，再行處置。”

    “伽羅，”葉致又喚了一聲，“你口齒伶俐，腳程也快。你帶著有力氣的幾個婆子，去四姑娘那里，把事情一五一十講給她聽。再告訴她，就說是我說的，她若是想我們姐妹四個的閨譽(yù)都?xì)в谝坏?，日后被人指指戳戳地傳些理家都理不好的話，大可作壁上觀，任憑三姑娘胡鬧！”

    “你等著四姑娘，和她一起帶人去三姑娘那里，告訴三姑娘，彤姨娘勾結(jié)繡絹，盜取府中珍玩，直接把彤姨娘捆到水榭去！”

    伽羅邊聽葉致吩咐邊連連點(diǎn)頭，只有在葉致要她通知葉攸再綁人的時(shí)候，露出幾分猶豫之色：“姑娘，我們是不是先把人綁了來，再通知三姑娘？否則，我怕三姑娘……”

    葉致曉得她是怕葉攸寧可胳膊折在袖子里，自己處置彤姨娘，也不要其他幾房插手。

    “怕什么。”葉致拍拍她的頭——過了春天，葉致就開始猛躥個頭，如今和薛嵩站在一起，也只比薛嵩矮了半個頭，府中小姐除了習(xí)武的葉數(shù)，就屬她最為高挑修長了——笑著說，“葉攸和彤姨娘那是不共戴天的仇，她要是能憑自己的本事收拾彤姨娘，彤姨娘還能活到現(xiàn)在？不借我的力，這次她一樣扳不倒彤姨娘?！?br/>
    “何況，就算她不明事理，不是還有四姑娘嗎？”

    ***

    果然如葉致所料，她和劉姨娘到了水榭沒一炷香的功夫，葉攸就怒氣沖沖地領(lǐng)著人來了。

    身后還跟著博容軒派去的那幾個婆子，彤姨娘被手帕塞住了嘴，五花大綁地一路拖了來。

    葉致皺眉。

    就算是抓住了彤姨娘的把柄，也沒必要這么張狂的一路拽著頭發(fā)拖行。

    還真是怕這事鬧不大！

    葉敏和伽羅落后葉攸一行人幾步，看到葉致皺眉，伽羅趕上前幾步，附在葉致耳邊小聲說：“姑娘，四姑娘攔了，可是三姑娘……三姑娘執(zhí)意要這么干，不然就要直接在自個兒院子里把彤姨娘打死。我們沒辦法，只好……”

    “好了?！比~致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又沖著葉敏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她完全能夠理解。

    葉攸這幾年行事越發(fā)的乖張暴戾，這次若不是葉敏掐準(zhǔn)了葉攸的心思，只怕還沒這么容易就讓她就范。

    不過葉攸的心思也沒幾個人看不出來。

    第一重也是最關(guān)鍵的，葉攸想借著理家的機(jī)會，把自己“精明強(qiáng)干”的名聲傳揚(yáng)開去；第二重呢，就是要借機(jī)整死彤姨娘；最后一重嘛，卻是被葉敏點(diǎn)醒，害怕自己真的直接一根繩子勒死了彤姨娘，三老爺那邊怪罪下來不好解釋。

    趁著葉攸還沒滿口“亂棍打死”“給她一條繩子”地嚷嚷起來，葉敏連忙向著葉致建言道：“大姐姐，我看這來龍去脈已經(jīng)很清楚了——彤姨娘不守規(guī)矩妖言惑眾，繡絹竊取主家財(cái)物，都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Ｒ铱?，一個繡絹事小，最要緊的還是彤姨娘這個禍根?！?br/>
    葉致端坐頷首。

    不愧是葉敏，足夠聰明，一下子就抓到了問題的核心。

    一個大家族有幾個妄想攀高枝的丫鬟并不可怕，人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只要掌家人手腕足夠，這些個心比天高的壓根翻不出什么風(fēng)浪。

    彤姨娘卻不一樣。

    年輕貌美，能把三老爺哄得言聽計(jì)從，連對正室嫡妻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了，這樣的手腕，曹氏母女哪里會是她的對手？這幾日的不如意，也不過是葉攸仗勢長輩不在，自己握著理家之權(quán)，不管不顧地給她小鞋穿而已。

    這次不能快刀斬亂麻把她收拾了，一旦三老爺回京，怕是又要死灰復(fù)燃。

    葉致和葉敏在這點(diǎn)上倒是觀點(diǎn)一致。

    她們根本不在乎曹氏和葉攸的處境如何，但是三房若是繼續(xù)這樣嫡庶不分，就是亂家的根本。

    慶國公府要是和錦恩侯府一樣因?yàn)檫@等齷齪之事壞了名聲，倒霉的，還是她們幾個沒出嫁的女兒！

    兩個人眼神一對，已經(jīng)明白對方所想。

    只剩下一個葉數(shù)，依然狀況外，看看葉攸，再看看彤姨娘，半晌才憋出一句“三妹妹何必跟一個奴才置氣?！边@種話。

    那彤姨娘似乎也明白，落到葉致和葉敏手里，只怕是再難翻盤。只好徒勞的“嗚嗚嗚”幾聲，想要掙脫抓著她的婆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