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柚覺得程北好像喝了酒,連說話的嗓音都不太對勁,動作也是。
他的手輕輕撫摸她垂下的幾縷發(fā)絲,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唇像是不經意的拂過她鬢邊,呵出濕熱的氣息。
蘇柚問他:“你喝酒了?”
他的唇就挨在她耳邊的位置,呼吸有些曖昧急促:“我就喝了一點,剛才李飛鏢給的。”
蘇柚感覺他的唇就要貼到自己的耳朵,不由地縮起身子,往門板處縮。
蘇柚有些結巴的說:“他給你你就喝?”
程北嗯一聲,手插.入她的發(fā)絲,扣住她后腦勺,眼睛黑白分明注視著她,步履卻開始有些不穩(wěn),“我是喝了,可我沒喝多。”
蘇柚在小姨的宵夜店里看多了喝醉酒的人,但凡喝醉的人總說自己沒喝多。
可是有沒有喝多,醉了還是沒醉,從來不是當事人自己說了算。
程北還沒有再下一步行動,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柚嚇得一激靈,趕緊將幾乎把全身重量伏在她身上的程北用力推開。
陳雪竹進門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搖搖欲墜的程北,還有伸手緊緊扶住程北的蘇柚。
陳雪竹眼睛短暫刺痛了下,眉頭微蹙,繼而面色焦慮的問蘇柚:“程北怎么了?”
蘇柚如實相告:“他好像喝酒了?!?br/>
陳雪竹點點頭說:“那咱們快把他扶到房里休息吧?!?br/>
兩人合力將人高馬大的程北同學扶進房里休息,程北果真不是一般的不勝酒力,一瓶酒而已,一沾床就完全人事不省了。
蘇柚給他泡了杯解酒茶,放在他床邊的位置,轉身要走的時候,手突然被他拽住了,他低低的說了句話,蘇柚沒聽清。
陳雪竹剛好從門外拿了熱毛巾進來,往他額頭上一搭,被他一個翻轉,熱毛巾掉在了地上。
陳雪竹呆呆看著被打掉的熱毛巾,一動不動,也不把熱毛巾撿起來。
蘇柚打算自己去撿毛巾,輕輕推開程北拽住自己的手,躺床上的程北卻耍賴似的一把將她往回拉,蘇柚身體跌在了床的一角。
這一回離得近,總算聽清程北說的話,他說:“蘇柚?!?br/>
陳雪竹看了一眼后,彎腰拾起毛巾,低頭走出了房間。
隔日,醉酒過后的程北一大早醒來,頭痛欲裂。
李飛鏢在他耳邊嘲笑:“唉,虧我給你制造了這么好的機會,媽的你竟然一瓶酒就倒了。”
程北揉了揉還發(fā)脹的太陽穴,驀地記起李飛鏢昨天給自己開的酒仿佛是高度數的洋酒,一開始他關顧著看在海里泡水的蘇柚,沒注意去看那酒的度數,等坐在沙灘上快喝完一瓶酒,覺得身體開始有些不對勁時,他才知道不對勁的是李飛鏢給他的酒。
睡了一宿的程北依舊頭痛,洗了把臉,換好衣服,聽林少謙說起今天要在當地租一條游艇,大家出海,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看到海豚。
程北聽說蘇柚暈船不打算坐游艇出海,也說自己頭痛不想出海。
陳雪竹原本答應了李飛鏢要出海,最后卻也以蘇柚不去自己也不想去為由,同樣拒絕參加出海。
李飛鏢見陳雪竹不參加,自己也是興致缺缺,最后也說自己不想去了。
林夢逮著李飛鏢咆哮:“怎么回事???游艇都他媽的租好了,你們一個一個說不去就不去?”
李飛鏢輕咳一聲說:“雪竹都不去,我去做什么?沒意思……”
陳雪竹不太搭理李飛鏢,冷淡說:“你愛去就去,關我什么事?”
李飛鏢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他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受了點傷,傷口一點一點碎開來,十分有炸裂的畫面感。
可是怎么辦?雪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
林夢最后把矛頭鎖定在蘇柚身上,質疑問:“小妞,都是你,你不去,所有人都不去?!?br/>
蘇柚覺得自己很冤,表示:“我真的是暈船……”
林夢依舊勸說:“沒事,咱們自己開的船出去,我保證你肯定不會暈……”
林夢有種隱隱的直覺,只要蘇柚點頭要去,程北就會去,程北會去,所有不想去的人都會去!
