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夜三更，金羽仙子來詭婧房里做什么呀？”三途沒有理會囡囡，看著走進院子的金羽說道。

    “詭婧是誰呀？”囡囡問。

    “就是無極殿的二殿下啊。無極殿有三位殿下，大殿下常年在外，所以你只見了兩位殿下，三殿下就是詭幻了，就是坐在詭婧身邊的那個女孩，和你差不多大呢！”三途說著，囡囡歪著頭，想到那個坐在白衣男子身邊的女孩傲慢的眼神就不舒服，囡囡自顧自的跟著金羽走到院子里，囡囡的后面還跟著個尾巴，被她稱為活鬼的三途。

    兩人尾隨金羽進了院子，院子里是座小樓，樓分三層，大紅的燈掛在大門兩邊，站在樓上的男人早就看見他們了，三途沖著那白衣男人做了個鬼臉，然后指指前面的囡囡，笑著跟了上去，直到金羽敲開詭婧的門，詭婧打開門，金羽閃了進去，詭婧馬上將門關(guān)上。囡囡只得躲在門外窺視著屋內(nèi)的一切，可是她申耳朵聽了好久什么都沒聽到，身后的‘活鬼’說，“他們上樓啦?！?br/>
    “啊？那我們要怎么上去呀？”囡囡看著緊閉著的大門犯了難。三途噗嗤一笑，說：“我有辦法，來，你抱著我！”說完伸手就要去抱囡囡，囡囡像彈簧一樣彈開了，驚訝道：“我為什么要抱著你？”

    “那你還想不想上去？想就抱著我，我?guī)闵先ィ　编镟锟戳艘谎劬o閉的大門，又看了一臉壞笑的三途，心里恨恨著，十分勉強的抱著三途的腰，三途這下心里更樂了，他也樓主囡囡肩膀，一提氣，腳下一跺，便飛到了二樓。

    囡囡還沒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二人便安安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二樓廊間了，囡囡說：“好神奇哦！”她一臉羨慕的看著三途。三途心里美呀，說：“雕蟲小技，何足掛齒！”囡囡放開三途，走到前面的亮著燈光的房間旁，她看到金羽和詭婧正在屋里商談，可是詭婧的房間實在太大了，二人談話內(nèi)容又小聲，囡囡什么都聽不到，遠遠的只看到兩個人嘴巴動呀動。她一皺眉，臉馬上苦了起來。三途這時把雙手卷成一個筒狀，放在囡囡耳朵邊，聲音就從他的手中傳來了，囡囡說：“‘活鬼’你真厲害，有你的！”一連被一個小丫頭稱贊多下，三途別提多高興了，他感覺已經(jīng)有很久沒這么開心了。

    只聽見金羽和詭婧的談話從三途的手中傳來……

    屋內(nèi)，金羽坐在藤椅上，哪藤椅好像是從地上長出來，長出一個座位一樣，金羽就這樣坐著，詭婧站著，詭婧望著窗外，說：“當(dāng)年為了赤帝，甘愿下界為人，主公念你一片癡情，讓你做了不死人，得倚長生直到赤帝歸來，誰想到……”

    “在天庭談情說愛，可是天條重罪，罪不容誅，他們怎會如此輕易的繞過我？師父又怎會做虧本的買賣，他在殿前力保我，然后又和王母求情，不過是為了和我換一樣?xùn)|西罷了！”

    “哦？那東西是什么？”詭婧來了興趣。

    “命，我一雙兒女的命?！苯鹩疰?zhèn)定的看著詭婧，又道：“囝囝和囡囡生下便是四靈鎮(zhèn)神，擔(dān)負(fù)著守衛(wèi)一方安寧重則，這不過是敷衍眾生的說法。四靈獸都和師父簽下契約，要在千年結(jié)到來之時，舍命換眾生平安，說到底，還是換天庭眾神仙的平安，因為他們知道，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躲不過那千年結(jié)?？墒?，我卻為了一個男人，替他們和師父做了這等交易？他們那時還在我肚子里，我就宣判了他們的死刑?。俊苯鹩鹫f道此處，眼淚滴了下來。

    “人生一世，終歸一死，早晚而已，姐姐又何須如此介懷；你我生來便沒有了自己選擇的權(quán)力，又何況那幾個孩子？須知，仙人也會死，早晚而已，何時死，如何死，也是半點不由人！囝囝和囡囡生下來便是四靈鎮(zhèn)獸，總好過他們像一般妖物一樣，一路走來要闖過無數(shù)劫難，稍不留心便性命不保，你若能這樣想，便好了?！痹庢簢@了一口氣說，他看著金羽，說：“當(dāng)年你下界為人就罷了，為何還要答應(yīng)主公做了不死人？你可知道不死人死后沒有來生，長生念一斷，只得灰飛煙滅！”詭婧萬分不解，他的語氣中夾雜著憤怒和質(zhì)問。

