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蘭，把緣何送出來?！痹诤I的礁石上開出了一道門，芫蕪對著其中喊道。
話落不多時，緣何的身影從礁石中走出來，小心翼翼的神情在看清周遭的景色之后瞬間消散。
“阿姐，這是哪里？”從預(yù)想中的海水忽然踏上厚實的陸地，他顯然比芫蕪一開始看到海岸是還要興奮。
“客從何來？”芫蕪正欲回答，另一道聲音傳來。
三人順著聲音看過去，見一名小童自樹中走出，和方才緣何從礁石中走出來如出一轍。
可是真實情況，卻大不相同。
“他是……”芫蕪靠近陵游，看著前方的小童走過來。
“樹妖。”
芫蕪點頭，嘆道：“螺音前輩不是說修煉成妖十分艱難嗎？我以為只有緣何特別，沒想到剛來到這里就碰到了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
陵游卻搖頭，道：“他比緣何，可要年長多了?！?br/>
“你能看出他的年紀？”芫蕪微微驚訝，這人的修為居然又進步了。
“看不確切?！绷暧蔚溃骸安贿^少說修成人形也有千余年了?！?br/>
二人說話間，那小童已經(jīng)來到近前。
著一身綠衫，和他的原身那些樹葉的顏色一模一樣。他看上去也是十一二歲上下，作為一只妖容貌自然不會差，不過沒有緣何那么精致也是真的。
一頭烏發(fā)沒隨意披散著，卻格外柔順光滑，絲毫不顯邋遢。
他在幾步之外站立，一手負在身后，重復(fù)方才的問話：“請問客從何來？”
“從海外而來?！睂Ψ奖虮蛴卸Y，芫蕪也溫聲答道。
卻見小童笑了，他接著道：“此地環(huán)海，所有來客皆是來自海外。請問幾位是來自神族、鬼族還是人族？”
他問話倒是把對面三人問驚了，芫蕪反問道：“閣下將神族和鬼族排在人族前面，難道遇到的來客是屬于前者多而屬于后者少嗎？”
“自然?！睂Ψ酱鸬妹靼住Ｈ缓罂粗臼?，等著她的回答。
“哦，我們從人界而來?！避臼弿恼痼@中出來，回答道。
“從人界而來，卻并非都屬于人族?！毙⊥?。
對面三人神色一凜，又在察覺到對方并無惡意之后放松下來。
“你能看出來？”問話的是緣何。
“我能看出來，你和我是同族?！毙⊥Φ?，說完又看向陵游，“但是卻看不出你的身份?！?br/>
陵游沒有回應(yīng)，芫蕪再發(fā)問道：“這里是何地？”
“不知道這里是何地，，你們便過來了？”小童聞言也有些驚訝，然后解釋道：“此處名為沃野，你們沒有聽過，是怎么找過來的？”
沃野？
他們倒還真的聽過。
芫蕪道：“我們是不經(jīng)意間來到這里的?！?br/>
聞言，對方嗤笑一聲。
看上去是不相信她說的話，芫蕪也無意多做解釋。
“客自遠方而來，可要帶路或是詢問國中情況？”小童問道。
“說說這里的風(fēng)俗吧?！避臼彽溃骸盎蚴怯心男┙??！?br/>
先是無啟國后是華胥國，三人早已明白不能將塵世所通行的觀念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啬玫竭@些隱秘的國度去用。
這次對方?jīng)]有答話，而是將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向了芫蕪，掌心朝上。
“什么意思？”芫蕪微微怔愣，不明白對方何意。
“靈力呀?！毙⊥溃骸按颂幫ㄐ幸晕镆孜?，我替你們解答疑問，需要你們用靈力來交換?！?br/>
“簡單的問題一年靈力，難一些的五年靈力，再難一些的十年靈力?！彼肓讼?，然后道：“你方才的問題雖然不難，卻頗費口舌。那就算你……七年吧?！?br/>
他一番自以為詳盡的解釋，卻讓三人一開始便聽得云里霧里。