林夢拽著蘇柚往外走,說:“我?guī)Я藭灤?,待會上了船你就吃下去,保準你不會暈。?br/>
蘇柚可不信什么暈船藥,她又不是沒吃過這種藥,一吃就想睡,到時候所有人都在玩,她一個人在船里睡,有意思嗎?
可林夢振振有詞:“你不去所有人都不去!為了所有人的幸福你就該犧牲一下你個人的幸福!”
最后,程北把她從林夢手里拉回來,帶在身后,做了個決定:“行了,就讓她留下來看著房子,其他所有人都出海去?!?br/>
蘇柚有些感激的盯著他后腦勺看了數秒。
所有人準備好出海的東西,陸續(xù)離開,蘇柚則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著當地的電視臺節(jié)目。
程北是最后一個離開的,出門之前,他走到她眼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她頭頂,蘇柚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抬眸看他。
他蹲下身子,還是看她,嘴角帶著點笑意說,“誒,我不在你別隨便給人開門。”
蘇柚:“???”
程北手指輕輕觸了觸她搭在沙發(fā)上的指頭,像是不經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總之,蘇柚下意識縮了縮手。
程北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襯衫領口,說:“你一個人待這小心安全。”
蘇柚點頭,“你也是,出海要小心。”
程北笑了一下,走到門口處,手往褲袋里一插,回頭看她,一副慵懶散漫的樣子,“我們盡量早點回來。”
……
程北一群人游艇出?;貋淼臅r候,蘇柚已經在房間里睡過去。
電視沒有什么好看的節(jié)目,她隨便吃了點東西之后就躺床上,不知不覺便陷入睡眠。
最后是林夢把她吵醒了:“誒,小妞,起床起床,大半夜的睡什么覺?給我起來!”
蘇柚揉著眼睛醒過來,問她:“怎么了?”
“走走走,你程北哥哥在外面等你吃飯呢,又不好意思進來叫醒你。”林夢說著話嘆口氣,“媽的,老娘什么時候也有人這樣時時刻刻等著就好了!”
蘇柚還沒有完全清醒,坐在床上看她,問:“雪竹呢?”
“在外頭呢?!?br/>
“你們什么時候回來的?”蘇柚問她,“有看到海豚嗎?”
林夢對著鏡子補妝道,“運氣不好,都沒看到?!?br/>
“怎么這么快就回來?”
“還不是你程北哥哥?!绷謮粜χ此八f,天黑了你一個人在這不安全,非得讓我們下午四點鐘就回來,不過說真的,那海也沒什么好看的,看來看去都一個樣……”
蘇柚:“哦,是嗎?”
……
在桐澳灣的后幾天,沙灘上來了一個年輕的學生樂隊團體,他們總在夜晚的時候,帶著吉他在沙灘上玩樂器,主唱的聲音很好聽,最喜歡翻唱五月天的歌,蘇柚覺得他聲音很像阿信。
最后一天夜晚,李飛鏢組織大家,帶著零食去沙灘上進行一個篝火晚會。
感受海浪,月亮,星星,還有免費超級豪華的翻版五月天露天音樂,蘇柚挺樂意參加這樣的活動。
雖說是篝火晚會,其實并沒有點火,海邊都有街燈,來往的游客也挺多。
他們圍成一圈,聽著學生樂隊的即興彈唱,吃零食,說話聊天,海風習習,月色中天,一仰頭就能看到滿天繁星。
林夢說:“咱們來玩游戲吧?”
李飛鏢蹙眉:“該不會是真心話大冒險吧?”
林夢:“飛鏢哥哥你真聰明?。?!”
李飛鏢:“俗!真他媽俗!”
雖然真心話大冒險這個游戲,明顯已經不符合時代的發(fā)展,但是一群人在設施如此簡陋的海邊沙灘上,也實在是找不出比這更好的游戲項目來。
李飛鏢找來了一副撲克牌,宣布游戲規(guī)則:“每個人抽一張牌,點數最低的人算輸,必須接受點數最高的人提問問題,如果不想回答可以直接選擇大冒險?!?br/>
第一輪抽到點數最小的同學是陳雪竹,抽到點數最多的同學是林夢。
林夢哈哈笑兩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李飛鏢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許欺負陳雪竹,不許玩得太過火。
林夢原本想問陳雪竹還是不是處.女,可是想到李飛鏢那副在意陳雪竹的模樣,想想還是算了,萬一她說不是,那李飛鏢不得痛苦而死?
