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我聽說啊,萬將軍特別寵女兒,有這么個女兒啊,還打什么仗!”
“是啊……我還聽說……”
“……”
顯然這樣的閑談已經不再是為了回答逐安的問題,往奇怪的方向跑偏,卻越發(fā)聊得熱火朝天,把那位素未謀面的萬將軍反反復復鞭笞了無數次,實在叫人啼笑皆非,然而還是從他們的交談中聽出來不少信息。
多事之秋,匈奴諸國又卷土重來,塢城邊境摩擦不斷,駐軍連沙匪猖獗搶劫都沒空管,種種跡象表明,形式實在不容樂觀。
逐安一路走來,從樊州城到西北荒漠,多多少少也捕捉到一些苗頭,都說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兩者之間看似毫無聯(lián)系,然而這世上之事都存在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朝堂的局勢變幻會影響著江湖勢力,江湖門派的興衰同朝堂風云又如此相似,兩者之間的聯(lián)系比想象得更加緊密,甚至不少朝堂之上的勢力暗中得力于江湖世家的支持,權力也在推動世家興起,看似各行其道卻存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他下山之后的這段時日里,先不論聽到的消息有多少,單是他自己捕捉到的變化就很多,比如琳瑯城一家老小被冤入獄的秦隋的遭遇,比如幻花宮之行。
哪怕他之前一直避世而居,對于很多事卻看得更加通透,就以幻花宮之行而言,雖然可以理解為寶藏對于人們的確是巨大的誘惑,但很少會出現(xiàn)江湖各大世家大規(guī)模集結人馬共同尋找的情況,上一次世家門派之間這般大規(guī)模集體出動還是為了圍剿猖獗無良作惡多端的魔教。雖說幻花宮因為幻花神功的神秘存在也有幻魔宮這樣的別稱,然而幻花宮人很少出現(xiàn)在江湖人面前,行蹤成迷,位置成謎,若非得把武林各大世家圍攻這樣一個避世的武林勢力歸咎于是因為幻花宮作惡多端為禍江湖未免太過于牽強,深思背后的原因,不難發(fā)現(xiàn),除了渴望找到幻花寶藏外,還存在其他深層次的原因,那便是因為世道開始動蕩。
江湖人獲取消息的途徑本就五花八門,哪座城出了什么事,哪家門派得了什么寶貝,不出一天就能傳遍整個江湖,可想而知,西北邊境起烽煙的消息也已經傳遍全天下,雖然邊境摩擦實屬尋常,然而這次卻叫人安不了心。
本來朝月國國力強盛,軍隊戰(zhàn)力更是不容小覷,當年在虎威將軍手里,邊關堪稱固若金湯,無論起了什么戰(zhàn)亂用不了多久便能平息,甚至把匈奴諸國的軍隊直接攆回了他們的大本營。反觀現(xiàn)在,耗時一年之久都未平息這次外敵來犯的禍事,足以擾亂民心,人人自危!哪怕現(xiàn)在還沒出什么大問題,但絕不能掉以輕心。
無論何時,強大才能站得住腳,所以江湖各世家才會再次結盟,
只為了找到幻花寶藏,得寶藏者問鼎江湖,便可極大鞏固自家勢力,如此一來,不管亂世還是盛世,都能安穩(wěn)站得住腳,至少保證不會被亂世侵襲從而衰敗覆沒。
畢竟,若是狼煙遍地王朝覆沒,承擔這糟糕后果的人是王朝的執(zhí)政者,百姓也好,江湖世家也好,需要面對的說到底就是換個皇帝。江湖勢力并不是為朝堂賣命,王朝的更迭對江湖勢力有影響卻不致命,只要能在亂世的洪流中獨善其身就好,那么,幻花寶藏無異便是最好的保障,所以幻花宮之行才會讓群雄一呼百應,大大小小的世家門派都踴躍參與進來。
居安思危,人之常情。
日長則昃,月滿盈虧。
王朝更迭,盛極必衰,不可避免。
這世上之事,無非如同月亮盈缺一般,哪怕朝月國已經巍然不動延綿留存了上百年的歷史,也無法逃脫盛極必衰的命運。
各地依舊歌舞升平,燈火輝煌,乍看之下仍是安康盛世,可這華美精致的外殼下早已是暗流涌動,岌岌可危。
或許正是因為朝月國安然度過了太過漫長的歲月,內憂外患,這盛世已經開始逐漸走向衰敗。然而是危機也是契機,朝月國終將迎來一場洗禮,要么浴火重生更加強盛,雄踞一方,要么大廈將傾,古國覆沒。
這些不過是置身事外的客觀分析罷了。
他生長在這片土地上,又如何做得到置身事外?
