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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辭,李辭……”

    “李兄!”

    隱隱約約間,似乎有人在叫他,那聲音時遠時近,飄渺不定。他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青山。先是寂靜,剛剛那叫聲又響了起來,開始是緩慢的,后來越來越急切,那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撕碎了虛空,清晰地傳到他的耳里。

    那聲音那般熟悉,他卻一時想不起來,只覺得胸口煩悶,心中煩亂,下意識地便隨著那聲音的來源走近。那聲音仿佛一種指引,連續(xù)不斷,他越走近,聲音越大。

    然后,他便看到一間茅草屋,屋前,一個背影正背對著他。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他的心中有種莫名的喜悅感,仿佛失落已久的東西終于找到,那種失而復(fù)得欣喜充滿了胸腔。

    突然,他的腳似乎被什么絆住了,他想往前走,卻一步都邁不出去。正前方,那背對著的人緩緩地轉(zhuǎn)過身體,他終于看到了那張臉。少年正站在那里,笑得燦爛。

    少年說:“李辭,你終于來了。”

    他也笑了,笑得傻愣愣的。下一刻,少年的臉突然變了,紅色的鮮血從他的眼角流了出來,那張精致的面容變得恐怖起來。

    少年說:“李辭,我恨你!”

    他臉上的笑猛地褪去,一種窒息的壓抑感壓迫著他。整個空間也變得扭曲起來,少年消失了,所有的景致都消失了,他的眼前變成了一片黑暗。

    到處都是黑暗,另一種感覺越來越清晰。剛剛那一切不過是個夢,但是那種窒息的感覺并沒有消失。他漸漸地平靜下來,然后感覺到自己躺在床上,感覺到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但是他無法動彈,也無法睜開眼睛。有人將手搭在了他的脈搏上,他聽到了輕微地腳步聲,還有刻意壓低的人聲。

    “大夫,王爺?shù)纳眢w怎么樣了?”女聲道。

    “脈象平穩(wěn),并無大礙?!蹦新暵燥@蒼老。

    “那王爺為何昏迷不醒?”

    “這個老夫也不好說,傷口雖兇險,卻并未傷及心臟。應(yīng)當(dāng)是失血過多引起血虛,如今身體已經(jīng)無礙,過幾日便可以醒了吧?!?br/>
    接下來他聽到了開門關(guān)門聲,房間里又寂靜了下來。他突然有了困意,周遭的一切也變得模糊起來。下一次有意識的時候,他又聽到了兩個人說話,這一次是兩個女人。

    “辭兒的身體如何了?”

    “母后,大夫說并無大礙,過幾日便可以醒過來了?!?br/>
    “嗯,那賊人如何了?”

    “已經(jīng)關(guān)入死牢了?!?br/>
    “憐兒,那賊人便由你處置了。”

    賊人?死牢?他的腦海漸漸清晰起來,在意識到他們口中賊人是誰的時候,心緒突然變得急切起來。他想要睜開眼睛,好不容易積聚的力量就像落入棉布的水一般,突然消失無影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他仿佛在做著無妄的掙扎,一次又一次……

    房間安靜、安寧,偶爾聽得見外面的蟬鳴。沒有人知道床上的人的掙扎。人們只見那雕花大床上躺著一個男人。男人的黑發(fā)披散開來,英俊的臉格外慘白,優(yōu)雅之中帶著一種脆弱,華貴之中帶著一種冰冷。男人緊閉著眼睛,儼然陷入了昏迷中。

    王氏剛從死牢中走來,身上還沾染著死牢的陰氣。那種陰氣在陽光中消散。她脫去華服,換上秀色羅裙,然后推開門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輕,輕輕地走到床邊,微微地彎下腰,湊近了看那張俊顏,眼中帶著深深地眷戀。

    無論何時,無論何處,端王身邊都會緊隨青衣騎。王氏伸出手,細長的手指緩緩地靠近他的臉,她卻不敢觸摸,只是隔著八寸的距離,隔著那無形的空氣,輕輕地撫過那張臉。那一瞬間,她心中突然有滿腹話要說。她緩緩地靠近了端王的臉,紅唇輕輕地觸著他的耳邊。

