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回來了?！毙⊙诀邭g歡喜喜往屋里跑。
“到哪了？”太夫人大太太齊齊急問道，大太太更是急得站起了身，焦急地直往門口張望。
她有好些日子不曾見過長子了。雖說心里也是自豪，可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又是頭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兒子，更是不免心疼想念。
“剛過了垂花門，正往這里來呢?！毙⊙诀咝ξ馈?br/>
話音剛落，院子里又有說話聲響起，緊接著門簾子一挑，一雙黑色長靴邁了進(jìn)來。
“祖母，母親?！背套雍揭涣靡聰[，對著高堂之上一跪，深深行了一禮。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碧蛉俗蛔×耍肫鹬碜由焓志鸵蟹?，徐媽媽趕緊上前攙扶。
程子航行完禮，才起身。
“路上可都還順利？在學(xué)院一切可都還好？”大太太心里有許多話要說，可此時此刻卻也只得關(guān)心幾句，眼眶卻是微微有些濕潤。
“路上一切順利，學(xué)院一切都好。”程子航微低著頭恭聲道。
大太太一噎，剛剛還滿心的慈母情懷對著恪守禮法的程子航頓時說不出來了。
紫陌抬眼看去，程子航穿著一身湖藍(lán)直?，面冠如玉，朗眉星目，很是一枚翩翩少年郎。只那面上表情，眼眸微垂，嘴唇輕合，打眼看著，很是嚴(yán)肅。
再瞧大太太，剛剛暈染出來的濕意這下子也生生被逼了回去，心里忍不住想笑。
沒想到，她這個大哥哥還是個古板老成的小少年。
一面笑著，一面就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五妹瘦了。”
是肯定的語氣，而非疑問。
紫陌一愣，抬頭一看，程子航不知何時就走到了自己面前，擰著眉頭看著自己，突兀地說了這么一句。
“呃，還好，還好。”紫陌愣愣回話。
“平日不可挑食?！背套雍絿?yán)肅道。
“知道了?！弊夏靶南麓蠛梗趺赐蝗痪驼f到自己了？還挑食？她連挑食的機(jī)會都沒有好嘛？完全是給什么吃什么??！
再看程子航，一臉認(rèn)真完全沒有作假的樣子，她更傻眼了。
她一個不受寵的小庶妹，怎么就惹得嫡長大少爺?shù)年P(guān)心了？
再一聽，旁邊一聲偷笑，紫陌轉(zhuǎn)頭，就見程紫云捂著嘴對著自己笑。
“大哥哥還是這么喜歡挑人毛病！我都習(xí)慣了。要是讓他知道五姐你上次餓暈了他非能說得你再暈一次不可?！背套显茰惖阶夏吧磉吳穆暤?。
紫陌：“……”
是親妹么？
有這么坑哥的么？
==
大老爺程睿終究還是在中秋之前趕了回來。
紫陌跟著眾人去見他的時候，站在人后悄悄打量他，因著先前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好色之外，再看他時怎么看都有些小小的別扭。雖然，她不得不承認(rèn)她這便宜老爹確實(shí)是個中年美大叔，而且，程子航似乎長得頗肖似他。
程睿帶了一大車禮物回來，分到紫陌這里，也得了不少衣料首飾和江南地區(qū)的土儀。
紫陌直接交給綠凝紅袖，衣料首飾讓她們分別裝進(jìn)了箱籠妝奩里。
眨眼到了中秋，說來這還是紫陌來到這里過的第一個中秋節(jié)。
中秋寓意團(tuán)圓，府里早早就準(zhǔn)備了起來，倒沒紫陌什么事。
