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里的腦子幾乎是嗡的一聲響。

    他收拾著書籍的手指一頓，容羨察覺到蕭里的停頓，嘴角微微往上揚起，“就是我來接她那天?！?br/>
    蕭里回過神來，抓著容羨撲過去，兩個大男人因為原先是蹲在地上撿東西的，現(xiàn)在這會兒蕭里一下子撲下來，容羨沒蹲穩(wěn)，整個人往后倒。

    容羨被蕭里掐著脖子，大叫道，“我靠要殺人了！就睡了一覺！”

    蕭里心說睡一覺你他媽說得這么曖昧干什么！

    什么叫我那天和她睡了！

    上床了嗎！

    蕭里眼睛里都能噴火了，“容羨，你別來激我?！?br/>
    “我沒激你?！比萘w瞇著眼睛，“我都揍過你了，你不聽。”

    蕭里狠狠掐住他，一點都沒留情。

    容羨沒還手，蕭里抓著他的衣服，容羨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好哥們兒。就像那天我進(jìn)去手術(shù)室做流產(chǎn)手術(shù)，容羨在外面直接一拳把蕭里掄在地上一樣。

    當(dāng)時的容羨看著我身下的血，腦子里那根線就直接斷了，我一被推進(jìn)去，容羨就抓著蕭里的衣領(lǐng)把他頂在墻上。

    “你昏頭了嗎！”容羨怒吼，“那他媽真的是你的小孩?。∈捓?，那是你的孩子??！”

    蕭里一言不發(fā)，眸光很冷，冷到像是一個死人。

    “你怎么可以這樣放任她……她懷孕了，你是父親！你擔(dān)當(dāng)不起一點責(zé)任嗎！”

    這場鬧劇以葉天的加入阻攔終于得以平息，當(dāng)時蕭里也沒還手，容羨后來坐在板凳上捂著臉，像是哭泣一樣狠狠痙攣著。

    許久，他才道，“對不起，蕭里。”

    蕭里沒說話。

    “對不起，我沖動了。只是我真的……真的無法忍受你這樣對待她?！比萘w紅著眼睛抬頭，“阿蕭，你不愛她放過她吧，我給她找更好的男人，我?guī)h(yuǎn)走高飛，你放過薄顏行不行？”

    薄顏當(dāng)初不是他們兩個手心里的寶貝嗎？

    怎么……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就像是蕭里腳下一件破碎的玩物一般……

    后來的蕭里只是喃喃著，用無人察覺的語氣，“我放過她，誰來放過我？”

    他們?nèi)齻€人一起丟失的那兩年，那風(fēng)起云涌命運叵測的那兩年，憑誰來接手？

    可是這件事情后來誰都沒有提起，連我也不知道。

    蕭里和容羨各自道了歉，就如同現(xiàn)在，蕭里也說了一句抱歉隨后松開容羨，撐著頭站起來。

    容羨還摔在地上，手腕支著自己的身體，直勾勾看著蕭里的表情，“你喜歡她？”

    蕭里沒說話。

    “算了?！比萘w也嘆了口氣，“我不能理解你和她之間的感情。就像你不能理解薄顏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一樣。”

    蕭里一頓，隨后才啞著嗓子開口，“你不找女朋友是在等她嗎？”

    “誰跟你說我不找女朋友了？”

    容羨也有些疑惑，像是沒有明白蕭里為什么會這么認(rèn)為，“我找過女朋友啊?！?br/>
    蕭里眸光一瞥，還是那副冷漠的樣子，倒是容羨樂了，“你還沒找過女朋友吧？統(tǒng)統(tǒng)都是炮友，說起來，正式女朋友也沒吧？”

    蕭里弓著腰去地上撿起剛剛被他們撞翻的書堆，“沒意思。”

