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實中的縱橫谷,還活著的人,也就剩下唐門麟、鱗、靈、凌四人,以及閱神練與喀秋莎了。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優(yōu)曇婆羅花下巨大的金身將成,生命力也逐漸轉(zhuǎn)弱,連呼吸也變得費力疲憊。
花下的金身,在曇華驕陽與詭異梵唄下,人形逐漸顯現(xiàn)出來,色身不辨男女,不識是老是少,金光燦燦下,透出一張金裝玉琢似的美貌面頰,周身還不具人的膚色,是一股如濃霧一般的成色,隱隱約約閃亮著不識得的梵文。
天人金身緊閉著雙眼,散發(fā)著淡淡的初子幽香,氣息極淡極微,似乎在吸納縱橫谷內(nèi)外的生命力來完納自己。
唐麟不愿相信,自己汲汲營營多年,此刻居然要如此死在縱橫谷。
唐鱗望著大哥,想要說幾句臨別的話,卻偏偏一句也說不出口,也許死在一起,也算是不錯的結局。
此時只見金身一旁的空間,似是射出一兩下閃電,照的眾人眼前一亮,閃電過后,空氣中爬出幾道裂縫,眼前景象如玻璃碎開紛紛剝落,人間道內(nèi)的衛(wèi)啞白回到了現(xiàn)世。
一名手持戒刀的少年,站在眾人面前一言不發(fā),空洞的眼神似乎沉浸在什么情感里,身體一動也不動了。微微泛著佛光的刀鋒,血滟不絕留下,閱神練看他沒有嚴重外傷,心中驀地生出一陣莫名的害怕,全身出了一陣冷汗,看到衛(wèi)啞白身后時,只覺得自己四肢百骸再無半點力氣,不由自主跪了下來。
閱神機的頭顱滾落在一顆石頭旁邊,遺體跪地,雙手向前撐住,并沒有倒下,鮮血從碗大的口子的漱漱流下,閱神練失聲叫道:“父親啊——”
唐鱗低聲道:“衛(wèi)啞白,先生與你無仇無怨,你如何這般殘忍?”
衛(wèi)啞白無動于衷,也不為自己辯白。
縱然一眼六道,終究神機成夢,難逃自身批命。
金身在此時停止了生長,從一座高塔大小迅速回縮,縱橫谷眾人尚存的生命氣息似乎在慢慢返還,唐靈覺得人元逐漸又可以隨心所欲的受己支配。
而往生六道輪回圖,也連同遍地餓鬼,迅速消失。
喀秋莎也從姐妹相會的夢境清醒,看到這幅光景不禁心中一顫,衛(wèi)啞白砍下頭顱的舉動著實讓她心驚肉跳。
閱神練恢復氣力,立足不定,踉蹌走到閱神機的遺體旁,軟軟的跪下,眼中含淚,不住顫聲說道:“你為什么,你為什么,為什么啊——”
唐鱗人元恢復五成,手中沉魚之封已經(jīng)殺向了衛(wèi)啞白。
唐靈登時害怕道:“不要!”
電光幾下閃爍,唐麟的麒麟杖已經(jīng)護住了衛(wèi)啞白,他格住了唐鱗。
唐鱗絕情道:“擋我者死?!?br/>
唐麟反而勸道:“如果不是衛(wèi)啞白破陣,我們都死在此處了。”
機關手唐凌此時提醒道:“列位快看天人的金身?!?br/>
金身已經(jīng)化成正常人高,皮膚像抹上了香灰一般,灰蒙蒙的與常人大異,手足五官也有了定型,他沒有眼珠,都是白色的眼白,好像在凝望著眼前的衛(wèi)啞白,眼前的眾人,兀自思考狀。
他的眼白“看”向了衛(wèi)啞白的戒刀,戒刀仿佛有意識一般脫離了衛(wèi)啞白的手,緩緩飛到天人的手中。
天人拿起戒刀,將刀鋒放到鼻下,輕輕地嗅了嗅鮮血,嘴唇微微張開,發(fā)出咕嗚的聲音。
他一絲不掛,男身女相,不辨雌雄,嘴角的皮膚牽動,好像微微一笑,戒刀揮過,身形詭秘,快的讓人無法反應,就在一招之間,天人已經(jīng)削掉了唐凌的雙臂!
唐凌錯愕間,看到雙臂飛離,疼痛無比,肌肉痙攣,摔倒在地慘叫連連,唐麟飛身向前,點了唐凌身上周遭大穴,防止他失血過多死去。
唐靈嚇得花容失色,纖手掩住面目,不敢再看。
天人不費吹灰之力廢掉唐凌雙臂,在場的人都為之變色,膽戰(zhàn)心驚。
一招制勝過后,天人的注意力轉(zhuǎn)向衛(wèi)啞白,
衛(wèi)啞白仍不抬頭,仿佛周遭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天人旋身斬過戒刀,唐麟顧之不暇,衛(wèi)啞白怕是要命喪當場。
誰知衛(wèi)啞白陡然在此刻轉(zhuǎn)身抬頭,盯住了天人的臉,天人精致的五官,深深印入他的腦海中,清楚至極,天人見他臨危不懼,手中的刀反而遲疑,離衛(wèi)啞白的鼻間很近,刀風吹動了衛(wèi)啞白的頭發(fā)。
天人跟著手一揮,戒刀向后反拋,在空中旋轉(zhuǎn)后刺在地上。
天人似乎遇上了疑難之事,有些癡癡呆呆,渾渾噩噩,不知接下來該往何處去。只聽得腳步細碎,天人走到閱神機的遺體旁邊,右手化出一朵金色畢缽羅花,拋出飄在閱神機的手上,不知用意為何。
緊接著,天人的身體浮空升起睥睨最后一眼縱橫谷眾生,化成一道金光,瞬間飛往遠天之外了。
唐麟知道天人能為,遠超自己,這等化光速度,甚至超過先天,想要追上他已經(jīng)萬萬不能了。
他對唐靈說道:“十九妹,照顧你九哥,我們先回唐門吧。”
他看了一眼唐鱗,問道:“你呢,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唐鱗搖頭,蹲身安撫痛苦的閱神練,說道:“我先要安葬先生?!彼o接著說:“大哥,你保不住衛(wèi)啞白的?!?br/>
唐麟嘆道:“事已至此,我也不便辯解什么,你好自為之?!?br/>
他走近衛(wèi)啞白,拍了他的肩膀:“和我們一起回去吧,有很多事情需要請教與你?!?br/>
“砍下頭顱的一瞬間,我看到了天人的真實?!毙l(wèi)啞白終于說話了,甫開口就讓眾人大惑不解。
“什么意思?”唐麟問道。
衛(wèi)啞白苦笑,連連搖頭,閉眼撲倒,暈倒在唐麟的懷中。
唐靈急忙道:“小白他怎么了?”
唐麟試過衛(wèi)啞白的脈搏,發(fā)覺他脈象紊亂,如同亂麻,根本無法探知原因,奇道:“衛(wèi)啞白有性命之危,快回去找大貞通慧先天……機要處門生的尸首,我會讓其他唐門子弟好好斂葬。”
喀秋莎看著縱橫谷內(nèi)破陣后的慘象,遍地尸體橫陳,血流遍野,不禁讓她回想起自己處過的戰(zhàn)場,恐懼和厭惡感久久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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