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山門外的老樹旁的常姑娘，捏著蘭花指抬著煙槍，嘴邊殘留著幾絲緲渺。
“唉，進去這么久不會死在里面了吧。”常姑娘很是無聊得說道。說罷，又覺得這個姿勢真是累得慌。伸長雙臂，任由纖細的腰身在夜風(fēng)中搖曳。打了個哈欠，卻覺得有些異樣。
常姑娘抬頭望天，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只見天空中明月高懸，明月四周的云彩如那墨色的浪潮翻滾不休。明月似乎很快就會被吞沒一般，時明時暗。
常姑娘看著這跡象“這陣勢？陣中陣？不好！”說罷，隨手一磕，撣點未燃盡的煙絲，把煙槍隨意別在腰間快步走進山門。
正在后山苦戰(zhàn)的人宗弟子也發(fā)現(xiàn)了天空中的變化。不知誰喊了一聲“師兄！”那人應(yīng)道“嗯！”隨后眾弟子長劍又或是拂塵凌空一擲，就地而坐。管不得有什么草根殘枝，眾弟子雙手結(jié)了個法印，口頌道經(jīng)。
也不知這是什么心法。不論是天宗的無孔不入的念力，精巧絕倫的符紙，又或是迎春閣眼花繚亂的刀光劍影卻都近不得眾弟子的身。
被紛紛灑灑拋出的道劍，拂塵全都豎于各弟子身前。一道道天地元氣透過微濕的土壤與整座大陣勾聯(lián)呼應(yīng)。
而此時的李璟還在老人的痛哭中暗自神傷。卻聽青須道人指著匍匐在地的老人大罵“老東西，快告訴我陣眼在哪？”
老人也不再作任何回答，只是虔誠的匍匐在畫像前無聲的哽咽。
李璟搖搖頭“唉，這陣一旦啟動。別說你一個不惑的癡兒，就連我們也是束手無策的。”
不是李璟故意要氣青須，實話實說而已。這陣法已經(jīng)超出明心境界太多，至于是什么境界，至少脫了凡塵也不一定走的出去吧。
話雖這樣講，但自古天意難琢磨，言語最傷人的道理并不假。青須道人氣得滿臉通紅，看向江川。
江川卻視若無睹，眼睛直勾勾得盯著血畫。
血畫的凝結(jié)已經(jīng)越來越緩慢。江川知道，這是因為已經(jīng)快接近尾聲了。不能再等了，倘若讓這血畫成型此處那便是他的墳。
似是感應(yīng)到江川的意圖，長劍嗡嗡作響。江川舉劍，劍尖斜指大殿房梁。閉上眼睛醞釀許久，突然目放神光，睜眼便是一劍！劍鋒所指便是那幅血畫！
旁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李璟也是用劍的。在他眼中，這一劍所蘊含的便是劍意。哪怕只有一絲，那也是一股黃河之水天上來洶涌澎湃，勢不可擋的劍意。
人世間，蕓蕓眾生也只有一人悟到了劍意，那便是云春劍客。但自今日起，恐怕得改改了。
這一劍不偏不倚得斬在了血畫上，固若金湯般的血畫被深深斬出了一個口子。與此同時，血畫也完成了最后一筆。
剎那間，整幅血畫金光大盛，整座山門都為之震顫。天地元氣就像失去約束的羊群，在陣中肆意狂奔，聲似龍吟，似虎嘯。山門前還是陽春三月，后山已是皚皚白雪。一條條被天地元氣擠壓的裂縫如地獄來的魔爪一般攀上整座山。
常姑娘看著腳下的裂縫，銀牙微咬，當(dāng)下加快了腳步。
江川還在半跪在地上喘息。青須道人早已是魂不守舍，只是指著那個佝僂的背影一頓痛罵。就好像插著腰罵街的婆娘。
李璟卻還沉浸在江川剛才的那一劍，卻突然覺得腳步輕浮，摔倒在地，昏昏沉沉不醒人事。
當(dāng)李璟睜開眼時，他已經(jīng)到了后山的雪地之上。常姑娘正坐在他的大腿上抬著煙槍，吐著白霧。
“哎呀，你就不能找個好點兒的地方坐嗎，腿都壓麻了?！闭f罷，慘叫幾聲以發(fā)泄心中不忿。
常姑娘聳聳肩“這遍地都是雪，你怎么好意思讓我一個大姑娘家坐在雪上呢？”隨后站起身“況且，把你搬出來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呢，你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人家?！彪S后不知從哪擠出的滿眼晶瑩，可憐兮兮得望著李璟。
李璟一拍腦門“回長安隨你吃。先扶我起來?！背９媚镆话寻牙瞽Z從雪坑里拉了出來“你說的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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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正準(zhǔn)備再拍一下腦門表示無奈。一抬手卻見什么東西從衣襟里頭掉了出來。常姑娘一把接住“呦呦呦，這還把那老頭兒半截拐子拿回長安城去？”
李璟也很納悶，自己沒拿啊“難道是那老頭偷偷塞給我的？”想到這兒，李璟突然想到了素娥的寄念于劍。一把奪過半截拐杖，橫放于胸前。用天地元氣勾連拐杖。
果然，拐杖上確實有老者的念力。但相比起素娥，老者的念力就強大太多了。李璟沒有辦法讓那些念力化為字型，所以也無從下手。
李璟搖了搖頭，把半截拐杖塞進衣襟。“興許素娥能有法子?！?br/>
抬眼望去，見不遠處有好幾個人跪在懸崖上。常姑娘難得的扶了一回李璟。
李璟來到懸崖邊，看見的那一幕簡直驚天地泣鬼神。整整半座山直接被碾成粉末堆積在浮水四周。李璟的嘴巴半天沒合上，常姑娘松開手，拍了兩下“現(xiàn)在知道姐姐有多辛苦了么？”李璟沉默。
再看向那些人宗殘余的弟子。有男有女，一共十一人。李璟咳咳一聲“你們誰管事？”一個男子站了出來“在下方明，是人宗二弟子。先生我們有過一面之緣?！?br/>
李璟嘆了口氣“哎，對不起，沒幫上忙?！彪S后又看著常明高聳的鼻梁說道“不過，宗主希望你們?nèi)フ宜囟稹Ｋ呀?jīng)將宗主之位傳于你們大師姐了?！?br/>
“可是我們不知師姐現(xiàn)在何處?！狈矫髡f道。李璟沉思片刻“反正我也想去找她，不如同行？”方明當(dāng)即鞠躬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先生?！?br/>
眾人為人宗宗主立了個衣冠冢，行禮過后由李璟帶著離開了。
浮水今天的水特別清澈，在水中能看見天上的太陽。當(dāng)然也能看見三個人的人影。
“若是天下人都知道天書到了長安，那會怎樣？”江川望著遠方的那個細小的背影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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