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花香,陽光明媚。
元曜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頓時嚇了一跳。白姬的睡臉近在咫尺,長睫如扇,吐氣如蘭。
呃,它怎么變成人形了?元曜紅了臉,一個翻身避開了白姬的臉。
元曜翻身之后,又對上了另一張陌生女子的臉。女子大約十七八歲,穿著獸紋長裙,長發(fā)編成許多小辮子,光潔的額頭上有一方月牙形的寶石額飾。
女子長著一張鵝蛋臉,高高的鼻梁,櫻桃般紅嫩的嘴唇,十分美麗可愛。她眨巴著明亮的眼睛望著元曜,嘴角掛著笑容。
啊啊,這女子是誰?!為什么躺在他旁邊?!元曜震驚,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去。
女子沒有消失,還是與他并肩躺著,笑吟吟地望著他。
元曜驚駭,心中害怕,鬼使神差的,他默默地又翻了一個身,把臉對向了白姬,不去看女子。
白姬又變成了小白龍,小龍睡得正熟,嘴巴一張一合。
元曜伸手,戳了戳白龍的頭,想叫醒它。
白龍翻過身去,把頭埋進爪子里,繼續(xù)熟睡。
元曜沒辦法,只好繼續(xù)躺著。
一定是幻覺吧?!元曜躺了一會兒,又翻過身去,打算去確認一下。
元曜翻過身,他身后的陌生女子不見了,一只花貍貓蜷縮在草地上,睜著大眼睛望著他。
玉鬼公主?!元曜大驚,張大了嘴。
這時,三個黑影突然出現(xiàn)在元曜上方。
元曜斜眸一看,睡醒的三頭人正從他的頭頂探出身,憤怒地俯視著他。
“啊啊--”元曜嚇了一跳,一躍而起。
“砰!”元曜和三頭人頭碰頭,疼得他眼冒金星,暈頭轉(zhuǎn)向。
花貍貓大怒,縱身而起,化作猞猁撲向三頭人,吼道:“不許撞元公子?。 ?br/>
猞猁惡狠狠地撲倒三頭人,要咬他的脖子。
三頭人看見雙目通紅的猞猁,嚇得六眼翻白,暈死過去。
元曜急忙爬起,拉住猞猁。
“玉鬼公主請住手,是小生不小心撞上了神人,和神人無關(guān)?!?br/>
白姬被聲音吵醒,睜開一只龍眼,看見猞猁和三頭人,才睜開了兩只眼。
“神人醒了,玉鬼公主也醒了啊?!卑埢魅诵危鹕韥?,伸了一個懶腰。
猞猁看見白姬,收斂了狂態(tài),走到白姬面前,禮貌地道:“救命之恩,玉鬼感激不盡。大恩不言謝,白姬它日如有用到玉鬼的地方,玉鬼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br/>
白姬笑道:“玉鬼公主客氣了。其實,多虧了軒之,如果不是他發(fā)現(xiàn)你,我也無法救你?!?br/>
猞猁用血紅的雙眸望著元曜,獠牙森寒,道:“玉鬼打算以身相許,報答元公子。”
元曜聞言,心中一驚一寒,暈厥了過去。
猞猁奇道:“咦,元公子怎么暈了?”
白姬以袖掩唇,笑道:“軒之他太高興了。”
猞猁咆哮一聲,大聲道:“玉鬼也很高興?!?br/>
白姬對猞猁道:“公主怎么會受那么重的傷,是誰傷了你?”
