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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錯過了二十一號的更新,凌晨補上,平時的兩章半量!

    ※※※

    雨越下越大了,所有的囚犯都跑進了那幾座臨時搭建的工棚吃午飯,只有顧白,還在雨里站著發(fā)呆,他想不通,自己在學(xué)校里勤奮努力學(xué)習(xí),為什么出來社會就會遭遇到這么多的挫折?

    達爾文的適者生存理論他讀過,凡是生存下來的生物都是適應(yīng)環(huán)境的,而被淘汰的生物都是對環(huán)境不適應(yīng)的,這就是適者生存。達爾文把適者生存、不適者被淘汰的過程叫做自然選擇。顧白已經(jīng)試著去做了,不管是不是自己所學(xué)的專業(yè),不管是不是自己擅長的,只要能適應(yīng)這個社會,只要能在這個社會中生存下去,他就知足了,但是結(jié)果卻還是老樣子。他很想問問老天,到底是這個社會拋棄了自己,還是自己根本不適應(yīng)這個社會?

    “喂!進來吃飯了!”梁哥在不遠(yuǎn)處的工棚內(nèi)朝他招著手。梁哥的身邊已經(jīng)圍了一大群一邊吃飯一邊看熱鬧的囚犯,其中,就有彪哥和他的手下。

    感覺肚子是有點餓了,從昨晚到現(xiàn)在,顧白連口水都沒喝。抬頭看了看天上飄落的雨,顧白忽然張開了嘴,接了點兒雨水之后,顧白漱了漱口,吐出了嘴里剛才摔跤時吃進的土,然后又用手擦了擦臉上和身上的泥,這才慢慢地走向了工棚。

    一夜沒睡又沒吃,顧白此時真的很懷念公司宿舍里自己的那間房,真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自己重重拋在席子上,就算疼得直叫喚也好過在此受罪。

    剛走進工棚梁哥就迎了上來,遞給自己一副碗筷,可同時也聽到彪哥的聲音從斜對面?zhèn)鱽恚骸袄狭海闶裁磿r候變得這么愛管閑事了?”

    梁哥唯唯諾諾地低聲回答道:“是……是隊長把他交代給我的,他第……第一天來……”

    彪哥的一名手下忽然竄到了梁哥的面前,學(xué)著梁哥的結(jié)巴罵道:“第……第一天來?我第一天來你……你怎么沒這么好心?你這個死結(jié)巴!”

    梁哥一片好心,卻被人這么侮辱,顧白不由得火冒三丈,瞪著這名男子剛想說話卻被梁哥緊緊地拉住了胳膊:“對……對不起,伍哥大人有大量,別跟我……我一般見識!”

    叫伍哥的見顧白瞪他,立刻沖到顧白面前,指著顧白惡狠狠地說道:“看什么看?不服氣啊?再看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梁哥忙閃身插進顧白與伍哥之間,再次求情道:“伍哥,您大人有大量,算了吧,他是個沒剃頭的,弄不好上面還要他出去調(diào)查呢!”

    “我怕?。堪。磕銈€老不死的,管什么閑事?”伍哥一把推開梁哥就要動手。

    “老伍!”彪哥的聲音傳來,所有人都朝他那個方向望去,只見他正蹲在一張條形長凳上望著工棚外抽著煙。顧白心里納悶道,他不是囚犯嗎?他不是來這里勞教的嗎?為什么還有煙抽?為什么還這么囂張,誰都看的出來,伍哥的出場是受了他的指示。

    伍哥見彪哥說話,再次惡狠狠地瞪著顧白,用手指了指顧白,拍了拍顧白的臉,然后走到彪哥身旁坐下,意思不用說大家都明白,你小子走著瞧!

    梁哥緊緊地拽著顧白那條氣得發(fā)顫的胳膊說道:“謝謝彪哥!謝謝伍哥!”見兩人半天沒理會自己,忙拉著顧白遠(yuǎn)遠(yuǎn)離開。

    “梁哥,今天謝謝你!可我就是不明白,為什么他這么囂張卻沒有人管?難道我真和他打起來,這里的武警會不管嗎?”顧白捏著被梁哥抓疼的胳膊問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年輕人,是不是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繘]吃過虧是吧?”梁哥沒好氣地皺著眉。

    “是!”顧白低下了頭。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來到這里,我只知道,這里全是勞改重犯,殺人放火無所不干,他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惡人,你為什么要跟他們爭?忍一下又能怎么樣?你想死有很多途徑,用不著死在這里,用不著死在他們手上!你是個沒剃頭的,還有機會出去!如果不是隊長之前交代我要好好看著你,我才不會多管閑事!才不會為了你得罪這些人!