    談女朋友太沒意思了，所以他也懶得找，要消耗眾多時間的事情必定要消耗精力，而他懶，不管別人喜不喜歡他，他都不會受任何影響。

    后來幾個人抱著好多東西進(jìn)進(jìn)出出書房，我在樓下，看著蕭里和容羨在走廊上經(jīng)過的背影，忽然間覺得恍惚。

    這就仿佛……仿佛回到了我們高中的時候，他們打籃球，而我坐在場地外面看著他們笑。

    舊時光多美好啊，可惜了，已經(jīng)化作遍地瘡痍。

    ******

    接下去的時間里很多人登門拜訪，明明已經(jīng)是深夜，來的人卻越來越多，大家都跟我寒暄，隨后上香，風(fēng)水大師帶著徒弟說已經(jīng)算好了日子，喊我后天下葬，位置也挑好了，明兒一早就帶我去看。

    我說行，薄悅坐在輪椅上發(fā)呆，大概還沒從打擊里恢復(fù)過來。

    余敏看著自己的兒子在樓上忙活，容羨得了空下來找我，“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父親幾本日記我們都收著，還是留著吧，別埋了?！?br/>
    我皺著眉頭，“我對日記不感興趣。”

    “你不知道嗎？”容羨神秘兮兮地頂頂我，“很多小說都是從父母死后的遺物里面發(fā)現(xiàn)什么神秘的真相的，你回頭還是看看吧，沒準(zhǔn)有什么身世大謎題呢。”

    我被他這樣逗樂了，“沒少看言情小說吧？那就算我不是薄梁的孩子，我也得裝作不知道啊?！?br/>
    不然財產(chǎn)怎么分，別人要是知道了我不是薄梁親生，沒把我趕出族譜已經(jīng)算好的了，還指望他們給我留點股份？喝西北風(fēng)吧。

    容羨更嚴(yán)肅了，“所以才要更加小心保存起來?。∪f一你真不是薄梁生的呢！那讓人知道了，你就不是薄家千金了！不行，證據(jù)得銷毀?！?br/>
    我真的覺得容羨這幅表情有點好笑，難得在今天晚上把我逗出了幾分笑意。

    余敏挽著安娜的手，“唉，還是你家兒子有人氣，會逗姑娘開心?？粗亙盒ξ覀円卜判牧?，就怕她撐不住。”

    “怎么說話的呢，你兒子那樣的才穩(wěn)重，我兒子天天沒個正經(jīng)的，找女朋友也是，唉，還在擔(dān)心以后的事兒呢?！?br/>
    容羨給我倒了杯溫水，帶著我上樓去看他們整理好的東西，進(jìn)去的時候蕭里正在掃地，然而這位公子哥平時自己在家也不掃地，今兒能碰一下那個掃帚都算是給我和薄梁面子，在那里掃了半天，一點兒沒掃進(jìn)，灰塵還滿天飛。

    容羨看著蕭里的動作，愣了半晌，張著嘴巴，“不是，阿蕭，你這掃地呢……還是劃槳呢？”

    他那個動作是掃地嗎？掃把都沒碰到地上！

    蕭里被人拆穿，罕見地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我把水杯放進(jìn)容羨手里，讓他幫我端著，隨后就本能上前把蕭里手里的掃帚拿過來，順嘴說道，“我來吧，平時也都是我打掃的。”

    這句話一說完，書房里三個人都沉默了。

    我當(dāng)時就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靠！這不是犯賤是什么！習(xí)慣性使然，以前和蕭里住一塊，什么家務(wù)活兒都是我做的！

    蕭里眼神很淡，看著我，就走出去，“那你掃吧?！?br/>
    他仿佛無動于衷，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被習(xí)慣和回憶困住。

    容羨看見我掃地了，趕緊沖上來，把水杯又塞回我手里，“哎哎，我來吧我來吧，你別掃了，累。”

    蕭里要走的人腳步停住了，回頭過來看我和容羨一眼。

    那眸光里帶著我看不透的復(fù)雜，總之還有一點冷笑。

    我不知道為什么蕭里又要這樣看著我，像是我又惹了他似的，有些無辜。下意識朝著容羨看過去，結(jié)果看見這位二世祖剛才還嘲笑蕭里呢，自己跟一只老母雞一樣翅膀上下?lián)]動著，愣是沒把垃圾掃一塊去。

    我噗嗤一聲笑了，“你和蕭里就別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好么！”

