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正文版番外
薛命記得他回到霍國的那日,天氣烈的就像是行走在西域的荒漠,大地被太陽炙烤出暗沉的色彩,是一片片深紅的壓抑,連帶著呼吸都覺得不順暢。【全文字閱讀.】網
屬下將他迎進城門的時候,他身邊站著的是燕國如今唯一的王子,顏離。薛命覺得他該高興才是,但是他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后來他從下屬的嘴里聽到,三日之前,燕國大肆出兵衛(wèi)國,如今,兩國交戰(zhàn)怕正是火熱。
“打得好!”顏離聽聞,只是在他身邊冷笑不止,“衛(wèi)國國君昏庸無能,整日只知沉迷于酒肉聲色……”說到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頓了頓聲音,繼續(xù)道,“我真是恨不得那燕國直接打到他的寢宮去,一刀給他的痛快!”
不過,顏離說完不久,他周圍的下屬倒是哄然一笑:“這位公子,您也太過想當然了。那衛(wèi)國這幾年雖是透著衰敗之意,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等是萬萬不可小覷了他們,況且那衛(wèi)國還有個不敗戰(zhàn)神許君寧……燕國這一戰(zhàn),想贏,恐怕是要損敵一千,自損八百咯!”
“許君寧?”顏離聽見這個名字,雙手下意識的一抖,然后他不自覺地看向薛命。
薛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并未作回應,只是看著一眾下屬吩咐道:“衛(wèi)燕之戰(zhàn),我們不必多作理會,當務之急是……”
在三國大規(guī)模開戰(zhàn)之前,他要做的,是要將整個霍國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所以,當他親手把長劍刺進霍國老皇帝胸口的時候,鮮血四濺中,溫熱的血腥氣便讓他知道自己的已是成功了大半。
霍國被他盡握手中的時候,衛(wèi)燕兩國卻已然是刀戈相交。
“報——王,殿外,殿外有人殺來了!”
有將士身著鮮血像大殿奔來的時候,薛命的神色無悲亦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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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幾天了,沈奪仰天看去。
太陽炙烤著大地,腳下是黃沙滾滾與鮮血凝結的暗沉,劍起刀落是飛揚的砂礫與凝固的血液,天地莽莽之大,不知為何卻無他可立之地。
眼前是燕國士兵與衛(wèi)國將士相互滿含著恨意的雙眼,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媽/的!”
耳邊是一陣暴怒的低喝,只見一柄長槍將沈奪面前的燕國將士挑飛,隨后策馬到他身前。
“君寧!”
“將軍!”
兩個聲音異口同聲的想起,沈奪抬眼看去竟是那李成光跟許天揚同騎了一匹戰(zhàn)馬。
“你們兩個來這里做什么!”沈奪皺起眉頭,恨聲道:“不是叫你們將兵力轉移?這里有我撐著就行!”
“不成!”那李成光率先出聲,“君寧,你不能逞強,燕國這次是狠了心的要把咱們給攻破了,我們的將士探查到,他們又從后方調派了三十萬的兵力!”
“怎么可能?!”沈奪神色一震,眼里滿是不解,“燕國這次大肆出兵,霍國肯坐視不管?”
說到這里,他見那李成光一陣沉默,倒是他身后的許天揚神色凝重的開口道:“霍國內亂,怕是顧不得燕國了。”
霍國,內亂。
沈奪一瞬間明白了李成光的沉默。
他低低的開口,眼里似有波瀾:“是他?”
李成光見狀,不自然的將頭撇開,是無聲的承認。
“我知道了?!?br/>
忽然,沈奪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隨后他又低低的重復:“我…知道了?!?br/>
在下一秒,他重新提起長刀,對著趕來的兩人道:“若是你們決定了,便隨我一同殺出去!便是死,吾等也絕不能讓燕國前進一步!”
“嘿,老子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在我活著的時候讓他們打進衛(wèi)國!”
李成光笑著說,眼里充斥著激動與嗜血。
“我也是!”
許天揚坐在李成光的后面,揮舞著同許君寧相仿的長刀,神色堅定。
這場戰(zhàn)事持續(xù)了許久,等沈奪再次停下?lián)]動的雙手時,是燕國撤兵的聲音。
霍國的新皇登基了。
沈奪眼色沉沉的凝望著遠方。
他等待的日子終于要來臨了……
“收兵,撤退!”
發(fā)號施令,沈奪將衛(wèi)國松散的兵力集合在一起,回到了衛(wèi)國的邊城之下。
“你去想做什么?”李成光上前一步攔住沈奪外出的腳步。
“做許君寧該做的事?!鄙驃Z目光悠悠,他看著遠方,嘴邊彎起一個笑,“李大哥,多謝你這些時日的照拂。天揚是個好孩子,如果我此去不回,衛(wèi)國不保,你便帶他走吧……”
“君寧!”李成光眼里是滿滿的震驚,“你,你要去……”
“……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我陪你!”李成光干脆道。
沈奪聞言,只是溫和的看著他,可是下一秒,刀柄反握,防不勝防之下,李成光睜大了眼睛,身體卻漸漸倒下……
“照顧好他?!?br/>
淡淡的對帳外恰好撞見的許天揚說道,沈奪頭也不回的走出大帳。等許天揚將李成光扶起,回頭卻再也看不到那個令他崇敬的身影了。
……
“許將軍,當真是好久不見?!毖γ僖姷皆S君寧的時候,眼里沒有太多的驚訝。
沈奪盯著他,眼里是是一片的漠然,他漸漸握緊手中的長刀,緩聲道:“你知我來做什么?”
