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殿。
“回圣上,都城已封?!?br/>
姬晏輕輕頷首,忽而皺眉,眉間的愁緒沉重,“去查,近日性情大變之人?!?br/>
“是!”
待人走后,他才放縱喉間的那股腥意上涌,抬手捂著出口,唇齒瞬間染紅鮮血。
他將那片鮮紅放入眼前,泄了氣似的笑了一聲。
這兩年來,他已經(jīng)咳得沒感覺了,只覺那一刻全身輕飄飄的,若有若無,每當這個時候他便會想起尹芃歡說的那句話。
是她自己放的火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倒刺,深深插入他的心臟。
自欺欺人也好,是真是假也罷,他只是不愿信尹芃歡不在了這件事,若可以,他希望她能夠繼續(xù)活在這世間的某一個地方……
……
“娘娘,隔壁的蕭公子來找您來了,婢子給蕭公子留了門?!?br/>
青青又進里間給尹芃歡加著炭火。
這幾日,尹芃歡是蹭吃蹭喝,就差蹭住了。
因為天冷,再加上這具身體體虛,她穿得極厚,里衣,中衣,外袍,襦裙,還再加了一件褶子,外披一件厚重的純白色大狐氅,就像是冬日里滾起來的雪球一般,只露了顆腦袋。
她眉眼未抬,依舊看著溫暖的炭火:“可知是何事?”
青青故作神秘笑了一下,“婢子也不知,可是娘娘,今日有一個極好的消息?!?br/>
尹芃歡被她笑得晃了晃神,怔道:“什么……好消息?”
“圣上回宮了!”
“什么?”
這時蕭君奕不情不愿地走了進來,在離尹芃歡不遠處坐下,神情別扭也不說話。
半晌,尹芃歡才開口打破了這大眼瞪小眼的氛圍:“蕭公子就是特地來我這兒坐坐的?”
蕭君奕有些不自在:“我聽人說,你是后宮里唯一一個見過衛(wèi)——圣上的人?”
尹芃歡一聽便心領神會,眨眼笑了一下:“嗯哼?!?br/>
蕭君奕又臭著一張臉不說話了,尹芃歡瞧著不由笑出了聲:“蕭公子想知道什么,我大約知道了,不若湊過來些,我與你細說?”
蕭君奕微微錯愕。
這女人怎么知道?
他猶疑了一秒,還是聽話地湊了過去。
尹芃歡附耳與他說了些什么,蕭君奕一聽完就瞪大雙眼驚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尹芃歡神秘地笑道:“自然,保管有效?!?br/>
“那我暫且信你一次?!?br/>
“好啊,你加油。”
蕭君奕頓了頓,后退了半步瞧她,“‘加油’是何意?”
尹芃歡反應過來,瞇眼笑了笑,眼波晶瑩明亮,別有深意:“哦,加油啊,就是祝你好運的意思?!?br/>
“那……你呢?”
分明她才是衛(wèi)大哥的妃子,但在知道衛(wèi)大哥回宮了之后,她卻極其淡定,甚至可以說是毫不在意。
尹芃歡但笑不語。
至于她嘛,自然是無敵了。
蕭君奕眼含深意盯著尹芃歡打量。
她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兩相對比下來,他被襯托得更像是這后宮里的女人了!
思及此,他后知后覺驚了好大一跳,他什么時候竟然這般想了……
【宿主,您確定就這樣讓蕭君奕去那么做了?】
“我管他做不做?”
她只是隨意打發(fā)一下罷了,畢竟現(xiàn)在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讓唐公公把她給弄出去。
不過,姬晏這么久都沒回過宮了,這會子回宮做什么?
【宿主,男主那邊要準備對大周宣戰(zhàn)了?!?br/>
“那蕭君奕呢?”
【這便是問題所在,因為蕭君瑟以死相逼的原因,韓放遲遲不開戰(zhàn),衛(wèi)國一日不完整,宿主就沒有辦法完成任務?!?br/>
尹芃歡“呵呵”笑了兩聲,“也不是沒有完整的時候,可你不是還在計算的么?”
【……】
……
這邊姬晏剛回宮,唐公公就趕著去告狀了。
“圣上,奴才有事要稟?!?br/>
姬晏只淡淡瞟了他一眼,透著隨意的冰涼,看得他渾身不由顫栗,大概是因為心虛。
“說?!?br/>
“臣發(fā)現(xiàn)華妃娘娘與外男私相授受,且不止一次?!?br/>
“華妃……”他呢喃著,眸色深邃如漆,目光一凝:“許季溫的女兒?”
唐公公一直在流著冷汗,卻也絲毫不敢抬袖去擦,只能恭敬答:“回圣上,是的?!?br/>
姬晏輕扣著指尖,勾唇:“罪臣之女……”
唐公公一聽,就兩眼放光,原本誠惶誠恐的膽子不由地就熊熊燃燒起來,忙附和著說:
“沒錯,圣上有所不知,這華妃娘娘原本該是命不久矣之人,但,前些日子不知為何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還和那外男牽扯不清,臣懷疑……”
他抬眼試探性地看向姬晏,卻見他瞇起了眼,眼中盛滿無邊陰影。
姬晏輕扣著桌面的手指頓住了,隨即看向他,面帶溫柔的笑意:“你懷疑華妃被什么東西上了身?”
“對!圣上英明!”
唐公公重重地點著頭,可沒想到姬晏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心如死灰!
姬晏一掌拍在案上,忽而起身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唐公公聽后面上難掩的一喜,故作思考了一會兒才道:“奴才以為,看在華妃娘娘曾侍奉過圣上一場,逐出宮去即可?!?br/>
反正許家也沒了,出了宮就是死路一條!
“哦?”姬晏勾唇淡笑,眉目間如攏青煙,“那朕便依你所言?!?br/>
但下一秒,他便一轉(zhuǎn)話鋒:“來人!拖出宮去!”
唐公公怔在原地還沒回過神,后知后覺才知道姬晏方才那話是對著他說的,他開口想問,但這時已經(jīng)晚了,姬晏說完就大步離開了。
他想說也沒地兒說,只能任由著被拖出去,還不知道為什么。
……
容華宮。
姬晏擺手屏退了身后的宮人,在宮門外駐足良久,玉冠垂纓,紫冠束發(fā),萬千粼光映著他帶著愁思的容顏。
他終究還是沒踏進去半步,近鄉(xiāng)情怯,越確定越害怕那個人不是。
他轉(zhuǎn)而掉頭去了容華宮隔壁。
蕭君奕看著姬晏信步走來,驚得有些不知所措,瞬間起身站好,儼然一副乖小孩的模樣。
“蕭君奕?”
姬晏站定,負手看他。
得知姬晏還記得他的姓名,蕭君奕欣喜若狂,勉強控制住了咧開的嘴角:“衛(wèi)大哥還記得我?”
對于他這個稱呼,姬晏并沒否定,只意味深長地挑眉看著他道:“你可知朕若是拿你做人質(zhì),可換得衛(wèi)幾座城池?”
蕭君奕頓住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瞬間就有些懨懨的。
他初時是不知道,但現(xiàn)在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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