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瑩瑩躲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這個時候她怎么敢跑出去讓別人看到,特別是殷鳳亭,如今知道了她的存在,又知道她和葉茂他們一幫人都認識,萬一趁機叫破了出來,她所有的辛苦和努力不是白搭嗎?
殷家人灰溜溜地走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們不敢再多生事端,息事寧人才是最終的選擇。
但顯然有一個人不那么想。
殷夫人痛得如此厲害,殷鳳樓只能請了大夫來將她的手腳骨骼接位,還有連同被人卸下的下頜。
殷鳳亭卻是暗暗吩咐了手下的小廝,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不能有失,只是他將要投下的藥粉換作了真正的毒藥。
黃瑩瑩就是他的接頭人,到時候毒投在哪里都要經(jīng)過她的暗示,這個女人也是狡猾,不露面也不出頭,但又在暗處配合著他,讓殷鳳亭以為黃瑩瑩這個人就是和葉茂有仇,想要置她于死地。
女人之間的仇怨多半和情愛有關(guān),眼下殷鳳亭倒是有些懷疑,葉茂背后站著的男人不會是季琰吧,還是另有其人?
客棧廂房里,葉茂扶著秦素落坐,倆人就剛才的事情也說了一陣,“殷家人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誰!”
“我知道,不過他們這樣也確實很慘了?!比~茂跟著落坐,給秦素倒了杯茶水過去,“剛才驚到您了,喝點水壓壓驚。”
“怎么,你同情他們了?”秦素搖了搖頭,緩緩斂了面色,“要知道你孤苦無依的話,沒有人會同情你體諒你,他們只會加倍地掠奪,直到你向他們俯首!”
秦素說的是事實,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公平一說,誰說強者就必須同情弱者。
強,則越強,弱,則越弱。
你若不奮起反抗,你若沒有持之以恒的動力,那么可能你最后會一無所有,而且一敗涂地。
“我懂,娘,我只是有些……”葉茂神情微怔,她倒不是同情殷家人的遭遇,只是這前后的落差不免讓人有些唏噓。
“你明白就好,娘一直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鼻厮攸c了點頭,她欣賞葉茂的果敢和聰慧,這姑娘通常是一點就透,她根本不用多說,在人情世故上是如此,做起生意來更是如此。
“娘,殷家人走了,我想再去西洲府一趟。”季琰那邊的生意還在等著她,她總不能做下一半就放下另一半不管了,有始有終才是她的風格。
“怎么,你還真想繼續(xù)做生意?”秦素詫異地看了葉茂一眼,她以為她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明白了,葉茂會跟著她回京城去,難道不是放下這里的一切去嗎?
“當然要做生意啊?!比~茂理所當然地點頭,看著秦素吃驚的目光又坐了過去挨著她道:“娘,我跟著您去京城,就把生意做到京城去,想來‘逢葉’在京城也能受人歡迎的,您覺得呢?”