他們在塵世見過銅錢、銀錠和金錠，在無啟國用“木條”買過東西。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用靈力當(dāng)銀錢來用的。
像陵游這樣不見修煉修為卻日日飛漲的特例，芫蕪至今為止只見過他一個。而她身為人族，最為知曉修為增長之不易。因為沒有靈根，所有靈力都需要他們一點一滴積累起來。
多少修士拼盡一生也看不到邁入化境的希望，靈力于他們而言甚至重于性命。
可眼前這只小妖一開口就是五年十年，要是讓青衿門一眾弟子聽到，恐怕要笑倒在地吧。因為他們只會覺得眼前這小童在說夢話。
雖然這五年十年的靈力并非需要五年或是十年才能修得，可芫蕪卻從來沒有過用靈力當(dāng)錢用的想法。
不愧是被陵游判定為至少有一千年修為的妖，在這個問題上他充分展現(xiàn)了遠遠超出緣何的心智——他看出了芫蕪的想法。
于是將手伸到了陵游面前，道：“我倒是忘了，人族一向珍惜靈力，所以應(yīng)當(dāng)是你來出吧?！?br/>
“你不是看不出他的身份嗎？”芫蕪自然不會讓陵游當(dāng)這個冤大頭，靈力充裕是一回事，卻也不是用來隨意浪費的。
“我看不出他的身份，是因為他的修為遠高于我?！毙⊥谷唤忉尩?。
“那為何不跟他要？”芫蕪又指了指緣何，“他也不是人族?！?br/>
“自然是因為他的修為要遠低于我?！毙⊥溃骸八碛徐`根，但大概是修習(xí)不勤，所以靈力也沒有積攢多少。”
緣何面色一紅，被人尤其是同類當(dāng)面戳破自己憊懶，面子上自然過不去?？墒窍胍負簦瑓s發(fā)現(xiàn)人家說的都是實話，并無任何話柄。
于是乎只能撇過頭，獨自生悶氣去了。
“所以你主動現(xiàn)身，便是為了要做買賣?！避臼徔聪蛐⊥溃骸扒铱茨銟O為熟練，想必這買賣也做了許久了吧?！?br/>
小童一時不明白她要說什么，只能點頭應(yīng)答：“是又如何？以物易物，而我只要靈力，你情我愿，十分公平。”
“以物易物，一般是以自己富裕之物換取稀缺之物。”芫蕪道：“你只要靈力，豈不是……”
她欲言又止，卻見對方神色微變，顯然是被戳中了心思。
于是接著道：“你也是妖，而且是一只年齡將近我阿弟十倍的妖。這么大的年紀卻還缺靈力，是因為什么呢？”
“你……”小童欲發(fā)怒，卻在看到陵游的眼神后瞬間沒了氣勢，連指向芫蕪的手也只抬到了一半便訕訕落下。
“你……不想做交易便不做，何必言語逼人？”
聞言，芫蕪卻笑道：“我只是就事論事，話趕話就說到了這里，你又何必發(fā)怒呢？”
……
樹妖被硬生生氣回了原身，芫蕪也終于見身邊的小家伙展了笑顏。
她輕輕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撥了撥對方的頭頂：“你呀你，作為一只妖，怎么能這么沒出息？”
“??？”緣何抬頭看向她，又看了看陵游。
“啊什么??？”她又順勢在對方頭上敲了一下，“又不是遇到了什么生死之危，口舌之爭你也躲。他說了什么讓你不高興的話，你就還回去呀，光生悶氣有什么用？”
“可是……可是他說的是事實??？”
“就算是事實憑什么輪到他來說你？”芫蕪聞言更加恨鐵不成鋼，“你憊懶是真，可我都還沒說什么呢?！?br/>
“阿姐明明已經(jīng)說過許多次了?！本壓握f完怕芫蕪再下魔爪，索性躲到了陵游身后。
“躲你倒是比誰都快?！避臼徔煲獨庑α恕?br/>
“嘿嘿?！本壓螐牧暧紊砗筇匠霭雮€身子，“有阿姐和陵游哥哥在，我只需要練好這一樣本事就夠了?！?br/>
“有你們保護，誰敢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