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搖頭不說話。
韓老虎拍著桌子說:“我兒子殘廢了,我侄子死了,我又被你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揍了一頓,……我沒有辦法對付幕后的那只黑手,所以我只能拿你開刀,這不是我心胸狹窄,而是因為我的面前就只有你一個敵人。“
韓飛沉默的喝著酒。
韓老虎繼續(xù)說:“也許,那個黃天曉也是個不錯的報復對象,人長得很漂亮??!”
韓飛抬起頭,冷峻的看著韓老虎說:“難道今天下午在黃沙坡是你韓老虎勝利了?你實在是太過囂張了……你猜的不錯,整個事件背后有黑手,不過不是一只黑手,而是很多黑手。也許再過幾分鐘,你就會知道有多少只手收拾你?!?br/>
韓老虎瞇起了眼睛:“什么意思?”
“沒什么!”韓飛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夜里十一點了,還是不能確定韓山村里的暴動發(fā)生了沒有。
就在此時,韓老虎口袋里安靜了整整一下午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韓老虎疑惑的看了眼韓飛,掏出手機按了接聽鍵:“是金銘啊,怎么了?”
“叔,不好了,村子里的人都在搶咱家的魚!”聽筒里的聲音在寂靜的飯店里顯得很清楚。
“啊,為什么?”
“我也說不清,先是有人炸魚,接著村子里很多人都來抓炸魚的,可是,卻有人看到魚塘里漂著很多魚就去撈……不好了,叔又有人跑到咱家了,正在砸門呢……不好了叔,這么多人要搶咱家的東西……”
電話戛然而止,背景是喧囂的雜亂的叫喊聲叫罵聲痛呼聲,如同連續(xù)不斷的炸雷從手機聽筒里飄進韓老虎的腦子里,韓老虎頭嗡的響了下,眼前的一切變得恍惚起來。
只看到對面的韓飛冷冷的看著他。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韓山村的人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竟然敢搶我的魚,還敢搶我家里的東西?他們都得了失心瘋嗎?
時間還得退回去三個小時,天剛剛擦黑,在韓山村正南的韓老虎承包的池塘邊上,出現(xiàn)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從隨身攜帶的包里不斷向水里扔著什么東西。
這片池塘本來戒備十分森嚴,只是韓老虎家里接連出事,雇傭的工人辭職了不少,堅持下來的也是一天天混日子,魚食都放不夠,晚上自然不再巡邏,而是早早回到自己的小房里睡覺。
月色上來的時候,池塘邊上的人影已經(jīng)把包里的東西都扔進池塘里,他有些警惕的看了看池塘邊上亮著燈光的小木屋,咧嘴一笑。
那不是申侯子是誰?
正是韓飛在報復行動開始之時,首先見的那個囚禁了一個瘋女人的申侯子。
趁著月色,申侯子埋伏在了池塘邊上的草叢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什么東西把上面的幾個按鍵按了下。
池塘里突然連續(xù)巨響,翻出滔天的浪花。
正躲在蚊帳里準備睡覺的工人從屋子里沖出來,沒命的大喊:“有人炸魚,快來人啊,抓偷魚賊啊!”
于此同時,整個韓山村到處都響起了“抓偷魚賊”的呼喊聲,小偷竟然偷到了村子里,這是幾十年從來沒有發(fā)生過的事情,村部的喇叭也打開了,號召全村老少都到村南的池塘邊保護村產(chǎn),捉拿小偷。
韓山村有兩個特征,第一是窮不再多說,第二就是對外團結,欺負人的時候一起上,而今竟然有人不要命敢溜進村子里偷東西,自然是一哄而起。聽到號召,村子里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隨手拿起木棍搟面杖鐵鍬鋤頭鐮刀,反正是什么趁手拿什么浩浩蕩蕩奔向韓老虎家的魚塘。
一向寂寞孤清的村子陡然間沸反盈天,大部分人的確是義憤填膺,也有一小部分人純粹是看熱鬧,當然還有極個別沒按好心。
等到了魚塘,黑漆漆的除了兩個工人在叫喊,哪里看到半個偷魚賊,池塘邊上倒是有無數(shù)條銀光閃閃的死魚漂浮著。
村民們循著池塘邊上搜索,有人抓了幾條魚塞在懷里。有的人就不忿了,指責說:“你怎么偷魚???”對方反唇相譏:“什么偷魚,這魚塘是集體的,沒聽喇叭里廣播說是包圍村子的集體財產(chǎn)嗎?”還有人就醒過神來說:“對呀,韓老虎霸占了魚塘幾十年,我們吃幾條死魚怎么了?”
占便宜的事情一旦有人帶頭,馬上就被紛紛效仿,而且村民從道德層面說服了自己,下池塘拿死魚顯得尤為理直氣壯。
如果是以往,村子里沒有人敢擅自捕捉池塘里的魚,就是死魚也不敢,但是今天下午韓老虎被人打斷了雙臂,砸爛了鼻子,現(xiàn)在不知道到了那里,況且他家族最有前途的韓金生已經(jīng)死了,韓老虎的兒子韓金魁已經(jīng)殘廢,這等于是老虎被拔光了牙,還有什么可怕的?
