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美好的清晨。
吃完飯，師徒二人坐在菩提樹下伸懶腰。
當初從陳家村帶回來的大公雞，正在騎在老虎身上耀武揚威。
“喔喔喔~”
虎落平陽被雞欺，虎妖很委屈，但是沒有辦法。
另一旁的蚩歐，則挪動著肥碩的身軀，哼著劍南小調(diào), 拿著大掃帚正在掃地。
陽光從菩提樹的樹葉中穿過，照在地上，形成斑駁的樹影。
做完了早課，又沒有香客上門，師徒倆就這么悠閑地曬著太陽，歲月靜好。
“師父，我聽山下的村民說, 子午谷已經(jīng)徹底被堵塞了，有一部分棧道被難民燒毀了，山澗里還有不少逃兵和妖獸，幾乎無法通行。”
蚩歐豎起了耳朵，這關(guān)系到了它什么時候能回家。
“唔...朝廷決定什么時候出兵了嗎？”
“還沒有，宋院長和太平公主已經(jīng)上書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準備好糧草、軍械、民夫，大約十幾天的時間，駐扎在關(guān)中道的禁軍就會出動。”
七斗米教叛亂，聲勢浩大，除了大量的修行者，還有數(shù)以十萬計的普通士兵、平民參與了叛亂，只有朝廷大規(guī)模出兵，才有可能剿平。
“咚咚咚?！?br/>
寺院的門被禮貌性地敲響了。
沈不渡起身，準備接客。
“吱呀~”
當西行寺朱紅色的大門打開時，他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鴿蹲在道姑的肩膀，探頭探腦地望著他。
“明月道友, 好久不見。”
明月淺淺地笑了，掏出一袋靈晶晃了晃。
“當當當！驚喜！”
“進來吧。”
明月沒有進去, 而是就在西行寺的外面，靠著墻壁跟他聊起了長安之行。
“西市有好多藍眼珠的巫人，他們的頭發(fā)都卷卷的，身上頭上都披著黑布，不知道是干嘛用的?！?br/>
“還有，我看到一個穿著破爛僧衣，戴著纏帽的老和尚，聽說來自苦海里的某個小國，他的頭頂上長著一根長長的羽毛，還是金黃色的，非常漂亮呢。”
沈不渡安靜地聽著明月的碎碎念。
“哦對了！我來的時候，看到了幾個逃難的山里人，跟我說起了一件事。”
“山里人，是從子午谷方向來的嗎？”
如果不算隴西的祁山道，從關(guān)中前往漢中，共有四條棧道，分別是由東向西分別是子午道、儻駱道、褒斜道、陳倉道。
而對應(yīng)的出口則是太平縣、馬嵬驛、五丈原、陳倉要塞。
相比于其他幾條路線，子午谷一向是不好走的，不僅山中妖獸土匪很多, 而且棧道也是年久失修, 只有走私逃稅的行腳商才會走這條路。
正因如此，太平縣沒有穩(wěn)定的商道收稅，并不算富庶。但這次漢中府大亂，也因此沒有太多的難民走這條路，不至于讓縣內(nèi)的秩序陷入混亂。
“對，就是從子午谷里逃出來的，他們跟我說，現(xiàn)在子午谷里面很亂，七斗米教的叛軍正在前進，他們似乎并不打算燒毀棧道防守，而是有其他打算?！?br/>
明月微微蹙眉，擔憂地說：“我還聽說，子午谷的出口，有一座古井，最近被冤魂污染了，有人喝了不潔凈的水開始生病，皮膚潰爛，與其接觸的人也會如此，我擔心會有更多的人受到擴散。”
“正好小僧想要多了解一下漢中府的情況，我們一起去看看吧?！?br/>
“太好了！”
明月的眉眼間滿是欣喜，如果有了小和尚的幫助，那么這件事一定能夠解決。
“道友稍后，小僧去和師父說下?！?br/>
沈不渡返回寺內(nèi)，將事情與師父說明。
三葬禪師聽后，欣慰地點了點頭道：“此乃善舉，理應(yīng)前往?！?br/>
沈不渡正欲轉(zhuǎn)身，卻被三葬禪師給叫住。
“徒弟，為師有一咒傳你，以備不測?！?br/>
沈不渡看著三葬禪師愣了愣，
自打三年前，師父扔給他一本《真經(jīng)》一本《如來神拳》，讓他隨便練以后。
這好像是師父第二次傳授給他功法。
很難得，沈不渡認真地行弟子禮，洗耳恭聽。
“此咒名為天地交征大悲咒，與普通的大悲咒相比，有靜心凝神、避免陷入幻境等精神干擾的功效?！?br/>
“但此咒極難，你先聽一遍咒語，了解一下靈氣運行的路線，其他的日后慢慢體悟，為師當年也是練習(xí)了足足一個月才學(xué)會的?！?br/>
有億點難，沈不渡點了點頭，為表尊重，直接使用了一次頓悟。
“眾生皆煩惱，煩惱皆苦，煩惱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有形者，生于無形，無能生有，有歸于無。境由心生，若持誦咒...”
隨著同樣的聲音響起，沈不渡的周圍一道道梵文閃爍，剎那間，像是有一陣無形的沖擊波，以沈不渡為圓心，向周圍擴散而去。
正騎在老虎腦袋上的大公雞，收起了翅膀，迷茫地栽倒在地。
它看著湛藍的天空，內(nèi)心一片寧靜。
我是誰，我在哪，我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生命的意義是什么，宇宙究竟有沒有盡頭。
它一片空靈的內(nèi)心里，思考起了這些問題。
...雞中的第一個哲學(xué)家誕生了。
很顯然，在三葬禪師口中有億點難的天地交征大悲咒，確實只有一點難。
難到了沈不渡練習(xí)了一次，才徹底、完全地掌握。
然而，隨著沈不渡第二遍咒語結(jié)束，他發(fā)現(xiàn)了事情的不對勁。
食鐵熊蚩歐呆呆地看著自己，連口頭禪“格老子”都不罵了，脾氣出奇的溫順，就是有一點點生無可戀的感覺，似乎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它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慢慢地，蚩歐抽出了竹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不渡心頭一驚，完了，大悲咒的效果太好，寺里的人和妖都靜心到了另一個極端了。
沈不渡覺得，這可能是他吸收了浩然氣以后產(chǎn)生的靈氣異變。
雖然那一百道蘊含著微弱天地規(guī)則的浩然氣，已經(jīng)被他揮霍一空了。
但是他新修煉出來的靈氣，依然是金色里夾雜著淡淡的清濛光亮。
“師父，能不能再教徒兒一個鼓舞士氣的咒語??？他們都有點不想活了！”
老和尚沒有回答，
“師父！師父！怎么辦？！”
奪下了蚩歐的竹劍，沈不渡看向了三葬禪師。
老和尚對著虎妖，滿臉慈悲，口中念念有詞。
“圓滿一切相隨好，圓覺五身勝本性，一切法皆空性中，當修周遍慈悲心，所以說，做妖就像做人一樣，要有仁慈的心，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