    屋外的囡囡聽到他們說到不死人，還說金羽其實也是不死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在乾南仙境中的不死鎮(zhèn)上住著的，全都是懷著長生念的不死人，他們的長生念一旦滅了，就如飛灰一般，消失在空氣中了，她從來不敢想象自己的娘親也是不死人，她無法接受有一天娘親變成飛灰不見的樣子。囡囡一急，突然想推開門想和金羽問個清楚，三途攔著他，三途低聲說：“要聽心腹事，當(dāng)聽背后言，你這么去問她，她是不會告訴你的。”囡囡想反駁什么，可是什么都說不出口，值得又繼續(xù)聽著。

    “我做不死人，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自己，每個不死人，都有著對生的渴望，對一件物事執(zhí)著的追求，有些人是為了權(quán)力，有些人是為了親人，而我，就是為了等重黎回來，為了囝囝和囡囡有爹，有娘。重黎是火神，而我如若是凡人，那百年之后呢？囝囝和囡囡始終名不正言不順，我與重黎相戀，的確有違天庭禁令，我只要師父答應(yīng)我，讓我能順利生下他們，我們能一家團聚，不管什么，我都愿承擔(dān)?！苯鹩鹂粗庢海庢阂材蛔髀?，因為他一時間也不至少該說什么，金羽頓了頓。接著又說：“誰曾料想，水火一戰(zhàn)，重黎身負(fù)重傷，傷重不治，都怪洪乏惡賊，若不是他，我興許還能見上重黎最后一面?！苯鹩鹫f到此處憤恨不平。

    “其實，赤帝臨終，我在他身邊?！痹庢阂谎约瘸?，金羽吃驚的看著他，只見詭婧走到內(nèi)室，聽見翻找東西的聲音，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尊黃玉雕像，詭婧將雕像遞給金羽，金羽看著手中的肖像默不作聲，雕像高約一尺，通體為黃，是上好黃玉雕刻成了一個仙女的摸樣，仙女懷抱箜篌，踏云而立，單腳著云，肩上停著一只云雀，仙女正在低頭對著云雀微笑，那尊雕像只有云雀是朱紅色的，金羽仔細(xì)一看，仙女的眉心有一點紅色的紋路，正在奇怪，詭婧便說：“在赤帝心里，你早已將你視作妻子，只是陰差陽錯，有緣無分只得抱憾終身，他臨終前講這尊雕像交給我，叫我如若有朝一日見到你一定要交給你，他說，你會明白?！?br/>
    金羽看著手中的雕像出了神，從雕像的樣貌看來，似乎已經(jīng)看不出這尊雕像是誰，不過金羽能知道，它就是自己，她仿佛看到了年輕的自己，那個時候她是瑤池的金羽仙子，終日在云端散布朝霞，她喜歡箜篌之聲，每天清晨，坐在云端彈奏箜篌，時間就這樣一日一日的過去，也不記得是哪一日，她的肩膀上停了一只云雀，云雀歡樂的叫著，叫聲和箜篌之聲交相輝映，她的日子因為云雀的到來變得歡樂起來，金羽也經(jīng)常變作鳳凰和云雀在空中飛舞，那些日子的朝霞因為金羽的快樂變得異彩流光，光芒萬丈。終于有一日，云雀開口問她，愿不愿意和他相戀，金羽一口應(yīng)允了，云雀卻很詫異，她是高高在上的鳳凰，而他只是小小一只云雀，他們中間隔著無數(shù)鴻溝，可是，他們相愛了。

    是的，云雀，便是祝融。

    當(dāng)金羽知道他是祝融的時候，金羽遲疑了，祝融問他，“為什么你愿意和小小一只云雀相愛，卻不愿和堂堂火神廝守？”金羽說：“當(dāng)你什么都沒有的時候，我和你相愛坦坦然然，清清爽爽，要留不帶一絲膽怯，要走不帶一絲眷戀，可是你現(xiàn)在是火神，你有你的族人，你的使命，你有太多太多，我不知道能在你心里排到第幾。

    云卷云舒，你可以每天陪我看日出日落，可是我卻不能再真真正正的去擁有你，因為我在擁有你的同時，還要去包容我和你之間除了愛以外太多太多我不應(yīng)該承受的東西，你接近我是為了要我愛上你，你欺騙我是為了怕我拒絕你，你對我坦白是為了要我接受你的一切，曾幾何時，我逼著你來愛上我？我認(rèn)識你的時候，你不是火神，你只是云雀，我愛的，是那個什么都沒有的云雀。你明白么？”

