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 你在嗎？”吳真識海傳音。

    “喵嗚……”橘正在蹭屈婷婷胸口，“阿真阿真, 你猜我們在哪里？”

    “我沒工夫跟你玩游戲?！眳钦婵跉鈬?yán)肅地訓(xùn)斥。

    qaq

    小生沒有玩, 小生千里迢迢來找你了。

    “上次你不是答應(yīng)我，給我一次開紅包的機(jī)會嗎？”吳真第一次主動要紅包。

    不知為何，橘忽然感覺到一絲毛骨悚然的冷冽, 與其他任何時候的阿真都不同，此時的阿真, 冷靜得像個剛扒完別人皮的漢尼拔。

    “是倒是，不過你要跟小生說, 這次紅包要做何用, 小生才能給你設(shè)定定向紅包類型?！遍偌傺b鎮(zhèn)定地舔了舔肉墊。

    “殺人?！眳钦娴难劬Χ溉灰涣?。

    橘的貓胡須刷地立了起來。

    “寶寶, 寶寶，你怎么了？”這邊一行人剛剛下了飛機(jī)，屈婷婷抱著肥嘟嘟的橘, 就那么一瞬, 她感到懷里的貓咪全身汗毛都聳立了起來。

    貓咪渾身顫抖起來, 嗚嗚嗚，這樣的阿真好可怕。

    吳真才不管它, 徑自在識海里搶了一場紅包雨。

    開出來兩個紅包，一模一樣的效果：[絕對屏蔽]。

    顧名思義, 這個功能可以在一定時間范圍內(nèi), 把外界的一切干擾屏蔽掉。

    外界的人事物當(dāng)然也無法感知到你的存在, 簡而言之, 就是一個比隱身衣更厲害的東西。

    “放心，我不會沖動，也不會做任何傷害張翠華的事情?！眳钦嫦蛑x云生保證。

    謝云生默然無語，只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短時間內(nèi)，吳真打了一份申請給警方，她被沒收了任何能夠傷人的硬物，跟著謝云生進(jìn)去的時候，她兜里只揣了一個蘋果。

    表面上，吳真跟在謝云生后面，即便是眼神淬了毒，也只能在攝像頭的監(jiān)視下低眉順眼。

    事實(shí)上，吳真開啟了[絕對屏蔽]，這個紅包的時間設(shè)定在30分鐘以內(nèi)，目標(biāo)是除了張翠華之外的所有人。

    此時張翠華正躺在床上，氣色紅潤，她見了吳真，神情更是癲狂。

    “倒貼貨，哈哈哈，我兒子的倒貼貨！”張翠華拍著手笑起來，她如今表現(xiàn)得越瘋，她精神有問題的判定也就更有說服力。

    也有可能，她早已不在乎這些了。

    這個癲瘋的老女人，只是想侮辱牛小慧。

    吳真可以悲涼地想到，那時的牛小慧是多么地崩潰，她再愛謝云生，也是有底線有自尊的。

    從此以后，她再也不會和他有任何可能了。

    吳真對著這個老女人，輕蔑地一笑。

    她走出病房，須臾又走了回來，手上多了一個盤子和一把水果刀。

    此時老女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問題，她喊她兒子的名字，謝云生就像完全沒看到她一樣，自顧自地對著病床講著話。

    “云生，云生？！”張翠華慌張起來，“兒啊，我的兒??！”

    吳真翹了個二郎腿，坐到張翠華病床旁邊的板凳上，將盤子放在床頭柜旁，“你叫破了嗓子，他也聽不見?！?br/>
    “是你，是你這個小賤人施了妖法？”張翠華畢竟還是農(nóng)村人，特別迷信。

    吳真哼了哼小曲兒，掏出兜里的蘋果，開始削。

    “你施了什么妖法？！果然是牛雙喜那女人生出來的賤種，連血都是臟的！”張翠華叫囂著，然而發(fā)顫的聲音掩蓋不了她的害怕，“牛雙喜那個賤人都被我殺了，你我一樣能殺?！?br/>
    “哈哈哈，我殺了還不犯法。反正我都要死了，拖一個是下地獄，拖兩個還是下地獄?！?br/>
    吳真點(diǎn)點(diǎn)腦袋，示意她被吵得腦袋痛。

    她湊過去，一張又美又嬌的容顏正對雞皮鶴發(fā)的老人臉，輕輕說道，“這里就是地獄喲?！?br/>
    張翠華被她神神叨叨的一句話，嚇得渾身一抖。

    吳真執(zhí)了刀，刀面輕輕拍了拍張翠華的臉，雪白的刀面反光，映出她無比的蒼老。

    張翠華眼神向下，看到了刀面上映照的自己，忽然有種厭惡想吐的感覺。

    謝家沒有鏡子，她已經(jīng)好久沒有照過鏡子了。

    張翠華厭惡，甚至害怕看到鏡子里蒼老的自己。

    然而張翠華越是害怕，吳真越是要說，“嘖，到了地獄還是老跟塊樹皮似的，一顆牙齒也沒有，丑得要命?！?br/>
    “哎，我管你呢，反正我爸和我媽都雙宿雙棲了?！?br/>
    “你說什么？！”張翠華，聽到了一個最恐懼的消息。