    這里的武警只希望大家和睦相處,只希望這里沒有人搗亂,黑社會無處不在,彪哥在這里勢力很大,你既然看到他這么囂張,不用問也知道這一定有原因,用用腦子好不好?我告訴你,年輕人,武警中沒有人會傻到為了你一個而弄得整個轄區(qū)不安寧!”梁哥越說越激動,就連顴骨下方的肌肉都跳了起來。

    “對不起,梁哥,我知道錯了!”顧白這才恍然大悟。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走,吃飯去吧!”梁哥見顧白道歉,也不多說,將顧白領(lǐng)到了放有兩個盆和一個桶的的桌子前。顧白看清楚了,一個盆里是菜,一個盆里是飯,而那個桶里是湯,自己來的晚,無論飯、菜還是湯都所剩無幾了。

    “湊合吃吧,下次記得早點,這里吃飯都用搶的!”梁哥微笑了起來。

    從內(nèi)心來說,顧白很感激身邊這個人,從梁哥剛才嘴里說的話來判斷,他一定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可是他也穿著號衣,也在這里接受勞改,難道他也是他自己說的那種無惡不作的大惡人?

    “梁哥,你是怎么進來的,可以問嗎?”顧白假裝不經(jīng)意地一邊問,一邊往晚里裝著湯。

    “唉!”梁哥嘆了口氣,坐在了桌子旁。

    “是不是不方便說,沒事的,我也就是隨便問問……來,梁哥喝碗湯!”顧白忙給梁哥找臺階下??吹某鰜?,梁哥一定是有些痛苦往事的,或者是難以啟齒的事不方便說。現(xiàn)在和他同在一個屋檐下,就算是梁哥殺過人,放過火,無論他干過什么,自己也不會看不起他。

    “沒關(guān)系!在這里能見到你,能和你同一個菜盆吃飯,就說明我們有緣,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就當(dāng)給你敲個警鐘吧!”梁哥皺著眉端起了顧白給他乘的湯喝了一口。

    本書起點中文網(wǎng)首發(fā),作者:殺伐。

    “我是四川人,中文師范畢業(yè)之后被分配到家鄉(xiāng)的一所中學(xué)里教書。說實話,家里是種田的,很窮,人口又多,教書那點錢根本養(yǎng)不活全家人,我還要還債,上大學(xué)時的錢全是家里幫我借的,盡管師范用不了多少錢而且還有補貼,可這幾年我省著省著還是花掉了幾千塊。幾千塊在我們家鄉(xiāng)下,那是好幾年的收入啊!

    弟弟妹妹還小,我沒有指望他們,可是妹妹十五歲就不上學(xué)了,跑去東莞長平打工,才十五歲啊!你說我能忍心嗎?弟弟十六歲也不上學(xué)了,跑去鎮(zhèn)上給人當(dāng)學(xué)徒,修摩托車;老婆,就更別談了,沒有女人愿意嫁一個滿身負(fù)債的窮教書的!那年我二十四歲。

    沒辦法,一邊教書一邊努力考研還一邊攢錢,三年,考了三年,終于被我考上了廈門大學(xué)法律系。心里那叫一個高興??!”梁哥又端起了湯喝了一口。

    “拖關(guān)系辦好停薪留職,讀完研究生,我就直奔深圳來了。改革開放把深圳變成了一塊淘金之地,和這些淘金者的目的一樣,憑著我這個法律專業(yè)的研究生,我就不信我賺不到錢?