    “我見過你很多次，都是在瑤池，你知道為什么我沒有和你說愛，因為在瑤池，你是王母的金羽仙子，我是黃帝火神祝融，只有在天邊，你才是花翎，我才是云雀，如果可以，我愿我永遠是云雀?！弊Ｈ诘脑?，正中金羽軟肋，金羽最終還是不舍的。

    金羽突然從回憶中醒來，眼前一片昏暗，一下子從白日變成了黑夜，金羽倒是止住了眼淚，自語道：“世人皆道金羽逍遙，幾人才知花翎清苦，你接近我是為了要我愛上你，你欺騙我是為了怕我拒絕你，你對我坦白是為了要我接受你的一切，曾幾何時，我逼著你來愛上我？”金羽的這句話，似乎讓詭婧想起了什么不悅的事，只見金羽站起身，走到詭婧面前，鞠了個躬，身子一重，卻倒了下去。

    詭婧沒有料到，大叫起來：“花姐姐……”

    門外的囡囡沖進屋里，抱著金羽大叫起來：“媽，媽，媽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br/>
    金羽醒來的時候，已是清晨，囡囡守在床邊睡著了，遠處還有一個穿著綠衣的女子手撐著桌子閉著眼睛休息，金羽看著囡囡心里五味雜陳，伸手摸了摸囡囡的頭，囡囡醒了，看到金羽睜開了眼睛，興奮不已，大叫道：“千寒，千寒，我媽醒了，快打盆水來?！币慌缘木G衣女子驚醒了，站了起來，聽見囡囡的喊叫，連忙走出去。

    囡囡拿過一個枕頭墊在金羽身后，說：“媽，你昨天是怎么了，嚇?biāo)牢伊?。”囡囡正要在說什么，突然如骾在喉，發(fā)不出聲來。金羽勉強打起精神，虛弱的問：“你這是怎么了？”

    囡囡驚恐的看著金羽，顫抖著聲音說：“媽，你的頭發(fā)，你的臉……”

    金羽摸了摸自己的臉，只摸到一陣粗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已布滿皺紋，她扯了自己幾縷頭發(fā)，發(fā)現(xiàn)昨日還烏黑的頭發(fā)，今日已變得花白，就連聲音，也老了許多。她心中早做了準(zhǔn)備，并不驚訝的說：“傻孩子，媽總有一天要老的，有什么奇怪?！?br/>
    囡囡拿過金羽的左手，將袖子撈起來，原來長到手肘的長生線，已經(jīng)短到手腕，囡囡看著金羽就哭了，眼淚豆大的滴下來，她知道，長生線只要短過手腕，金羽就會灰飛煙滅了，此時囡囡什么都說不出來，淚珠代替了一切。

    這時千寒打著盆水來到房里，綠衣女子也端著漱口水進來，緊接著畫情領(lǐng)著詭婧和三途進來，三人看到金羽的樣子也著實嚇了一跳，金羽看到詭婧前來，向詭婧伸出手，詭婧也伸出手，金羽道：“婧兒，囡囡我就托付給你了，你教她也罷，不教也罷，我只要她開開心心的活著，活著就好?！?br/>
    “好……”詭婧一時語塞，他本想寬慰幾句，可是突然悲從心來，只得從嘴中擠出了一個字。

    三途道：“畫情，快，快去取大殿下柜子里王母的雪霄玉露丸，老君的無極活絡(luò)丹，對了，還有朱砂的留下的那瓶清風(fēng)凝赤露來，快！”畫情慌亂的哦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了，詭婧聽見那個名字心弦不禁撥動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平靜，他突然覺得自己在情急之時，表現(xiàn)的還不如三途鎮(zhèn)定，心下有愧，對金羽道：“囡囡，你過來?！?br/>
    囡囡百般不愿的放開了金羽的手，站到了詭婧身后，詭婧又對金羽道：“花姐姐不要太過勞神，囡囡我會好好照顧，現(xiàn)在最緊要的是你不要胡思亂想，要養(yǎng)好身子，知道么？”

    金羽虛弱的點點頭，隨即閉上了眼睛，囡囡想過去照料，詭婧拉住了他，詭婧囑咐道：“千雨，你和千寒一起在仙子身邊侍奉，等會兒畫情將靈藥拿來，你們服侍仙子服下，仙子若還有什么需要，速速前來通稟。”綠衣女子和千寒輕輕應(yīng)了一聲，不再說話。

    詭婧帶著囡囡走了出來，三途知道詭婧交代囡囡什么，識趣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