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剛過,風吹的有些涼意,眼看著初秋季節(jié),山上的果子也都成熟,封雪酌時常到后山采果子,也算是閑情逸趣。
一入山林,便有風起,封雪酌瞧見不少果子落在地上,便隨手撿起來一個丟著玩,忽然,林中搖曳過甚,驚起一眾飛鳥,冷風沉沉,封雪酌頗為警覺的看了一眼天際驚飛的鳥兒,側(cè)身躲到了一顆粗壯樹干后,便聽下方有慌亂的腳步聲,還隨之有尖銳嗓子吼出幾聲:“救命??!殺人了!救命!”
封雪酌聞聲蹙眉,掛好面紗,微微低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男人,拼了命的往自己的方向跑,而身后,一個黑衣男子緊緊跟隨,手中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個飛身躍過那人……
封雪酌看的真切,那黑衣男子雖然蒙面,但是功夫不錯,而且,入了林子才拔刀殺人,應該也不是普通的莽夫,而那青衫男子身子瘦弱單薄,又生的一副清俊面孔,跑了不遠卻已經(jīng)氣喘吁吁,一瞧就應該是是個文弱書生,這劫財還是仇殺?
就在封雪酌猶豫要不要出手救人,那黑衣人的匕首已經(jīng)刺向那書生,封雪酌容不得想太多,人命關天,其他事情且日后再理論吧。
腰間白斬一出,卷起黑衣人的手腕,可是匕首先行一步,已經(jīng)刺入書生身體,黑衣人見有人插手,本想收匕首速速離開,卻瞥見封雪酌一眼,身形恍惚一霎那,眼前美人,一襲水紅色圓領長衫,發(fā)間只有一只銀簪束發(fā),除此之外,并無其他金銀首飾,而那白皙面容卻被月白面紗遮掩一半,露出那一雙如鬼如魅的妖冶鳳眼來,此刻握著那白色鞭子,手柄處還享有金色云紋,看著就不是普通之物,那鞭柄似乎還是象牙所制,十分精致,那黑衣男子只覺得這個女人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不免后退一步預備逃跑,卻只聽得身后一聲冷冷刀刃劃過空中的凌厲,黑衣男人身形猛然一凝,隨即身子一傾,撲倒在地,后背血流不止,而身后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不知何時過來,正面不改色收回長劍的封翊之。
看見有人猛然倒在自己身前,封雪酌有些愣住,不過隨即,身后便有人來拽住自己的衣襟,封雪酌回頭一瞧,只見那書生從懷中掏出一塊絨布包起來的東西來,還滲著血跡,強塞進封雪酌手中,氣息微弱吐出幾個字來道:“給梅子…梅子茶莊…成老夫人………”
封雪酌接過那布包,只有巴掌大小,里頭似乎還有什么硬邦邦的玩意兒,還未來得及一問,就見那人已經(jīng)斷了氣。
封雪酌握著手中物件,回頭看了一眼封翊之,封翊之卻處變不驚,低頭拖著剛剛那個黑衣人說道:“埋了吧?!?br/>
封雪酌頗有遲疑,只是不過片刻就想通了,如果他們之間有人活著出去,那他們就多了一個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
只是他剛剛明明可以救下來這個書生,偏生適才遲疑,才枉死一條人命。
身后,封翊之見他沉思而立,便知他心思,過來處理了書生便說道:“雪酌,我雖然不懂何為江湖,但是在戰(zhàn)場之上,最忌諱的就是猶豫二字,你一瞬間的猶豫,你的兄弟就會因你而死,你若是有后顧之憂,那就干脆不要出征?!?br/>
言下之意,太過明了。
封翊之知道封雪酌剛剛遲疑出手,是因為這么多年隱埋的小心謹慎,這孩子也未曾殺過人,自然會有猶豫,可是他最終還是出手了………
隱藏在那內(nèi)心深處的年少熱血,最終還是沒有沉淀涼透。
聽著封翊之的話,封雪酌似乎明白了些許,只是剛剛一切發(fā)生都太突然罷了…
埋好尸體,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封雪酌這才發(fā)覺手中布包已經(jīng)隨著血跡凝固而變得堅硬,那塊絨布看著就滿是血腥,看著終歸不像樣,便把絨布扯下去疊起來,里面露出一塊金色牌子來,一面雕刻花紋繁復,另一面有三個大字刻有:歸風令。
封雪酌看了一眼,并不識得,而封翊之也未曾涉獵江湖,自然也不清楚,只是他看著封雪酌低頭的凝神,便隱隱猜想他該不會……
“封大哥,看來我們得回菱州城一趟了?!?br/>
封雪酌看過那個牌子后,抬頭正色說道,封翊之聽后心里不免懸起擔憂:“回菱州城?”
“這到底是受人之托,”封雪酌似乎篤定了主意說道,“況且,梅子茶莊應該離清風樓有些距離,大哥你還記得多年前端陽擂臺,那個店小二曾說,梅子茶莊遠離塵囂,肯定和清風樓沒什么瓜葛。”
看著封雪酌握著那塊令牌,不知怎的,封翊之恍然間在他眉眼間看到一絲明亮來,果然,這青山綠水,終是困不住他……
只是五年光景過去,這次返回菱州城,又待如何呢?
夜,封雪酌熄滅了燭火,黑暗之中,封雪酌毫無睡意,從枕下拿出那塊金色牌子來,心里不知想什么,眸子里卻有幾分亮盈盈的光芒雀躍。
明天,他們就要離開這了,盡管只是送個東西罷了,還是要回來的,但是封雪酌還是歡喜得很。
一夜無眠。
次日天下起蒙蒙小雨,山中霧氣朦朧,有亭亭玉立的紅衣女子,縱馬而出,與封翊之一同返回菱州城。
五年了,這條路還是有些熟悉的,輕車熟路回到菱州城,封雪酌下馬,目光警覺,只見商街之上并無段家的人,心也放下來些許,隨意尋了一家布莊店老板便問道:“老板,可知道梅子茶莊怎么走?”
那布莊老板瞥了那女子一眼,便說道:“梅子茶莊啊,在梵音寺后頭,穿過溫溪湖,便是了?!?br/>
封雪酌聽后點頭,又聽那布莊老板開口說道:“不過,這梅子茶莊也不是好進的,這梅子茶莊避世遠俗已經(jīng)多年,都說成家有位公子,少年恣意,生嫡仙之骨,因少入凡世,不識銀錢金玉,但論酒茶詩月,世人必不及三分,我一個粗人不懂,這些話,還是那些買布的小姐們說的,不少府邸去提親,卻都被成家拒絕了?!?br/>
老板“好心”提醒封雪酌,封雪酌卻不在意這些,聽聞老板的話,他倒是好奇,這梅子茶莊成家,究竟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