    吳真咯咯笑起來，“你不知道嗎？我爸來接我媽了，他說想我媽，想得不得了呢?！?br/>
    “放屁！”張翠華掙扎起來，“那是我丈夫，你們這對母女滾遠(yuǎn)點(diǎn)，給我滾遠(yuǎn)點(diǎn)！”

    “呵呵呵呵……”吳真發(fā)出一連串嬌笑，她輕挨著老女人的耳廓，“他連碰都不愿意碰你吧……快五年的夫妻，他連一根手指也不肯碰你呢。”

    “我媽不同，你知道他有多愛我媽嗎？”

    “我媽開酸菜廠的時候啊，他跑了三個月，給我媽走關(guān)系，讓大安縣商會主席給我媽背書呢……”

    張翠華氣得整個人像羊癲瘋一樣顫抖，上氣連不上下氣。

    吳真趕緊拍拍她的后背，怕她一個不小心，接不上氣，掛了。

    那游戲就不好玩了。

    “我總算還是謝臻本本上蓋了紅戳的妻子，你媽那賤貨算什么，一個偷男人的賤貨！”張翠華指著吳真的鼻子罵。

    “可不能這么說，我爸和我媽，可是請了三個村的人做見證，擺過酒席拜過天地的。”吳真坐回去，有一搭沒一搭地削蘋果，“你……不也是這樣嫁給那個滿臉麻子的王木匠的嗎？”

    “哎喲，那時誰都在嘆息，怎么小安村的村花嫁給了做木匠的王麻子呢？還是人家牛雙喜命好，風(fēng)度翩翩的謝老師就喜歡她?！?br/>
    張翠華一張老臉皮氣得呈豬肝色，更可悲的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不能動了。

    “喲，對了?！眳钦鏆g喜地一擱水果刀，“先向你報個喜，讓你去地獄走得安心?！?br/>
    張翠華恨極向她怒瞪過去，光是眼刀就把她殺了千萬遍。

    “你兒子謝云生，在北城混得好極了。當(dāng)明星知道吧？他以后，是要做大明星的人喲?！眳钦嬉荒樢馕渡铋L地看著張翠華，“可惜啊，你等不到享清福的那天咯。等我們把你一把火燒了，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了?！?br/>
    “他不會娶你，他絕對不會娶你！”張翠華怒號，“他是我的兒子，這輩子都要聽我的！”

    “哈哈，你管得住他的人，可你管不住他的心啊?！?br/>
    “你一直都知道吧？你兒子謝云生啊，他從小就喜歡我……”吳真轉(zhuǎn)過身，望向謝云生，他們之間存在一層隔膜，他是注意不到她的。

    “他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不然也不會為了我逃離小安村，帶我去大安縣，帶我去北城。”吳真的眼底布滿了悲哀，但她沒讓張翠華看到，“他就是想遠(yuǎn)離你，跟我在一起?！?br/>
    如果不是張翠華從小到大的洗腦教育，如果不是她以死威脅謝云生，謝云生怎么可能這么多年還不敢跟牛小慧表白。

    吳真感覺得到，真的不是牛小慧一廂情愿地等這么多年，明明謝云生……他……他……也是愛著牛小慧的啊……

    她走過去，輕撫謝云生地臉，輕輕地?fù)肀纳眢w。

    接著回頭，當(dāng)著張翠華的面，與謝云生十指相扣，“所以，你就下地獄吧……“

    “你搶來的丈夫愛的是我媽，你兒子喜歡的，也是我?！?br/>
    “你癲癲瘋瘋一輩子，誰不恨你，誰不厭你？連你最重要的兩個男人，都是屬于我牛家的，你說你一輩子有什么意思？”

    吳真從包里取出化妝鏡，一步一步走過去，殘忍地笑著，“看看你這樣子，來仔細(xì)看看，我爸、云生、陳老三……所有的鄉(xiāng)親，誰看到你這鬼樣子不嚇一跳?！?br/>
    “來……仔細(xì)看看……”吳真拿著鏡子，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不……不……”如果剛剛刀面上的反光只是管中窺豹，這一次，張翠華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鏡子里的人滿臉皺紋，黃褐斑布滿了臉頰，毛發(fā)稀疏到幾近禿了，還有她的牙，光禿禿的，沒有一瓣……

    張翠華面露驚恐，雙眼凸出，嘴角流出涎水。

    “來，看一看你這一張老臉，你可是當(dāng)年的村花啊，如今誰還認(rèn)得上面丑如惡鬼的人是誰？”

    “啊……啊啊??！”張翠華發(fā)出最后的哀嚎。

    [絕對屏障]解除。

    吳真回到了謝云生身后，低眉順眼。

    “媽，媽你怎么了？！”謝云生發(fā)現(xiàn)不對，趕緊過去。

    只見張翠華整張老臉猙獰可怖，她的眼球暴起，整張嘴大張著，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怖的東西。