    容羨不服輸，“我不管，我就能掃地，我不是沒掃過?！?br/>
    我翻了個白眼，“你家掃地機(jī)器人離家出走還是我找回來的，你跟我說你會掃地？”

    容羨哐當(dāng)一扔掃帚，“那就讓垃圾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過錯。”

    “……”我和蕭里同時沉默。

    容羨這個腦回路也是無比清奇的，難怪那么多媽媽輩喜歡。

    我覺得蕭里和容羨同樣都是富二代出來的，蕭里從來都不動聲色，而容羨就不一樣了。

    會哭會鬧的孩子有糖吃，所以很多大人都是覺得蕭里成熟，而容羨會鬧騰，惹人喜歡。

    蕭里就是這么一副淡漠的樣子，瞇縫著眼，半笑不笑，眸光冷漠，眉目無情，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可以牽動他。

    可是從某種方面說，蕭里這種人，傷了也從來不會喊疼。

    不管什么時候，都是云淡風(fēng)輕，就像何止告訴我他坐過牢，或許坐牢的那一刻他也還是這樣不喜不悲的臉，天塌下來都無所謂。

    他的思想太老練，以至于我那種愛情，他根本就不屑一顧。

    我認(rèn)命拿著掃帚把地掃了又拖了，蕭里和容羨兩個大男人就站在門口看著我完成了所有的清潔工作，最后我直起腰那一刻，兩個人不約而同一起鼓掌。

    那一瞬間有點像回到了小時候。

    容羨說，“厲害！你居然會掃地拖地！”

    蕭里說，“人妻。”

    我眼睛翻白眼都快翻抽筋了，“這年頭你們這種不會掃地拖地的才是稀有品種?！?br/>
    容羨替自己辯解，“家里下人不讓我碰掃帚，說會傷到?！?br/>
    “……”你特么是巨嬰么？

    他又看了蕭里一眼，蕭里又自動補(bǔ)上自己的理由，就一個字，“懶?！?br/>
    得，你們都是大爺，都是有錢人，小女子日子過得苦，才會這么多活兒。

    我們在家里忙到了后半夜，后來薄謄回來，風(fēng)塵仆仆，回去的時候一邊脫大衣一邊著急進(jìn)門，好多人在等他，見他來了紛紛上來慰問。

    “情況怎么樣？”

    “伯母身體狀況穩(wěn)定了嗎？”

    “具體怎么說？”

    薄謄也耐著心一一回復(fù)，后來他穿過人群朝我直走來，“謝謝你?！?br/>
    我笑了笑，臉色大抵還是疲憊的，“沒事，也是我的分內(nèi)事?！?br/>
    “后半夜交給我吧，你去休息吧，今兒我守夜。”

    薄謄睡的時間肯定比我還要少，又要顧慮公司的事兒，又要為了父母奔波，我本想說沒關(guān)系，他執(zhí)意要我回去休息，容羨便說，“好嘞，你的哥哥大人心疼自己妹妹呢，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兒再過來幫忙。”

    薄謄笑了，“容羨說的不錯?！?br/>
    “嘖嘖，薄謄是個妹控啊，看不出來?！?br/>
    陸在清雙手抱在胸前，“走吧顏兒，正好我們送你?！?br/>
    余敏喊了一聲，“阿蕭不是和顏兒住隔壁嗎！阿蕭你送！在清家住得遠(yuǎn)，還要繞遠(yuǎn)路呢，你順路把顏兒帶回去！”

    我渾身一僵，容羨跟著道，“我送也一樣嘛?！?br/>
    “你把你媽媽送回去。”余敏上前，過來牽我的手，又對蕭里說，“阿蕭，媽也跟著你回去，不打擾薄謄他們了。大家也都各自回家吧，明兒咱再過來，這會子讓薄謄一個人好好靜靜，是不是？”

    薄謄帶著謝意說了一句，“謝謝阿姨諒解?！?br/>
    安娜跟在容羨身后，“走吧，顏兒讓蕭里送又沒事，非得你送嗎？還像個小孩子一樣?！?br/>
    容羨甩著她媽媽的手臂，“媽，別說了，我聽你的行不行？”

