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秀了然道:“原來如此。(小說)可為什么非要上京城?交給四川巡撫之類的朝中大員,不也一樣?”
安多道:“西南一片,與吳三桂交好的官吏數(shù)不勝數(shù),這廝,還每年派人到西藏各大寺熬茶放布施,連拉薩布達(dá)拉宮中皇帝親封的**喇嘛也和他交好。吳之茂屬四川巡撫羅森管轄,他倆關(guān)系密切,即便沒有相互勾結(jié)、狼狽為奸,也難保一時不查,走漏風(fēng)聲,惹得吳之茂、吳三桂之流狗急跳墻,提前動手,那我們德格一家就真正陷入危境了?!?br/>
李文秀不懂政事,聽了安多的話,才知道自己想得過于簡單了。其實(shí)安多并不比李文秀懂多少,但他有浸潤在這個圈子中多年的父親和兄長,為了趨吉避禍,保住家族的榮耀,為了領(lǐng)地的長治久安,他們練就了敏銳過人的政治嗅覺。
安多道:“京城乃天子腳下,臥虎藏龍,繁華異常,想邀阿秀一起在這一趟,一來,怕此行不順,路有險阻,我需要一個幫手;二來,也可到那皇城腳下長長見識,開開眼界,看看這世間最熱鬧的所在。阿秀,可好?”
李文秀學(xué)著安多那樣,笑道:“好!一來,我閑著無事;二來,有你好吃好住地供著,我為何不去?”
安多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雙眼,大膽道:“只要你樂意,我好吃好住供你一輩子!”
李文秀臉上一紅,羞道:“誰要你一輩子???我不去了,我回江南去?!?br/>
安多一聽,急了,道:“千萬別,我還指望著你的幫忙了。”
李文秀道:“那以后不許再說這樣的混賬話了?!?br/>
安多正色道:“我說的是真話?!?br/>
李文秀被惹急了,半怒半嗔道:“你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
安多怕她生氣,撓頭道:“我不說就是了。你先收拾一下,我們飯后就走?!?br/>
李文秀點(diǎn)頭目送他離去。
李文秀打量著眼前的馬,道:“你讓我等了半天,就為了這白馬?”
早上用餐后,李文秀便等著安多來喊出發(fā),誰知左等右等愣是不見人,一問之下,才知道三少爺?shù)搅锿獾鸟R場挑馬去了。兩人朝夕相處近三個月,她見安多行事素來穩(wěn)重,實(shí)在不明白他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有些不分輕重緩急。之前的坐騎,雖不如她逝去白馬那般神駿,卻也是不錯的良駒,為什么這下當(dāng)頭,他非要到遠(yuǎn)處挑馬呢?現(xiàn)在見了這通體雪白,健腿長鬣的駿馬,她總算明白過來了。
安多點(diǎn)頭道:“那晚見你說起令尊留下的白馬之時,一臉懷念之情。今日想起,問過兄長,知道馬場有一匹難得一見的白馬,不僅神駿,還通人性,想來你會喜歡,便問他討了過來。如何,和令尊那匹可是一樣?喜歡不?”
李文秀仔細(xì)地打量著白馬,看著它清澈有神的大眼,里面映照著自己清晰地身影,失神道:“不一樣。爹爹留給我的白馬已經(jīng)老了,死了,這匹才長成,年富力壯,怎么可能會是一樣呢?”
李文秀撫摸著馬身,輕輕抓起它的尾巴,道:“看,它的尾巴有一撮黑毛,爹爹那匹就沒有。”
安多低頭一看,失望道:“還真有黑毛,終究是不一樣?!?br/>
李文秀笑道:“能如此相似,已是難得,且是罕見的駿馬,你有心了,我很喜歡,謝謝?!?br/>
安多道:“你喜歡就好?!?br/>
李文秀眨眨眼睛,調(diào)皮道:“你送了我匹好馬,萬一你路上跑不過我,被我遠(yuǎn)遠(yuǎn)甩下,如何是好?”之前,她沒有伙伴,性格難免沉悶了些,離開草原后,她先后認(rèn)識了蕓兒、玉含笑和安多,和他們相處日久,性子也開朗了不少。
安多牽過自己的棕色大馬,正色道:“為了以防萬一,避免將阿秀給跟丟了,我也換了一匹不錯的馬。”和李文秀處久了,安多的性子也有了一些變化,只是他自己沒有發(fā)覺而已。
李文秀看了看他那匹高腿長身,絲毫不亞于白馬的神駒,不禁點(diǎn)頭贊道:“好馬!看來,德格家的好馬都被我倆給騎走了?!?br/>
安多道:“你幫了我們德格家一個大忙,莫說是一匹馬,就是將整個馬場都送與你,父兄也是樂意的?!?br/>
他父兄是沒有意見,有意見的是他嫂子而已,那匹白馬,被德格土司視為寶貝,安多嫂子眼饞了許久,央求多次無果,現(xiàn)在見安多將白馬送與了一個外族女子,她氣憤難平。
這事,李文秀不知道,安多也不知道,德格土司和土司太太倒是知道,但在他們的心上,大兒媳再不痛快,也比不上德格家的前途和小兒子的婚事來得重要。
至于安多的兄長多吉玉松,他的心胸比他老婆可大多了。他從安多平日的言行中,便知道安多無心與自己爭奪土司之位。就算他有心又如何?他協(xié)助父親打理事務(wù),苦心孤詣經(jīng)營多年,其中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又豈是他一個離家多年,不同俗事之人所能扳倒?!眼下,正該是一家人同心合力,保住家族興旺之時,豈能因一匹馬而生了縫隙?活捉兩位土司,解開了七家土司爭斗的原因,讓毫無城府的弟弟成了家族和土司們的功臣,現(xiàn)在,又在他的指揮下先行出發(fā),引開了敵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以身犯險,替德格家謀劃效力。誰能算出,進(jìn)京路上會有多少艱難險阻?萬一不慎,被丁異、吳之茂之流得知阻撓,或許就尸骨無存,死無葬身之地了。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他又焉能虧待了這樣的兄弟?所以,妻子在他的訓(xùn)斥之下,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