最后,林夢問了陳雪竹一個挺中規(guī)中矩的問題:“雪竹,姐姐我就不問你太過刁鉆的問題了,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林夢話音落下,蘇柚目光越過坐在自己身邊的程北,看向陳雪竹的方向。
陳雪竹就坐在李飛鏢與程北中間,和自己僅隔了一個程北。
程北人高腿長,坐下也是個巨型生物,直截阻礙了蘇柚觀察陳雪竹此刻的面目表情。
蘇柚伸長了脖子去觀察陳雪竹的臉部表情,程北的手往她探出的腦袋處一貼,直接將她摁回去,說了句:“你那么八卦干什么?”
蘇柚斜他一眼,“不可以?”
程北輕笑一聲:“可以?!闭f完真的把手往后一撐,身子往后一仰,露出巨大的空間給蘇柚觀察陳雪竹。
陳雪竹回答問題之前,默默扭頭看了身旁的程北一眼,程北正仰著頭看天,陳雪竹沒有接觸到程北的目光,反倒接觸到蘇柚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蘇柚竟瞧見她眼底一掃而過的失落情緒,轉瞬就聽陳雪竹點頭說:“有啊,有個喜歡了很久的人?!?br/>
眾人:“!?。?!”
重點不是前面那一句,而是后面那一句:喜歡了很久的人。
李飛鏢的面色驟然就變得不太好看了。
林夢:“哇靠,你的回答信息量好大,方不方便透漏一下對方姓名?”
陳雪竹狡黠的笑了笑,“你這已經第二個問題,還是等下次再問吧!”
話已至此,林夢也只能作罷。
游戲繼續(xù),第二輪的倒霉蛋是李飛鏢,問話的人是程北。
程北覺得自己沒什么好問的,就把機會讓給了林少謙,林少謙同樣覺得自己沒什么問題好問的,于是便把機會讓給了林夢。
林夢想了想問題的內容,覺得自己一個女的不能說出來,于是就轉述給林少謙,讓林少謙代為表達出來。
林少謙早就習慣了林夢的直截粗暴,倒也不覺得有什么,于是便大大方方把林夢想到的問了出來——
“飛鏢,我們就想問問你,你作風如此放浪形骸,你他媽到底還是不是個處.男?”
李飛鏢倒也大大方方的說:“我當然是處的,老子的清白要留給以后媳婦,你們可別隨隨便便趁我不注意就找人奪取我清白,要真這樣老子死給你們看!”
雖然李飛鏢說了自己是個處的,可是林夢堅決認為他在說謊。
可是這種問題又無法驗證,哪怕她懷疑,懷疑也不成立。
第三輪的倒霉蛋是全程心不在焉的程北,問話的人是李飛鏢。
李飛鏢哈哈大笑出聲:“程北,你也有今天!”
笑完又和身邊人商量著,要問個什么問題,才可以最大程度的折磨程北。
有人提議問剛才林少謙的那個問題,李飛鏢當即就反對了,“那還用問嗎?程北這小子肯定是個處?!?br/>
他話音一落,程北挺不客氣的橫了他一眼。
最后,李飛鏢問了個眾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程北,老子就想問你,你成年后性.幻想對象是誰???”
眾人一臉懵逼,短暫沉默一會后,大家都爆發(fā)出了驚嘆聲,紛紛認為這個問題問得好。
程北臉色微變了下,繼而選擇了大冒險。
李飛鏢可不想惹毛了程北,于是他十分有私心的,給了程北一個極好的大冒險任務——“現場的女生你隨便挑一個啊,挑好后背著她繞海邊跑一圈,記住,是跑一圈,用跑的,走路的可不行?!?br/>
程北毫無掙扎的接受了這個大冒險,站起身后,沒有怎么猶豫的伸腳踢了踢身旁的蘇柚。
蘇柚可不想被他背著跑,像鴕鳥似的蜷在原地,程北又踢了她一下,嗓音沉沉,“喂,你配合一下?!?br/>
蘇柚無奈的嘆一口氣,只好站了起來,配合程北接受大冒險。
李飛鏢看著程北背著蘇柚開始繞海邊跑步,不由地欣慰,心想:程北,老子這么嘔心瀝血給你制造機會,你特么的拿毛線來報答我?
扭頭,李飛鏢看了陳雪竹一眼,發(fā)現他眼底竟然有晶瑩的東西在閃爍。
他以為自己看錯,又看一眼,發(fā)現真的有水光在閃……
李飛鏢看著她,眸色漸漸變得深而復雜。
仿佛有很多千絲萬縷的線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線頭,可是他卻覺得自己愈發(fā)凌亂了……
程北背著蘇柚跑了一會,漸漸喘息,流汗,蘇柚勸他:“要不你偷懶一下放我下來?反正他們在玩游戲,沒有看咱們這邊?!?br/>
程北“嗯”一聲,卻沒有把她從背上放下來的意愿。
休息了一會后,林夢在前頭大聲喊:“誒,程北,你不許偷懶,趕緊跑步,否則待會還要繼續(xù)罰!”