    后來我們幾個人各自散伙，下人也推著薄悅?cè)チ肆硗庖粭澢f園，房子里只剩下薄謄一個人。

    我臨走時看著他孤獨的背影，忽然間覺得有些恍惚。

    我上了蕭里的車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今兒沒開那輛瑪莎拉蒂，開了一輛黑色的商務(wù)車，大抵是因為我們家有白事，不能開太囂張的，就選了這輛沉重低調(diào)的過來。

    余敏跟我坐在后排，“送我去玫瑰園，然后你們回帝景灣吧?！?br/>
    蕭里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應(yīng)了一聲，“嗯?！?br/>
    余敏察覺出來了我倆氣氛尷尬，皺著眉頭，“你們兩個吵架了？”

    “不是?！?br/>
    “沒有?！?br/>
    我們迅速地一起說話，余敏愣住了，隨后捂著嘴巴笑，“看樣子是還沒呢，還像小時候一樣異口同聲。”

    小時后小時候。

    現(xiàn)在連回憶都成了凌遲我的刑具。

    過去多美好，現(xiàn)在就有多殘酷。

    我埋著頭，低聲道，“敏阿姨，過去都過去了，您也別提了?！?br/>
    “哎呀，顏兒?！庇嗝暨^來熱心地拉著我，“阿姨沒有想要笑話你們的意思，你們也都大了，阿姨看著你們長大，你們的感情難能可貴，就怕你們生疏了，形同陌路?！?br/>
    難能可貴。

    我忽然間想起，小梨頭也曾帶著我們看電影包場，當(dāng)時她不知道內(nèi)情，對我說，“圈子里也就你和顧歷川的感情難能可貴?！?br/>
    多嘲諷啊。

    我一點都不覺得可貴，我的感情在他眼里太過廉價了，甚至于隨隨便便就可以丟棄。

    但是余敏不知道我和他之間這樣的情況，她擔(dān)心我還在因為家里的事情想不開，就找話題跟我聊天，“小顏，你男朋友找了嗎？”

    因著知道之前顧歷川的事情，余敏也善意地沒有提，不過這話里的深意大抵是在問我有沒有新的男朋友，我還沒回答，察覺到車速猛然加快。

    像是被人猝然踩了一腳油門。

    余敏也察覺到了，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教訓(xùn)蕭里，“阿蕭，開車怎么能這么快呢？要穩(wěn)知道嗎？”

    蕭里在前面輕飄飄一句，“疲勞駕駛，忘了?！?br/>
    蕭里透過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有些過分的冷，讓我心悸。

    可是那一眼之后蕭里就轉(zhuǎn)過頭去，低頭看了眼自己方向盤前面的指標(biāo)。

    車子在巡航，意思就是自動按著設(shè)定好的速度開車，根本不需要踩油門。

    蕭里隨便撒了一個顯而易見的謊言，什么疲勞駕駛，他無需踩油門，卻突然間踩下去加速了。

    但是我卻沒有察覺。

    余敏感覺到蕭里速度放緩之后才轉(zhuǎn)過頭來，繼續(xù)親切關(guān)懷我，“你要是沒找男朋友的話，媽媽把一個小姐妹的兒子推給你好不好？”

    我有點想笑，“敏阿姨，我還小呢……”

    “不小了不小了，虛歲24了都。”敏阿姨拍拍我的手，“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敏阿姨和你安姨那會就在想呢，我們顏顏長大了肯定是個萬人迷，多得是男生追你，是不是？”

    她這是故意在逗我開心，我也知道她的用意，只能跟著笑，“您別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哎呀，我們顏兒現(xiàn)在是真真實實的千金大小姐了，找男朋友也得找個配得上你的。之前那個阿顧的事情，我知道了也是氣死了，我們下一個找好點的，會照顧你會疼你的，又穩(wěn)重又靠譜?！?br/>
    我也跟著她打趣，“敏阿姨，這樣的男人可能世界上少有。”

    余敏當(dāng)真了，認(rèn)認(rèn)真真思考了一會，道，“你說得有道理，不過阿姨那個小姐妹家的男孩子也不差，你要是樂意，哪天不忙了抽空過來看看。”

    我捂著嘴巴輕笑，“這是要相親啊？”