    運氣很好,政府部門正在招聘,我被國土規(guī)劃局給錄用了。剛開始做一個小職員,工資也就是一千多塊,但怎么也比在家鄉(xiāng)好。每個月省吃儉用能給家里寄去八百,這相當(dāng)于家里半年多的收入?。?br/>
    很知足!我也沒想過什么宏圖大愿,也沒指望過有朝一日成為百萬富翁,只想著把家里那點債還了,再讓家里過上好日子,蓋上一座房子,給弟弟妹妹成家,再給自己成個家,那我就真的什么心愿都沒了!”梁哥說到這里,忽然看著身邊的顧白。

    “怎么了梁哥?”顧白一邊聽著一邊狼吞虎咽著,見梁哥停下來,他也不好意思地停了下來。

    梁哥的嘴唇開始顫抖:“由于工作表現(xiàn)突出,我被領(lǐng)導(dǎo)提拔了,成了科長,可是,這個科長就讓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去年開始,深圳的地產(chǎn)紅火了起來。許多開發(fā)商看中土地之后不走正規(guī)途徑投標(biāo),而是私底下送禮賄賂國家公務(wù)人員,我就是他們送禮的對象之一。我負(fù)責(zé)專門批土地的最后審核,剛開始,有人送十萬,我沒要,退了回去,我是學(xué)法律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第二次、第三次,二十萬、三十萬我都退了回去!”

    梁哥再一次停了下來,顧白發(fā)現(xiàn),他的眼里全是淚。

    “梁哥,別說了,我知道了!”顧白也停了下來,梁哥說到這里,他基本上能猜出下面的內(nèi)容了,估計梁哥還是沒經(jīng)受金錢的誘惑,犯了罪,現(xiàn)在后悔而已。

    “不,我要說!”梁哥擦了把淚,盯著顧白:“有一天,我妹妹的公司打電話給我,說她在車間里被壓斷了手掌!我匆匆趕去了醫(yī)院,醫(yī)生說,或許能接上,雖然幾率微乎其微,雖然要二十萬塊,但我還是想試試,畢竟,我妹妹是為了我才去東莞打工的,是為了我才失去這只手的,假如不給她接好,那下半輩子她還怎么過?生活自理且不說,有誰會娶一個沒了一只手的女人過門做老婆?”

    顧白愣住了,這是他沒有想到的,原來人走向犯罪并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我又匆匆趕回深圳,打電話給一個曾經(jīng)賄賂過我的開發(fā)商,開價五十萬!我想好了,二十萬給妹妹做手術(shù),其余三十萬全部給家里寄回去,然后蓋房子,給弟弟和妹妹各自張羅結(jié)婚,等這一切辦好之后,我就去投案自首!”梁哥的眼里雖然含著淚,可說這番話的時候,顧白發(fā)現(xiàn)他整個人都年輕了許多。

    “你真的這么做了?”顧白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上還有和自己一樣傻的人,假如自己換成是梁哥的話,估計也會這么做的吧?

    “……唉,錯就錯在了等我把這一切都辦好之后,我發(fā)現(xiàn),很多人像我一樣,都收黑錢,而且官越做越大。我不甘心,憑什么我收這么一點錢就要進來,而他們收再多也沒事?我不甘心就這么進來!于是,我又開始收錢,收一筆錢批一塊地,批一塊地收一筆錢,而且,數(shù)額越來越大,地也越批越多!我的官職也升得越來越高!直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收慣了這些錢,停不下手了!”梁哥低下了頭。

    “……為什么?”顧白沉默了許久,終于問出了一句。剛才的梁哥和自己真的很像,難道將來的自己也會走上梁哥這條路嗎?

    “因為一個女人!我愛上了一個女人,她很美,很有女人味,她是我的初戀,我們很恩愛,她對我很好,陪我去老家看我年邁的父母雙親、看我的弟弟妹妹,她對他們也很好,她說她要嫁給我,一年之后就嫁給我!于是,我供她吃、供她穿、給她買樓、給她買車,買金銀首飾,買鉆石戒指,買這個世界上我能買得起的一切東西,但是,買這些東西都需要錢,這些錢從哪里來?我的工資才多少?只有貪污!”梁哥說到這件事時非常激動,雖然他的面部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可是,他的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我能理解!梁哥,過去了就過去了!”顧白伸出手拍了拍梁哥的肩膀。他想起了安明慧,自己這么努力去賺錢,難道僅僅是為了拜托貧困的家境嗎?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難道不是為了能配得上安明慧嗎?

