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胡萬萬也想不到,他一個冤死的小鬼,一會兒功夫誤殺了一個陰司衙門的公人!
他是學戲的,對古人服飾有些常識,看那人的衣帽裝束,多半是出身公門。
之前又聽那兩個陰差談話,要不要滅了他的神魂。現(xiàn)在他殺了一個公家人,一旦被捉住,怕不是也要被剝皮熬煮之后,再滅了神魂吧?
看著沉沉的夜色,胡巖心下慘然。
稍作思忖,胡巖果斷決定還是先隱形匿跡,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從此潛伏起來才好!
胡巖撿了一大截枯樹枝,將這一路痕跡掃了掃。
他心想,雖然不想承認,但終究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鬼魂了吧?能有多少斤兩?
一念及此,胡巖把那枯樹枝扔進水池子里,先探出一只腳上去試了一試,果然身輕如鴻毛一般。
胡巖心中不勝悲涼,終究還是死了呵!
但轉(zhuǎn)念再一想時,這不還有一息意識尚存么?總算還沒有死透不是?
況且沒有了肉身的累贅,正好逃命去。自我安慰了一番,便整個兒站在了漂浮的樹枝上,又從那截樹枝上折下兩個小丫杈,左右一劃,那樹枝便如一葉小舟一般,向前飄去。
沿著這一條水路只管往前劃去,約摸劃了十幾分鐘,已經(jīng)劃出了那座大宅院,拐進了一條小河。
在河中順流又劃了有十分鐘的光景,胡巖漸漸感覺有些疲憊困頓起來。
這一天來,他所經(jīng)歷的事情,無論在心智,還是精力上,對于他都是極大的消耗。想來一個人的神魂意識體,能量能維持多久?這時辰,也不知道是晚上幾點鐘,再折騰一會兒,可能天就要亮了。太陽一出來,他怕不是要飛灰么?
還是先上岸看一看,投胎是不能投的,會很快被查出,那就慘了!且看能不能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再圖其他,辦法總比困難多。
胡巖這里倉皇逃命,才出了那荒宅不久,小陰差就領(lǐng)著他的干爹,判官吳大人,來到那座深庭宅院中。找到了那間屋子時,卻不見了胡巖。
陰差急得四處亂轉(zhuǎn),忍不住哭道:“老爺!我當時分明將他捆在這里的,怎地這一會子功夫就不見了?”
判官吳昌并不聽他羅嗦,走進屋去,把四下里細細勘察了一回,又出來轉(zhuǎn)了幾轉(zhuǎn),默默仰望星空。
忽又低頭掐指盤算了一會兒,口中只管念念,不知在嘀咕些兒啥。最后長嘆一聲道:“罷了,回去吧。”
小陰差欲待問時,又不敢問。只見他家老爺將他二人痕跡盡力作了一番遮掩,然后帶上他,祭出一道遁符,瞬間遁去。
中途吳昌又折道去了一趟榮國府,他隨手抹去了多渾蟲近日的一些記憶。
待回至官衙中,判官吳昌再次細細檢索了一回秦氏一案的卷宗,稍作些增添加減,讓小陰差補了簽押等事。
想一想,讓小陰差把手頭的事情全部交上來。他尋出一個十死無生的遠差,著令小陰差即刻去辦。
小陰差哪知其中的厲害!他正為秦氏一案錯拘來一個異界的生魂,還沒做一個了斷而后怕,如今見他干爹疼愛他,給他安排了一個肥肥的遠差,便高高興興地回家,打點些行李上路去了。
判官吳昌在衙中獨自尋思起這個案子來。此事果不出他之所料,背后的確有人在操作。
此番現(xiàn)場勘察中,他又發(fā)現(xiàn)了第四個人的痕跡。應(yīng)是緊隨他的小陰差之后,追蹤而來。
待小陰差和多渾蟲扔下那異界小娘子,前腳一離開,跟蹤的人后腳就出現(xiàn)了,并帶走了那個小娘。
吳昌憑些許痕跡,還看不出此人的來路,但卻知道是一個厲害角色!
實力必定還在自己之上!那人來雖有跡,去卻無蹤!卻不知究竟何方勢力介入?
再則,他的小陰差明顯是被人設(shè)計了!此案事起寧國府,那賈家東西兩公府,榮辱一體。
秦氏一案,究竟水有多深,他一個小小的判官,著實看不透!況且這個案中之案,他不敢去細想,也不敢深查,更不能去深查!
還有一層,那個異世拘來的小娘又是個什么來頭?竟然勞動某位神秘大佬請出界牌,跨界拘人!此般事體,真真比天還大!
他突然想起許多年前,八閻殿之亂。那次事件中的狠人,也是一個異界錯拘的一個冤魂。
只因一時處置不當,造出一場冥界大亂。把整個陰司折了多少陰官鬼卒!
此次這個異界的生魂,雖不知其底細,但倘若弄出半點差遲,不說他這判官官位不保,恐怕炮死亦不能辭其咎!
吳昌喟然長嘆:我這才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一個小小的秦氏命案,究竟牽扯上幾方勢力?是什么人在從中作梗,弄那個界牌卻有何深意?
判官吳昌越想越害怕,一時不禁汗出如漿!這前前后后,他這個辦案子的老手竟全然理不出頭緒!
或者說,他根本不敢去理!想到前面的首尾,他慶幸安排也算及時妥帖。
現(xiàn)在須盡早尋個機會,或求告他的上官老爺,或自行暴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破綻,讓大老爺貶他去一個偏遠的地方當差吧,保住小命要緊!
而今之計,走為上計!能夠全身而退,他定要每日燒一柱高香,感謝冥皇老爺保佑!
再說胡巖,正想著要上岸尋一個落腳之地,忽然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岸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一跳一跳的,從河岸上邊的一截圍墻處,沿著墻角一抹,往巷子里走去。
胡巖連劃幾下水,來到那岸邊,棄了枯樹枝,躍身來到岸上,遠遠地綴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跟著再轉(zhuǎn)一個彎,進了一座小小庭院。胡巖方才把那身影看得清楚些,原來是一個小女孩兒。
這里應(yīng)該就是她家的庭院了,此時她卻被一樹臘梅吸引過去,攀了一個花枝,去嗅那枝上的臘梅花。
此刻胡巖越發(fā)感到疲憊,神魂也是昏昏漠漠。似乎感應(yīng)到散發(fā)著熱氣的屋子,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又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驅(qū)使他過去。胡巖也顧不上和那個小女孩招呼,一路往屋子里走去。
須臾來到一個房間,果然見那房中有一張寬寬松松的床塌,他心里便一陣放松,走上前去,一頭栽倒在床上。
才一躺下去,便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有著說不出來的安逸和舒坦勁兒。
且不去理會它,先睡一個香甜覺再說吧。他這里只管睡得香甜自在,卻苦了一人!你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