    “哪能是相親呢，就是互相見面，看看感覺嘛。”

    余敏拍拍我的手，“那孩子是個體貼的，又會說話，又會討小姑娘開心。我說我們家阿蕭吧，性子太冷了一點，而且吊兒郎當(dāng)?shù)?，小姑娘肯定不喜歡。至于羨羨吧，又太活潑了，像個小男生，不適合當(dāng)老公。我覺得噢，得又穩(wěn)重又稍微有點情趣的，才能跟你的性格搭配?！?br/>
    她把我當(dāng)自己女兒一樣，很認(rèn)真在規(guī)劃我未來男朋友該找什么樣的，前面蕭里聽了逗笑了，“媽，你瞎操心什么呢，人家男朋友也輪不著咱插手啊。”

    余敏迅速反擊，“你這是不樂意吧？剛才說你吊兒郎當(dāng)不開心了？”

    蕭里又笑了幾聲，“沒有沒有，我媽說的都對。”

    的確沒說錯，蕭里就是這種叼了吧唧的性格。但是就是有那么多小姑娘愛死蕭里這套不把別人放在眼里的態(tài)度。

    那句歌詞還真沒說錯。

    得不到的才會騷動，蕭里對誰都毫無偏愛，所以就成為了大眾的偏愛，有恃無恐。

    余敏對我說了一大堆，隨后又握著我的手，“顏顏，要是難受了，就過來我們家找我聊會天，阿姨正好每天閑著沒事做呢?；蛘呶液鞍⑹拵愠鋈ヂ糜?，帶著你散散心也行?！?br/>
    豪門貴婦說風(fēng)就是雨，立刻使喚自己的兒子，“誒對了，阿蕭，等顏兒父親的事情忙完之后，你要不帶著她出去國外玩一趟？”

    蕭里被自己老媽這個說干就干的態(tài)度給氣笑了，“媽，您別想一出是一出，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咱們?nèi)ゴ驍_不好吧?！?br/>
    話里話外就是不想跟我搭上關(guān)系。

    但是余敏不知道這些內(nèi)情，只當(dāng)蕭里懶得帶我玩，就不樂意了，“小時候還天天帶著顏兒走親戚呢！以前還開玩笑說要娶她當(dāng)你的童養(yǎng)媳，這會子帶人家出去玩都不肯了，小氣！”

    我愣住了，蕭里也差點一腳踩在剎車上，聲音都拔高了，“媽，你瞎說什么呢！”

    “不是么！”

    余敏發(fā)現(xiàn)了自己兒子的窘迫，起了逗他玩的心思，她這個兒子成天就高深莫測地笑，誰都揣測不明白，這會兒好玩了難得見他這樣。

    她立刻扭臉對我說，“就你高二生日那次呢，蕭里喝多了回家，跟我說，長大了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我整張臉蹭的一下冒的通紅，心說什么時候的事兒！那天晚上我生日還正好和蕭里吵架了呢，到最后容羨陪著我喝到通宵，然后我倆一起睡覺，蕭里見了氣得直接走了。

    余敏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當(dāng)時年紀(jì)小，你們仨玩得那么好，我們幾家人都在背地里說呢，要不定個娃娃親吧。但是后來想想，兒孫自有兒孫福，還是讓你們玩去吧，沒準(zhǔn)以后你們?nèi)松壽E就都不一樣了?！?br/>
    余敏這句話沒說錯。

    我們的人生的確已經(jīng)徹底變樣了。

    余敏看我這幅樣子，知道是我害羞了，立刻幫我解圍，“別在意啊顏兒，年紀(jì)小那會誰都會說胡話，你也別忘心里去，阿姨知道你們打打鬧鬧，青梅竹馬都這樣啊。”