“一人獨闖我霍國的皇宮,你大致是來取我性命的罷。”薛命高坐上方,手中握了個圓潤的茶杯,杯里的茶水搖晃,聞著熟悉的問道,他頗有感慨的說道,“那日,我曾親手給你沏了壺茶,也是這個味道?!?br/>
“要不要嘗嘗?”薛命說道,將茶杯拋出一個弧度,直直的落在沈奪的面前。
茶杯落地,其中的茶水伴著破碎的碎片四濺開來。
沈奪慢慢地撫了撫身前水漬,慢慢抬起頭來,眼里盡是淡漠:“當日我認識的人,早就不在了。這味道,怕也早就變了。”
忽然,薛命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里發(fā)出陣陣回音。
他拍了拍手,原本安靜的四周突然竄出許多人來。
“我們說過,下次見便是刀戈相向?!毖γ鼭u漸收起了唇邊的笑意,緩聲道,“現(xiàn)在的場面,君可滿意?”
沈奪看著周圍漸漸向他靠攏的眾人,神色一緊,他抬眼瞧了薛命一眼,嘴邊盡是嘲諷:“自然是相當滿意。”
……
沈奪在這個世界學到的是什么?
大致是蕓蕓眾生,命若草芥。
從他在這個世界睜開雙眼一直到現(xiàn)在,他的身邊一直不停的有人倒下,倒下,在倒下。
而他想,或許就在近日,下一個倒下的人或許就是他自己。
他揮舞著長刀,在眾位霍國高手的圍攻下,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
薛命就坐在那個高高的臺子上看著他,而那人的周圍圍滿了蜂擁而至的霍國將士。
沈奪感受來自心臟深處的澎湃殺意,嘴角微微閃過一個笑容,手起刀落,是一個霍國高手的隕落。
它的刀身被鮮血浸染的越發(fā)明亮,一刀,兩刀。
他慢慢靠近著那個男人,那個許君寧心心念念的男人。
然而,隨著他殺掉的人越來越多,四周圍著的霍國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十個人,二十個人,三十個人……
沈奪覺得自己有些體力不支,眉峰與眼角不知被誰的刀尖劃過,漸漸地躺下血來,一滴接著一滴。
“住手!”薛命坐在高臺上,瞳孔猛然一縮,大聲喝道。
周圍的霍國將士動作齊齊一停,沈奪也放下了揮舞著長刀的手臂,緩緩地伸手抹去眼前的血跡。
薛命定定的看著著他:“許君寧,你一定要這般?一定要殺了我?”
“只有殺了你?!敝挥袣⒘四阋粭l路。
沈奪捂著眉眼,低聲道。
“去死吧,許君寧!”
忽然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輕呵,沈奪下意識的就抬手將長刀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揮去,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揮盡空,而真正的襲擊卻從他的身后傳來。
“唔—!”左胸一陣吃痛,沈奪一個用力轉過身去,卻是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顏……離?!?br/>
“砰”地一聲,沈奪堅持不住,單腿跪倒地上,他的后背插著一柄短劍,青峰短劍。
“君寧!”
沈奪聽見薛命慌亂的聲音,但是他的眼前卻越來越模糊了。
果然,顏離才是這個世界里自帶主角光環(huán)的寵兒。想許君寧英武一世,最后卻這般可笑的敗在了這么個人的手里。
沈奪有些些微的不甘心。
他的心跳跳得越來越快,他感受得到他背后那個人眼里閃過的快意與憎惡。
不能就這么離開,沈奪告訴自己,似乎還有什么事沒有完成。
用漸漸無力的雙手重新握緊手中長刀,沈奪眼里是濃濃的狠意。
“撲哧——”一聲,是刀柄嵌入血肉的聲音,沈奪晃晃悠悠的著自己的身體,嘴邊彎起一個笑,他的聲音虛弱,在空曠的大殿里仿若幽魂:“便是死,顏離,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看著眼前噴涌而出的鮮血與緩緩倒下的那個身影,沈奪的心里一陣快意:“你也很,痛快是不是……”
再轉過眼去,他看著高臺上那個已經站起來的男人,緩緩道:“顏離……已死?!?br/>
“君……許君寧。”薛命眸色深沉的看著已經在慢慢走向死亡的沈奪,眼里是悲意,是悔意。
“你……”吐出一口鮮血,沈奪慢慢地說,“薛……命,我會……在地下,看著你……衛(wèi)國——不亡!”
最后深深的一眼,那雙眼里是解脫,是恨意似乎,或許還有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意……他的的雙膝噗地一聲跪在地上,最后是手握的長刀抵在他的半身。
“君寧……”薛命的身體漸漸顫抖起來,但最后卻是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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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那日春光盛,許已是最好的光景。
清俊的將軍逆著春光道:“可有難處?”
“——無處容身?!?br/>
“那你隨我回營可好?”
“——但憑差遣?!?br/>
“君寧——”
既然相遇便是一場錯誤的開場,那么相離必是得以死來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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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天啟一年,新王登基。
“天揚,你說,若是君寧現(xiàn)在還在該多好。”
李成光看著遠處的江山,心中滿是蒼茫。
“將軍他——一
直活在我的心里。”
許天揚站在李成光的身側,猛然間的就想起了當年那個決然的背影。
恍若昨日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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