她院子里也有丫鬟婆子打掃干凈，等到了晚上，直接走人去了花廳。
二房不在，只大房一家，太夫人發(fā)了話，不用屏風(fēng)，一家人滿滿當(dāng)當(dāng)坐在一起，就連幾個姨娘也得了一桌在旁邊，不必一旁伺候。
紫陌挨著紫笙坐，另一邊恰好坐的子諾，兩人目光一接觸，默契地抿嘴笑了起來。
席間菜色豐盛自不必說，不過本著長輩不動筷小輩不動筷的規(guī)矩，一餐飯下來，紫陌還沒有平時自己在屋里吃得多，子諾就更不必說了。
用過飯，太夫人興致很是高漲，領(lǐng)著眾人直接來到了花廳外賞月，早有仆從在外擺好了桌椅瓜果。
這個朝代也有了月餅，紫陌瞧著，形狀小巧，一口恰好一個，月餅上面還雕著花，刻著字，很是可愛。拿起一個一嘗，味道香甜，是麻油紅豆味的，又拿了一個給子諾。他正是長身體的年紀(jì)，可不能餓著。
桌上還擺了果酒，紫陌拿起一杯嘗了嘗，味道酸酸甜甜，有點(diǎn)像石榴酒，又有點(diǎn)像葡萄酒，很是可口。她欣喜地亮了亮眼，一杯喝完，又拿起一杯，接連幾杯下肚，又欲拿起，還是綠凝提醒她：“小姐，這酒可不能喝多了，會醉的?！?br/>
紫陌微笑，眼睛晶亮如星光，看著她道：“沒事，我再喝一杯，就一杯，好綠凝，你就讓我再喝一杯吧?！?br/>
綠凝無奈，只得讓她又喝了一杯。
程紫云也湊過來，悄悄看了看程睿那邊，說道：“我也喜歡喝果酒，可母親她們總不讓我多喝。五姐，你給我也拿一杯?！?br/>
紫陌遞過一杯給她：“不能貪多?！?br/>
程紫云一飲而盡，又看了看紫陌已經(jīng)有些微微泛紅的面龐，嘟嘴道：“不能貪杯的是五姐你吧。五姐你還是別喝了，再喝真要醉了?！?br/>
紫陌擺擺手，道：“好啦，不喝啦，我才不會醉呢。果酒而已，酒精度數(shù)哪有那么高，我可是千杯不醉！”
程紫云不信，撇了撇嘴，道：“還說你沒醉，我看醉得可不清呢?！?br/>
回到點(diǎn)倉院，紫陌興致來了，搬了椅子坐在庭院里，看著漆黑的夜空之中，圓如餅狀的大月亮笑著對身邊人道：“如詩，你說，是不是身處在同一片天空下，別人看見的月亮和我們看見的月亮也是同一個呢？”
如詩將披風(fēng)給紫陌披好，站到了紫陌身邊，抬頭看天，不確定道：“應(yīng)當(dāng)……是一樣的吧?！?br/>
“那……如果是以后的人，他們看見的月亮和我們現(xiàn)在看見的月亮也還是一樣的嗎？”紫陌喃喃道。
“應(yīng)當(dāng)……也是一樣的吧?！比缭姶鸬馈?br/>
紫陌忽然笑笑，吸了吸鼻子，說道：“如詩，我唱首歌給你聽吧?！?br/>
“好啊，小姐要唱歌嗎？奴婢也要聽?！比绠嫲崃诵〉首优苓^來，坐到了紫陌身邊，仰著頭期盼地看著她。
屋門口，綠凝和紅袖默契地都沒有走過來，而是站在那里看著庭院里的主仆三人。
“就唱《明月幾時有》好了。”紫陌偏頭，笑看了如畫一眼，然后輕輕開口，“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fēng)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輕輕的女聲猶似梵唱，帶著淡淡沙啞，似在耳畔輕嘆，在這寂靜的秋夜里悠悠傳了開來。
如詩如畫聽得癡了，呆呆看著紫陌。
身后，綠凝紅袖也呆站在原地不動，不忍打擾這片刻的安寧和靜謐。
悠悠女聲繼續(xù)。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