○
只不過,到達西北之前,他沒有想到局勢已經到了如此不容樂觀的境地。
至于為何陷入了今天這個局面,在這一點上,逐安跟賀叔他們的看法不同。
百姓們把所有責任都歸咎到那位姓萬的將軍頭上,認為跟一幫曾經被打得落荒而逃的匈奴人打仗卻遲遲沒有結果是因為萬將軍能力不足。
然而,一個人能力始終有限,萬將軍剛坐上三軍統(tǒng)帥的時候,也曾帶兵擊敗過匈奴人的軍隊,雖然花費時間很長,相較父親的鐵血手腕,的確有不足的地方,然而各有所長,實在沒有比較的必要,更不能說這位將軍毫無作為,這么多年來正是他辛辛苦苦守衛(wèi)邊關,才換來十幾年的太平盛世。
然而,焦灼的戰(zhàn)事,百姓的抱怨,都暴露出一個最大的弊端。
朝月國如今無可用之將才。
這是個足以致命的問題。
正所謂,軍強方能國安,國安方能佑家,家興百姓才能安居樂業(yè),想要軍強,將軍便是軍隊里的靈魂人物。
然而,這十幾年間朝月國未曾再出現(xiàn)過同當年虎威將軍一樣極負盛名的大將,同外敵交戰(zhàn)了這么久,卻仍是萬將軍執(zhí)掌帥印,很顯然不是因為萬將軍戰(zhàn)無不勝,而且因為無人可用,這便是癥結所在!
這同朝月國近幾年重
文輕武有很大關聯(lián)。
跟南國人人尚武不同,朝月國更鼓勵青年讀書入仕,造成了文官地位高于武官的常態(tài)。
文官多了對治國理政大有裨益,但這也讓武官越發(fā)式微,一旦爆發(fā)戰(zhàn)事,這隱藏的弊端就會浮出水面,將面臨無將帥可用的尷尬局面。
雖然江湖武林,高手如云,然而武林人士多是自行修為高深,跟通曉兵法能領兵打仗的武將并不一樣。
天下太平時這弊端并不起眼,然而如今塢城面臨戰(zhàn)事,連為非作歹的沙匪都抽不開身處理,可見問題之深,無異于芒刺在背。
逐安聽著聽著走起神來,有一事仍是困惑。
這些百姓世代生活在西北地帶,乃是最為靠近塢城,他本來以為來到西北之后會探查到不同的回答,然而他們口中所說父親的死因跟中原打聽到的并無二致——虎威將軍戰(zhàn)死沙場英勇殉國,分明事實不是如此,為何所有人都一口咬定父親就是死于戰(zhàn)場?
這其中必有蹊蹺。
就現(xiàn)在看來,除非找到當年的知情者,不然很難會有新的進展。
要說知情者的話,他心里倒是有了兩個人選。其一,萬將軍。當年父親死后,便是由這位萬將軍接任了三軍統(tǒng)帥的職務,想必肯定知曉其中原由,就算不知全貌也一定脫不了干系。其二,白日里那個僅一面之緣的沙匪頭領。此人身份肯定不同尋常,分明一身武藝卻甘心在這荒漠里當個土匪,實在叫人疑惑,而且他手中的長馬刀也叫人在意,今天情況特殊,就算覺得可疑當時立即開口詢問想必也是什么都問不出來,說他同此事有關,也只是猜測,他得找個時間去見那人一面才能最終確定,不過很可能希望會落空。
正想著,突然在熱火朝天的談論聲里聽到從屋子里傳來悶悶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還伴隨著一聲很壓抑的尖叫……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怕引起他人注意。
逐安從聊得起勁的人群里擠出去,快步跑進屋內一看,被嚇了一跳。
織夢摔倒在地上,身上壓著一塊厚石板,兩個孩子圍在她身邊,著急地去扶她,只是兩個孩子力氣都太小,移不動那塊壓著織夢的石板。
“阿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