    她死了。

    自己把自己嚇?biāo)赖摹?br/>
    謝云生跪下來，給張翠華闔了眼。

    吳真最后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頭出了門。

    窗外，艷陽天。

    不知為何，吳真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

    小安村的小學(xué)教室里，窗欞上結(jié)了薄薄的冰花，小姑娘哈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阿花下的雞蛋。

    熱水燙了，她又揣在懷里走了五里路，現(xiàn)在還有點(diǎn)余溫。

    她捧起來，獻(xiàn)寶似的遞給身旁的小男孩，“云生，吃，補(bǔ)鈣呢！”

    小男孩低下頭，囁嚅，“你呢，吃了嗎？”

    “我在家已經(jīng)吃過啦！”小小個的牛小慧笑得元?dú)馐恪?br/>
    安靜清秀的小云生看著她，嘴角綻出一抹笑，好看極了，“謝……謝謝你?！?br/>
    兩個孩子，那么小，還不懂什么叫做上一輩的恩怨。

    他們笑成了一團(tuán)，從此一想到那笑啊，冬天也會變得溫暖。

    ……

    當(dāng)天，吳真跑到停尸間，對著牛家媽媽的柜子磕了三個響頭。

    “您的仇我給您報到這里，希望您九泉之下，能夠安心?！?br/>
    出了派出所，當(dāng)面吹來一陣風(fēng)，颯颯爽爽，舒適非常。

    風(fēng)中似乎有個懷抱，輕擁吳真，耳旁想起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謝謝你?！?br/>
    吳真左右望去，那分明是牛小慧的聲音。

    “我可以放心走了，余生，請快意恩仇，莫留遺憾?！迸Ｐ』墼陲L(fēng)中笑了。

    吳真含著淚，追出去，“你別走，我把身體還給你，他喜歡你，他一直都喜歡你！”

    “我和他已經(jīng)不可能了……但……這個世界，還有人喜歡著你呀……”牛小慧的聲音慢慢飄遠(yuǎn)了，“不要再跟我一樣，留下遺憾……”

    吳真蹲到街角，捂著臉哭得稀里嘩啦。

    牛家的女人，真他媽都是大傻逼。

    牛家媽媽留了遺憾，告訴小慧別留遺憾。

    小慧也留了遺憾，到頭來跟媽媽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你……就是我……”耳邊，仿佛有人這么說著。

    吳真以為牛小慧還沒走，驚訝地抬起了腦袋，正有一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腳邊一直肥貓竄過來，一個身體撲進(jìn)吳真懷里。

    “阿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橘高興得喵喵叫，毛腦袋不停蹭吳真胸膛。

    “那個……我這二錢包子，你也感興趣了？”吳真低頭望著自己的胸。

    =w=+

    “阿真，你不能瘋起來連自己都撕，冷靜點(diǎn)！”清者自清，橘發(fā)誓，自己嘗過了婷婷美人兒的胸過后，對其他的歪瓜裂棗沒有絲毫興趣。

    “起來?！闭驹谒媲暗哪腥苏f。

    吳真：“……”

    下一秒，她差點(diǎn)尖叫出聲。

    男人蹲下來，拎起她的衣領(lǐng)，然后打橫一抱，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將她抱了起來。

    “孫昭，放我下來，大街上呢！”吳真怒斥他。

    “別蹲在街上哭了，看著怪心疼的?！睂O昭嘴拙，半天悶悶來了句。

    吳真：“……”

    ……

    接下來一個星期，吳真和謝云生配合警察結(jié)案，兩人各自給各自的母親舉辦了葬禮。

    牛家媽媽人緣很好，村里的人都來了。

    而謝母……人們都憎她厭她，沒有來砸招牌就好了，從頭到尾，只有謝云生一個人跪在靈堂。

    孫昭一直陪在吳真身邊，直至牛家媽媽的骨灰入土為安。

    走之前，吳真跑到謝家，見了謝云生一面。

    他對孫昭很有敵意，卻無顏面對吳真，他家欠牛家的，實(shí)在太多太多了。

    “我要回北城了，你也快回來吧?！眳钦婵戳酥x云生一眼。

    他的腦袋原本埋得很低，驀地像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話，驚喜地抬起頭來，“小慧，我……我還有機(jī)會嗎？”

    吳真本能地?fù)u了搖頭。

    謝云生痛苦地閉目，他明白，她身邊似乎已經(jīng)有了一個對她很好的人。

    那個人，跟他不一樣，沒有隔著血海與深仇。

    “不過我會看著你，一直一直看著你……”吳真抬手，擦了擦男人眼角的眼淚，“謝云生，你一定要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br/>
    畢竟，牛小慧為了你能站在一個可以發(fā)光的地方，可以付出一切。

    吳真想過了，對謝云生最好的懲罰，就是讓他眼睜睜看著牛小慧離開他。

    畢竟，他孤獨(dú)的一生，再也找不到像牛小慧一樣，飛蛾撲火一般愛著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