猞猁臉色大變,眼中露出一絲恐懼,道:“是梼杌……”
那一晚,因為收了元曜的禮物,玉鬼打算去感謝他,它循著元曜的氣息,來到了王維的別院附近。
山林中,飛禽走獸紛紛逃竄。原來,一只青色的梼杌在林中襲擊野獸。它殺死野獸并非為了果腹,而是為了發(fā)泄殺意,在殺戮中尋找快、感。
稀里糊涂之中,玉鬼正好梼杌迎面遇上。梼杌散發(fā)的殺氣引發(fā)了猞猁的殺意,猞猁妖化,與梼杌打斗起來。
回憶起當時的戰(zhàn)況,猞猁因為恐懼而渾身發(fā)抖,它顫聲道:“梼杌殺不死……我明明咬掉了它的頭,可是它的頭又飛上了身體……太可怕了……”
玉鬼公主雖然驍勇,但也不能對抗殺不死的怪物。
白姬道:“梼杌是鯀的魂魄所化,怨念極大,無法殺死。如今不是亂世,不知道兇獸為何會出現(xiàn)在人間……”
猞猁道:“我重傷倒臥時,聽一只松鼠在臨死前說,梼杌徘徊在一戶人家附近已經(jīng)幾天了,它是為了蟠桃核而來。”
白姬一愣,道:“蟠桃核?梼杌要蟠桃核做什么?”
猞猁還未答話,昏死過去的三頭人突然睜開六目,三張嘴一起道:“吾知道梼杌為什么要蟠桃核。”
白姬、玉鬼一起向三頭人望去,三頭人受驚,又閉目裝暈。
白姬走到三頭人身邊,笑瞇瞇地道:“神人知道什么?不妨直說?!?br/>
三頭人閉著眼睛,搖頭:“不說?!?br/>
白姬對玉鬼使了一個眼色,玉鬼會意,縱身撲向三頭人。
三頭人急忙起身逃跑。他跑得太急,狠狠地踩了一下元曜的頭。
小書生“哎喲”一聲,痛醒過來。
“你又踩元公子??。 扁︶笈?,縱身撲上。
三頭人被猞猁撲倒,奮力掙扎。
猞猁狂吼一聲,作勢要咬掉三頭人的頭。
三頭人大駭,急忙道:“啊啊,吾說--吾有三頭六眼,太乙山中發(fā)生的事情,沒有吾不知道的。”
“上古時期,梼杌因為去偷西王母的蟠桃,被西王母殺死,尸體葬在太乙山中。”
“最近,人間有蟠桃的氣息,梼杌因此復活了,要來吃蟠桃核?!?br/>
白姬明白了,道:“上古太乙山,就是這一片山嶺。王維手中的桃核墨,引來了梼杌的怨靈?!?br/>
元曜醒過來,正好聽見三頭人的話語,他心中一驚,道:“摩詰不會出事吧?”
猞猁見元曜醒了過來,心中羞澀,一躍而起,奔到了瑯玕樹后面。一會兒之后,它再探出頭來時,已經(jīng)變成了一只花貍貓。
三頭人逃開了猞猁魔爪,游魚般靈活地逃走,想潛入服常樹上。
白姬眼疾手快,隨手拾起一根藤蔓卷去,藤蔓蛇一般地纏住了三頭人的足踝,倏地一聲越過樹枝,將他倒吊在樹上。
元曜望著不斷掙扎的三頭人,苦著臉道:“白姬,你又想干什么?”
白姬笑道:“我還有話想和神人說,不想讓他跑了?!?br/>
三頭人眼珠亂轉(zhuǎn),道:“龍妖,你想問什么?”
白姬眼神一凜,道:“有什么辦法,可以殺死梼杌?”
三頭人不回答,閉目裝死。
白姬見狀,道:“不說?那就算了。瑯玕樹我?guī)ё吡??!?br/>
白姬走向瑯玕樹,口中喃喃念咒,金碧輝煌的大樹漸漸變小。
三頭人的六只眼睛一起睜開,三張嘴一起道:“住手!不要動瑯玕樹!”
白姬停止了念咒,望向三頭人,再一次問道:“有什么辦法,可以殺死梼杌?”
三頭人道:“天樞弓,日、月、星三箭?!?br/>
“當年,西王母就是用天樞弓和日、月、星三箭殺死了梼杌?!?br/>
“梼杌如果中了三箭,必定死去?!?br/>
白姬陷入了沉思,喃喃道:“天樞弓,日、月、星三箭……”
三頭人惦記著瑯玕樹,掙扎著想下地,道:“龍妖,快放吾下去!”