這些天葉茂也是閑來無事,試著在客棧做了好些吃食給秦素吃,不僅僅限于鹵味,還有她記憶中的種種小吃食,把秦素逗得很開心。
“可是我不想你那么累,再說你做的吃的就孝敬給娘和……你爹不好嗎?”關(guān)于駙馬那個老家伙,秦素還沒有告訴給他知道,若是讓這老家伙知道還不知道怎么開心呢。
為了鱗兒的事情,他們倆都好多年沒有說過話了,更不用說住在一起,如今他們一家團聚,這個消息確實該告訴給他知道的。
“我爹?”葉茂揚了揚唇角,眼中現(xiàn)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和秦素呆在一起那么久了,卻從來沒有聽她提起過自己的丈夫,她差點以為沒有這個人存在了。
“是……你爹爹。”秦素說起駙馬來不由嘆了一聲,也是他脾氣好才能忍受了自己那么多年,若是換作尋常夫妻只怕早已經(jīng)翻了臉,畢竟失去孩子這件事情上他們夫妻雙方都不想,也都十分痛苦,可她將這份痛苦地難受轉(zhuǎn)化到了他的身上,這些年駙馬也就一直默默忍受著,縱容著她。
或許如今該到頭了。
“娘,您和爹爹的吃食當然由我來做,但是這不妨礙我做生意啊?!比~茂笑著說道,她的生意她當然不能放棄,能夠自立自強,花自己的錢才踏實,“而且我賺了錢還可以孝敬您和爹爹,如今只花您的錢我心里也會不好意思的?!?br/>
“你這孩子,你是我的女兒,花我的錢不應該嗎?”秦素滿含笑意地看向葉茂,“不過你有這份心想要孝敬我們,我自然是開心的,就依你吧?!?br/>
秦素剛剛得回女兒,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已經(jīng)不言而喻,她甚至偷偷請旨回京要給葉茂冊封,不管那最后的結(jié)果和證人等來沒有,在她心中葉茂已經(jīng)是她的女兒,是她得回的明珠。
這一夜的客棧尤其安靜,葉茂懷著愉悅的心情沉睡了過去,卻不想這一睡第二日就沒再醒來。
當然,和葉茂一樣倒下未醒的還不只一個,凡是在那一夜喝過水甚至沐浴后的人就再沒有醒來,有些甚至當場就死在了床榻上,一片慘烈。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叫大夫來!”秦素和涂鳶是其中幸運的那一波人,但看到葉茂昏睡不醒后,她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夫人,小姐是中了毒!”涂鳶的目光何其狠辣,只看著葉茂有些泛烏的嘴唇便猜出了端倪,幾人都沒有歇下,手忙腳亂地給她灌水灌奶地催吐,忙活了大半天大夫才姍姍來遲。
“查,給我查,是誰放的毒我絕對不輕饒!”秦素臉色鐵青,一顆心更是懸浮著沉不到底,她才找回葉茂,上天不會那么殘忍將這孩子給帶走的。
不,絕不!
葉盛在昨兒殷家人離開后就回賀林村了,他的功課還要補上,如此才逃過一劫。
若是葉茂也跟著回去了該多好,這到底是爭對葉茂的陰謀詭計,還是一場意外?
秦素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心很亂。
大夫給葉茂診治時她便撲了過去,“大夫你快看看,她是中毒了,我們已經(jīng)催過吐了,可她為什么還不清醒?”
秦素的臉色蒼白如雪,身顫抖個不停,她不能再接受女兒從她身邊離開,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夫人先別急,等老朽看看再說……”大夫抹了一把冷汗,今日城的大夫幾乎都被心動了,客棧外還有官兵戒嚴,這一路走來他都算是經(jīng)過了重重關(guān)卡。
客棧里已經(jīng)死了好幾個了,能夠撐著到現(xiàn)在還有一口氣的都是些年輕力壯的男子,但眼前的這個姑娘……
大夫給葉茂把了把脈,只是初初看了那姑娘一眼他就有些沒回過神來,這姑娘長得太好了,即使昏迷不醒也難掩絕色姿容,美得就像畫中走出的仙子。
這樣一個美人若是香消玉殞,連他都忍不住要扼腕嘆息。
“奇怪,奇怪!”大夫把脈之后連連搖頭,“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按理說葉茂那么弱的體質(zhì)不應該堅持到現(xiàn)在,如是按照中毒的時間先后她應該已經(jīng)不在了,可為什么會這樣呢?
僅僅是因為催吐嗎,也不太現(xiàn)實。
“大夫,我女兒到底怎么樣了,你快告訴我!”秦素恨不得揪了這老大夫的胡子,她眼下都急得火燒眉毛了,這人卻說話那么慢吞吞的。
早知道如此,離京之時她就應該帶上御醫(yī),京城御醫(yī)的醫(yī)術(shù)至少比這些赤腳大夫好到哪里去了,她已經(jīng)讓涂鳶派了加急的快馬去請。
“夫人,這位小姐的脈搏平穩(wěn),中毒之像也淺了,應該沒有性命之憂?!贝蠓蚓従徖砹死黹L須,又有些搖頭輕嘆,果真是美貌慧黠之人自有老天庇佑嗎,連命都要活得長久些。
沒有性命之憂?