    “你不能理解!你知道個屁?我上當(dāng)了你知道嗎?”梁哥一把將顧白那只手甩開,大聲吼道。

    “什么?上當(dāng)?”顧白呆住了。

    “騙子,全他媽是騙子!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女人全是騙我的!她只不過是一家開發(fā)商安插在我身邊的一條狗而已!她不斷地問我要錢,我就不斷地去貪污拿錢!問開發(fā)商要錢,可以!但是必須給他們批土地!我從那家開放商手中拿的錢越多,給他們批的土地也就越多!這是一個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騙局!”梁哥激動的模樣讓顧白震驚了,他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有這么復(fù)雜!

    工棚外的雨下得很大,打在工棚頂上,噼里啪啦直響。采石場估計下午停工了吧,工棚里的所有人都在靜靜地聽著梁哥說著這個悲慘的故事?,F(xiàn)在顧白的心中,有的只是同情這兩個字,之前聽到的梁哥為擺脫貧困的家境所做的一切努力再也不能引起自己的敬佩與共鳴。

    也許,梁哥早一天來自首都不會陷得這么深,上天是給了他機會的,但他沒有珍惜。顧白此時也在問自己,假如換成自己,為了擺脫貧困的家境,會不會、能不能經(jīng)受得住這種美色與金錢的雙重誘惑呢?

    “你們吵什么吵?老婆跟人跑了還是爹媽死了?”身邊忽然響起了伍哥的聲音。

    “你說什么?”梁哥“騰”地站了起來瞪著伍哥。顧白慌了,剛才梁哥還要自己忍住,可這次他倒忍不住了。顧白緊緊地拉著梁哥,卻被梁哥一把甩開:“滾開,這是我的事!”

    “我……我說什么了?”伍哥一時也被梁哥這種氣勢給嚇住了。

    “有種你再說一次!”梁哥握緊了拳頭,臉色越來越白,就像一頭好斗的獅子一般。顧白感覺很奇怪,一個文弱書生的身上竟然蘊涵著這么強大的力量!

    “老伍,怎么回事?”彪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到了顧白和梁哥的面前。

    伍哥見有彪哥撐腰,又見囚犯們都在圍觀,氣勢不由得又上來了:“我再說怎么了?我說你老婆跟人跑……哎喲,你他媽……你他媽敢打我!”

    顧白定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時候,梁哥的右手握住了一塊用來墊桌子的磚頭,那磚頭上全是血,正在滴滴嗒嗒地往下掉,再看伍哥,腦袋上破了一大塊,暗紅色的血不斷地往下涌著,滿臉、滿手甚至滿身都是。

    “為什么不敢打……我打的就是你!”梁哥此時的力氣大的驚人,顧白又沒拉住,只見梁哥按住了伍哥,那塊磚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伍哥身上。

    忽然,顧白發(fā)現(xiàn)面前彪哥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多出塊磚頭來,一邊掂著一邊朝梁哥走去,顧白急了,盡管梁哥是囚犯,跟自己毫無關(guān)系,可是梁哥剛才畢竟救了自己,而且梁哥這么激動也全是因為自己問到他的傷心處所至。

    “梁哥小心!”顧白大喊了一聲。梁哥并沒有停,只聽伍哥那凄厲的呼救聲不斷地傳來,也許平時作威作福、狐假虎威慣了,這個時候居然沒有一個囚犯上前幫手。

    “小子,你很多事!一會兒找你算帳!”彪哥回頭罵了一句,繼續(xù)朝梁哥走去。

    顧白急了,抄起地上一塊大石就朝彪哥的后腦勺砸去,彪哥聽見風(fēng)聲,猛一回頭,那塊大石狠狠地砸在了彪哥的面門之上,只聽“喀嚓”一聲,估計彪哥的鼻梁骨斷了!

    “你們這幫孫子還不動手!”彪哥慘呼一聲,捂著鼻子蹲在了地上。

    周圍的囚犯一聽老大發(fā)話,忙一涌而上將顧白推翻在地,拳打腳踢,顧白在地上滾來滾去,忽然看見空中一塊大石向他砸來,他猛地一閃,速度慢了點,只覺得后腦上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