程北呼出一口氣,又開始醞釀力氣,準備繼續(xù)跑步,他顛了顛后背的蘇柚,說:“誒,我要跑了,你抱緊一點,小心摔死?!?br/>
他說話的時候,那個從今晚就一直在沙灘處駐唱的樂隊團體,正巧在翻唱一首五月天的《擁抱》。
旋律響起的時候,蘇柚感覺那旋律真的有種擁抱的感覺,連心情都變好了,回了程北一句:“在沙灘上怎么會摔死?”
程北笑了一下,他一笑,蘇柚伏在他后背的胸腔也跟著震顫,耳邊聽到他語氣輕飄飄說了句:“萬一下面有玻璃碎扎死你呢?”
蘇柚說:“那也是你先死?!?br/>
說完笑了下,耳邊傳來了樂隊的歌聲,“脫下長日的假面,奔向夢幻的疆界;讓我享受這感覺,讓我品嘗這滋味……”
程北心情仿佛很好的樣子,一邊跑,一邊問身后的人:“誒,好聽嗎?”
蘇柚點頭說:“好聽?!?br/>
“哪一句好聽?”
“我沒聽清歌詞?!碧K柚問,“你呢?”
“剛才那一句?!?br/>
“剛才是哪一句?”
“……抱緊我,吻我,愛,別走?!?br/>
遠處的樂隊一直重復的唱著同一句歌詞,就仿佛整首歌只有這一句歌詞,可是一點都不覺得單調,仿佛每一句相同的歌詞都代表不同的意義。
蘇柚聽著那個聲音像阿信的樂隊主唱一遍遍的嘶唱——哪一個人愛我?將我的手緊握。抱緊我,吻我,愛,別走。
程北問她:“聽到了嗎?”
蘇柚點頭:“嗯,我聽到了。”
這一回真的聽到了,聽得很清楚。
她抬頭看月亮,什么都沒想,只是很認真的聽歌。
……
第二天返程,蘇柚和程北再次被分在兩輛車里。
回去時候的所有細節(jié),都在蘇柚腦海里被一筆帶過,她只記得從昨晚開始就單曲循環(huán)的那一首歌,還有程北說那句歌詞時的聲音,每一幀的畫面都清晰烙印在她腦海里。
那些原本平淡無奇的畫面,景色,仿佛只要沉浸在那一首歌里,都會被渲染出瑰麗的色彩。
到達目的地,蘇柚和陳雪竹面對面站著說話。
陳雪竹說:“蘇柚,你知道嗎?我總覺得這個夏天我什么都沒有做過,可是日子就這樣結束了,想想我就覺得好可怕?!?br/>
蘇柚低頭笑了笑。
陳雪竹問她:“你回去后要做什么?”
蘇柚說,“我回去準備上高三考大學,你呢?”
“我也是,我也要回去準備考大學?!标愌┲窨刺K柚一眼,“我想,我不能總是落后。”
蘇柚點頭:“你要加油?!?br/>
“會的?!标愌┲窨粗?,目光堅定。
這個時候,李飛鏢和程北的車也到了,倆人下了車,走到陳雪竹和蘇柚身邊,四人站在樹底下。
李飛鏢伸了個懶腰,語氣依舊懶散,眼底卻比從前多了幾分郁色:“唉,又要開始上學了!”
陳雪竹不太搭理他。
蘇柚笑笑:“那不是挺好的嗎,大家都可以去上學了?!?br/>
程北看了蘇柚一眼,突然笑,他站在樹底下,陽光從梧桐樹葉篩下,映在他臉上,他的臉有一半陷入陰影里,晦暗不明的看著蘇柚:“上學有什么好的?”
是啊,上學有什么好的?
可是蘇柚也想不出上學有哪里不好的。
蘇柚回去后,收到程北發(fā)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蘇柚站在海邊,嘴角倏爾勾起被捕捉到的一瞬。
她在照片里笑得眼睛都瞇起來,原來濃烈的日光之下,她皮膚也會亮得發(fā)光。
蘇柚懷疑他是否好心幫自己ps過了。
她發(fā)了個“謝謝”給程北,順便問程北,是否可以把上次做餃子被李飛鏢偷拍的照片,也發(fā)一張給她。
信息發(fā)去后,他一直沒有回復。
……
夏天就這樣過去了,好像真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就來到了開學的日子。
開學的前一天晚上,蘇柚收到程北發(fā)來的另一張照片。
她躺在床上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笑了笑,抬起手臂,蓋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