白姬回過神來,不理三頭人,也不放下他,還打算把瑯玕樹縮小帶走。三頭人見狀,一個頭哭天搶地,一個頭破口大罵,一個頭苦苦哀求。
元曜看不下去了,對白姬道:“古語云,言而有信,是為君子。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三頭兄留下瑯玕樹了,不能食言?!?br/>
白姬掩唇道:“軒之,我是非人,不是君子?!?br/>
元曜語塞,繼而道:“不管怎樣,食言是不對的,你不能帶走瑯玕樹?!?br/>
花貍貓從服常樹后探出頭,小聲地支持元曜:“元公子說得對?!?br/>
“唔?!卑准肓讼耄溃骸凹热挥窆砉鬟@么說了,瑯玕樹我留下。不過,瑯玕樹的價錢必須從軒之的工錢里扣除?!?br/>
“呃,為什么要從小生的工錢里扣?!”元曜吼道。
白姬笑道:“因為,我總不能讓玉鬼公主付錢呀?!?br/>
花貍貓羞澀地道:“玉鬼流落在外,一貧如洗,身邊沒有錢財。不過,等改天玉鬼去官衙或富商家打劫一次,就會有錢了?!?br/>
元曜聞言,心中一驚,急忙道:“請公主不要去做不義之事,坑害無辜的人。白姬,瑯玕樹的價錢就從小生的月錢里扣吧?!?br/>
白姬笑道:“本來,就應(yīng)該這樣?!?br/>
花貍貓心中一暖,流淚道:“元公子對玉鬼一往情深,玉鬼真感動……”
元曜想解釋他只是不希望猞猁去做傷害他人的不義之事,并沒有對它一往情深,道:“沒有,小生只是……”
白姬伸手,捂住了元曜的嘴,把他拖走。
“軒之,我們?nèi)ツ弥窕@?!?br/>
花貍貓望著小書生被拖走的身影,大聲吼道:“玉鬼也對元公子一往情深!”
然后,花貍貓羞澀地一溜煙跑了。
“啊哈?!”白姬笑了,道:“軒之,看樣子,你可以做猞猁族的駙馬了喲。”
元曜心中發(fā)苦,說不出話來。
白姬、元曜收拾了竹籃、包袱,準備離開山谷。
白姬留下瑯玕樹,元曜放下三頭人,并向三頭人道了歉。三頭人一個頭癡癡地望著瑯玕樹,一個頭低聲地詛咒白姬,一個頭原諒了元曜。
玉鬼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許是回凌霄庵了。元曜擔心它半路上遇見梼杌,兩只猛獸又打起來。白姬說玉鬼不會那么傻,再遇見梼杌肯定會避開,不必擔心。元曜也就放心了。
白姬、元曜離開時,三頭人在服常樹上道:“龍妖!”
白姬回頭,道:“什么?”
三頭人道:“兇獸出世,天地必亂,一定要除掉梼杌。否則,人界必定陷入水火之中?!?br/>
白姬金眸灼灼,道:“這,是您的‘愿望’么?”
三頭人嚴肅地道:“這不只是吾的愿望,也是這片山林中所有生靈的愿望。”
白姬笑了,道:“明白了。神人請放心,即使拼卻軒之一死,我也一定會除掉梼杌?!?br/>
“嗯?!比^人安心地笑了。
白姬、元曜走出山谷。
“白姬,你去除掉梼杌,為什么是拼卻小生一死?!”
“我隨口一說,軒之不必當真。”
“生死攸關(guān),小生必須認真弄清楚。”
“啊,軒之,快看,天上有飛鳥?!?br/>
“請不要轉(zhuǎn)移話題?!?br/>
“啊,軒之,地上有螞蟻喲?!?br/>
“白姬!”
白姬、元曜一邊吵鬧,一邊離開了山谷。他們走到谷口時,兩匹畫馬還在溪邊吃草。
白姬、元曜跨上健馬,馳向官道。
“白姬,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
白姬想了想,道:“去王公子家。梼杌想得到桃核墨,現(xiàn)在王公子一定十分危險。”
元曜一聽,急道:“那我們馬上去,小生帶路?!?br/>
“嗯,先去王公子家見機行事,再想辦法弄到天樞弓,日、月、星三箭?!?br/>
元曜縱馬引路,白姬策馬跟隨,向王維的別院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