更重要的是,韓長慶一個多月在村子里的宣傳和串聯(lián),早就挑動起對韓老虎的不滿情緒,因此在有人暗暗推波助瀾的情況下,哄搶漸漸從撈死魚變?yōu)閾苹铘~。
正如前面所說,韓山村最大的特點是窮,所以盡管村子里有大片的水面盛產(chǎn)鯰魚和草魚,可是平日里也沒有幾個人吃得起,最膽小的人在魚的誘惑下也忘記了恐懼……反正大家都在撈,不撈白不撈。
兩個外地的工人自然是阻攔不住的,打電話通知了韓家僅有的一名二十歲以上的一個男丁韓金銘,但是這有什么用呢,一向有些窩囊的韓金銘怎么可能阻止已經(jīng)轟轟烈烈的哄搶?
韓長慶聯(lián)絡的的幾個人一直在人群里鼓動著,村民們對于韓老虎的惡行漸漸回憶起來,突然有人喊:“韓老虎的家產(chǎn)都是集體財產(chǎn),是靠這個魚塘置辦起來的……大家一起去把集體的東西要回來?。 ?br/>
有人轟然響應,就向韓老虎家的三層豪華別墅沖過去,盲動的人流趁著夜色掩蓋了自己的身份,膽子也陡然變大了很多,浩浩蕩蕩砸開了三米高的黑漆大門。
反正魚已經(jīng)吃了,韓老虎算是惹下了,而且大家都去又不是我一個人,在從眾心理的作用下,出來抓小偷變成抓魚現(xiàn)在又變成沖擊韓老虎居住的庭院,竟然沒有一個村民提出反對意見,自然也沒有人理智的半路回家。
韓金銘試圖阻攔情緒高漲的人流,被踩到在地,先是嚎叫了幾聲,隨后就沒了聲息。
當然村子里有留守的人員,比如村支部的成員和十幾個老黨員,抓小偷的時候陸陸續(xù)續(xù)的聚集了起來,坐在平日開會的桌子前沉默的吸著煙,誰都沒有先說一句話,然后不斷有各種消息傳來,抓偷魚賊的正義行演變成了暴力打砸搶,可是卻依然沒有人吱聲,會場里保持著高貴的沉默。
十幾分鐘之后倒是有人偷偷溜出來,跑到韓老虎家里試圖找出點什么東西——黨員怎么了,黨員在高尚的同時也需要生活啊。
在這個瘋狂的夜晚,再沒有人試圖攔截瘋狂的人群。
不過半個小時,韓老虎家的兩座別墅除了三米高的大門之外,整個房子被洗劫一空,連塑鋼窗鋁合金門都一塊不剩。
搶劫活動完畢之后,混在村民中間的韓長慶召集擁護自己的幾個人收攏瘋狂之后稍顯失落的群眾,當然不是全部都聽話,只有三分之一多點的群眾圍攏到了韓長慶周圍。
韓長慶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第一句話就是:“鄉(xiāng)親們,我們受韓老虎肆意凌辱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我們村子里的搖錢樹,這么大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從此真的屬于我們了……”
韓長慶心潮澎湃,演講激昂有力,把韓老虎幾十年來的罪惡詳細道來,有的人甚至都忘了自己被韓老虎扇了一巴掌,但是韓長慶卻說得很清楚,很快群眾的憤怒的情緒又被激發(fā)起來,紛紛表示要連夜趕往林峰縣縣政府情愿,要求政府處理鄉(xiāng)匪村霸韓老虎,要讓他住進監(jiān)獄里,一輩子不能出來。
搶了韓老虎的魚,搶了韓老虎的家,已經(jīng)同韓老虎成為不共戴天的仇人,既然是仇人就要一腳踩在地上讓他永世不得翻身,要不,仇人翻了身就是自己的末日。
事情就是這么簡單,在武邑鎮(zhèn)飯館吃飯的韓老虎把手機掉在了地上,神情迷糊了十幾分鐘才清醒過來,然后他就把整桌的菜全翻到了地面上。
本來竊喜這么晚還有客人上門的飯店老板尖叫著從廚房沖出來,被韓老虎一腳踹到在地上,然后韓老虎真的發(fā)了瘋,在飯店里逮到什么砸什么,韓飛早就遠遠站在了門口,只是冷冷的看著。整個武邑鎮(zhèn)幾乎都被驚動了,本來要睡覺的黃天曉也跑過來,問韓飛出了什么事。
韓飛笑著說:“韓老虎完了,個人單挑他擺在了我手里,又被韓長慶斷了后路,所以一怒之下,瘋了。”
黃天曉滿腦子疑惑,不過看到韓老虎這個樣子,警察肯定不會再輕饒,心情變得十分開心,極度開心,所有的焦慮和憂愁都一掃而光。
終于武邑鎮(zhèn)派出所里也有人過來了,當然是油滑的值班民警和漂亮的市刑警隊警花,擠到人群之前卻也不敢走近大堂里,韓老虎掄起椅子正拼命的砸著柜臺,木屑和玻璃渣亂飛,程苗苗可不愿意自己白凈的臉上出現(xiàn)一道傷痕。
“韓飛……韓老虎到底怎么了?”程苗苗回頭看到滿臉微笑的韓飛問道。
“我怎么知道!”韓飛說:“他可能得了瘋牛病了吧。”
“放屁!”程苗苗終于失去了所有的矜持罵道:“你最好正經(jīng)些,否則我抓你回派出所?!?br/>
黃天曉不干了,問:“程警官,韓老虎發(fā)瘋管韓飛什么事?”
程苗苗啞口無言,半晌才說:“要不是他治好了韓老虎的胳膊,他怎么有力氣砸東西?!?br/>
黃天曉推一把韓飛直白的說:“賤,你真是賤人一個,看到了嗎,這就是你亂救人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