    都這樣嗎？

    真正如同親人一般的青梅竹馬，會在深夜里將我掠奪占有，會搶走撕毀我的一切嗎？

    我們到底是親人，還是情人？

    我沒說話，因為余敏這句話，前方開車的蕭里也沉默，大抵是想起了往事，卻又覺得現(xiàn)世可笑。

    后來送了余敏回家，她沖我揮揮手，“你們倆路上小心，晚上到家早點睡。明天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和阿姨開口?！?br/>
    我說好，“阿姨晚安，幫我向叔叔問好?！?br/>
    余敏笑得溫婉大方，站在別墅門口，“好呢，他正好也因為你爸爸的事情從國外趕回來了，改明兒一起吃頓飯?！?br/>
    我應(yīng)下，蕭里也和自己母親道了別，就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帝景灣的路上開。

    開到一半他問我，“回帝景灣還是雅詩閣？”

    我愣了愣，最后輕聲道，“雅詩閣吧……”

    蕭里哦一聲，隨后在下個路口拐彎，又往著別的道路上開。

    等到雅詩閣樓下，我看見了大廳里的容羨在等我。

    正好蕭里和我從地下停車場坐電梯上來，容羨站在電梯門外面，沖我笑，一打招呼，我們?nèi)齻€人都愣住了。

    容羨以為我會在被蕭里送回帝景灣之后再一個人打車過來，所以只是在等我，沒想到蕭里直接送我過來了。

    蕭里也沒想到容羨會特意等在雅詩閣大廳里，想起之前容羨在他耳邊跟炫耀似的說那一句，“那天我和她睡了?！?br/>
    蕭里的眉心微不可見地跳了跳。

    容羨看看我又看看蕭里，“你倆重溫舊情？”

    我真的想給他一個大耳刮子，怎么，我和蕭里站一塊就只剩下舊情人打炮這個選項了嗎！

    我往前走，說，“他順路送我?！?br/>
    “送？”容羨對蕭里道，“送人干嘛送到電梯里面來！”

    蕭里也瞇著眼睛，“那你來干嘛？”

    容羨特別不要臉，往我身邊一站，“陪睡，暖被窩。”

    蕭里磨了磨牙。

    容羨說，“干什么？你不會又像小時候一樣來搗亂吧！”

    高中時候玩的晚了沒來得及會自己家，就回回都是我們仨擠在一起。蕭里在中間，左右兩邊我和容羨，然后第二天醒來都跟打架似的，蕭里身上都是我和容羨的腿。

    有一次被余敏看見，她還拍下來笑了半天。

    蕭里今兒晚上開車，本就心情不大美好，被容羨一挑還真就來火了，直接冷笑，“怎么，你有意見？”

    容羨嚷嚷著，“哼哼，意見？不敢有，你還想睡中間嗎？”

    蕭里繼續(xù)冷笑，“幼稚，誰想跟你一起睡，少自作多情了。”

    “呸！你就嘴硬吧！”

    蕭里原來也就是說說，隨后轉(zhuǎn)身坐著另一班電梯走了，我看著蕭里離開，茫然地看著容羨半晌。

    我說，“你干嘛把他趕走？”

    容羨過來抓我頭發(fā)，“你還想跟他一起睡？我他媽打死你個不長志氣的！”

    我和他打鬧著進(jìn)了電梯，容羨才嘆了口氣，“唉?！?br/>
    我看他一眼，“你最近嘆氣次數(shù)比我的多。”

    “因為我比你考慮的事情還要多啊。”

    容羨過來，伸手穿過我的發(fā)絲，將我的頭發(fā)撩在指尖，“顏兒，聽我的話，忘了蕭里吧。我給你找更好的。”

    我愣了半晌笑了笑，“哈哈，你這個語氣，和余敏阿姨有點像?！?br/>
    電梯開了，容羨帶著我去房間，一邊回頭問我，“敏阿姨回去路上也和你說了？”

    我點點頭，“是啊，問我有沒有找新的男朋友，說想給我介紹一個?！?br/>
    “去啊?！比萘w一聽急了，“敏阿姨的眼光絕對不會出錯！有好男人為什么不試試？反正只要別是蕭里，你找誰我都贊成?！?br/>
    我樂了，“顧歷川?！?br/>
    容羨推門進(jìn)去，抓起地上的拖鞋過來打我，“你就是個欠揍的，蕭里和顧歷川八斤八兩，你要是敢回去找顧歷川，我打斷你的腿！”

    我捂著頭，“好好好！跟我爹似的！把拖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