秦素覺得驟然松了口氣,整個人都搖搖晃晃地,涂鳶趕忙上前扶住了她。
大夫又在一旁檢查了一陣才道:“茶水是昨天晚上睡覺前飲用的,她還沐浴過,水早已經(jīng)冷透了,按理說中素時間很長,可眼下竟然還活著,真是個奇跡??!”
秦素微微凝眉,目光不由轉(zhuǎn)向了涂鳶,但聽她道:“夫人,記得您的麒麟玉牌嗎?”
那塊玉牌是冰山冷玉所做,傳聞可以吸附毒素。
“快拿出來看看?!鼻厮鼗剡^神來,待涂鳶將麒麟玉牌找出來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原本清透的玉牌已經(jīng)布滿了深深紫紫的痕跡,一條條斑駁似毒蛇。
原來真的是玉牌吸收了葉茂身體里的毒素,不然她不可能堅持到現(xiàn)在。
秦素慶幸地撫著胸口,若不是她早些時候?qū)Ⅶ梓胗衽平o了葉茂,說不定她此刻已經(jīng)不在了,這些陰差陽錯卻救了她女兒的命啊。
“回京城后我要給菩薩再塑金身,我要點長命燈,我要禱告眾仙,謝謝他們保佑我的女兒!”秦素雙手合十地念了聲佛,她從來不信這樣,但為了葉茂她愿意相信這滿天神佛,只要他們能夠保佑她,要她做什么她都甘愿。
“去查,好好地查,我要知道是誰動的手腳?!贝蠓蛉ラ_藥煎藥了,秦素守在葉茂身邊片刻不離,卻吩咐涂鳶去查探。
這表面上看來是一個群體中毒事件,實際上他們這邊的人手都沒有損傷,其他住店的客人倒是三三兩兩地被毒倒,更有直接被毒死的,這樣的惡劣群體事件也驚動了官府,如今時大人正帶著官差仵作在一一檢查。
時大人知道后沈越自然也知道了,老錢腳程快將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只是沒敢和葉盛說,這孩子才剛剛將殷家的事放下準備作心投入學業(yè)中來,若是知道他姐又中毒只怕這心情不能平靜。
沈越趕到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看葉茂,卻被時大人給攔下了,“長公主正在氣頭上,咱們先不要去觸霉頭?!?br/>
“她怎么樣了?”沈越心急如焚,一雙拳頭攥得死緊,時大人當然是認識長公主殿下的,不然也不可能將此處戒嚴封鎖,不準任何人前來打擾。
但這一路走來沈越已經(jīng)見到了堆放著客棧外已經(jīng)亡故的尸首,那白布遮掩下的一具具尸體,不久之前或許還是一個鮮活的人。
他多怕掀開其中一具看到的會是葉茂。
“已無性命之憂,不然長公主得把咱們安縣都給掀了!”時大人說起這事也頭痛,葉茂不就是長公主認下的女兒,如今這反應和親女兒何異?
還有沈越……若是葉茂出了一丁點的意外,他怎么和沈越交待?
時大人正在左右為難之際,沈越就來了。
“沒事了。”沈越閉了閉眼,握著的拳頭緩緩放松,若是葉茂出了什么意外,他不知道自己會有什么樣的反應,或許會就此瘋狂?
倆個人到一旁敘話,時大人也把查探到的一切據(jù)實以告,“似乎昨日殷夫人和殷家二位公子找到了葉姑娘,還和長公主殿下他們起了些爭執(zhí),會不會是他們挾恨報復?”
“不排除這個可能?!鄙蛟矫蚓o了唇臉色陰沉,若真是殷家人所為,他只恨自己下手不夠狠,就該將他們往死里去整,“這事情不能就這樣過了,要給殿下一個交待?!?br/>
“那必須啊?!睍r大人抹了抹汗,死了那么多人在他的政績上就是一筆黑墨,他脫不開干系啊,如今也不能去想其他的,只是要找到這個喪心病狂的兇手,將他繩之于法。
沈越看了樓上一眼,與其眼下迫不及待地去看上葉茂一眼,他最該做的是將兇手給逮住,若是兇手的目的就是葉茂呢,知道她無礙了還會不會再次出手,這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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