    王氏道:“王爺,妾身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請您不要責(zé)怪妾身。”

    端王沉睡著,他的眼睛緊閉著,沒有冰冷,沒有嫌惡,她只可以看到他平靜的面容,還有那濃密的睫毛,那幾乎讓她有種錯覺,那便是他是她的。

    有些話她知道不該說,也不能說,但是那一瞬間,她突然有種沖動,帶著一種少女的心思,話已經(jīng)沖破喉嚨,說了出來。王氏道:“王爺,凡是傷害了您的,妾身都不會放過,即使是趙清離?!?br/>
    王氏說完,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氣,有種說不出的舒心感。她站直了身體,替端王拉好被角,然后走出了房間。

    她不知道,在她關(guān)上門的那一剎那,床上人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先是細微的動,一點一點,然后整個手指都動了起來,最后是整個手臂。端王突然睜開眼睛,雙眼清明,還帶著一種冰冷的涼意。他從床上爬了起來,因為久未下床,血脈不通,他的全身都沒有力氣,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摔去。

    就在那一刻,一片青色衣角閃過,一人便從窗戶里跳了進來,將端王扶了起來,然后跪了下來道:“王爺,屬下保護不周,請王爺恕罪!”

    端王只說了一句:“去死牢!”

    端王是由侍衛(wèi)背著去死牢的。青衣騎各有所長,而背著他的是最擅長輕功的,并且身體厚實,所以背上背著一個成年男人,腳上的步伐也十分快。但是端王卻覺得慢了,他蒼白的臉緊緊繃著,目光死死地盯著死牢的方向。

    死牢厚重的大門推開,幾個人影閃了進來。端王走了進來,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他快步走到關(guān)押趙闖的牢獄,只見那牢房的門已經(jīng)打開,腳下灑落了一地的飯菜,而那牢房之中,一個身影躺在地上,已經(jīng)毫無氣息。

    那一刻,端王的心揪了起來,仿佛六年前,看著那院子里的那場大火將所有的一切一點一點的燒光,他的清離再也沒有從那個院子里走出來時,那種幾近絕望的恐慌。侍衛(wèi)拿著火把走了過去,終于看清了地上躺著的人。

    不是趙清離。

    端王似乎松了一口氣。查看過的侍衛(wèi)過來匯報道:“王爺,是王府侍衛(wèi),跟在王妃身邊的,名叫陳頁。他頭部受重創(chuàng),暈了過去。原來關(guān)在這間牢中的人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另外,撒在地上的飯菜以及那瓶中的酒都是沾染著劇毒的?!?br/>
    端王的臉色突然變了:“讓他醒過來,本王有話要問他。”

    侍衛(wèi)想方法讓陳頁醒來,端王則在一旁看著。片刻后,陳頁方才醒來。陳頁的目光看過眾人,最后落在端王身上。他朝著端王跪了下來,也不言語。

    “你對清離做了什么?他去了哪里?”端王按捺著怒氣問道。

    陳頁沒有任何反抗,或許他從走進死牢的那一剎那便抱著必死的決心。他的聲音很平穩(wěn),字句清晰:“屬下手中拿著酒,想要灌趙公子喝下,但是灌到一半,屬下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屬下轉(zhuǎn)頭去看,只看到一個人影,然后屬下便被打暈了。屬下不知是誰帶走了趙公子?!?br/>
    “你喂他喝毒酒?”端王的聲音冷厲到了極點,幾乎咬牙切齒地問道。

    陳頁垂著頭,聲無波瀾道:“是的,那酒中含著劇毒,沾染了一點便只有死路一條,無力回天?!?br/>
    屬下手中拿著酒,想要灌趙公子喝下,但是灌到一半……酒中含著劇毒,沾染了一點便只有死路一條,無力回天……

    端王突然伸出腳,用力地踹了陳頁一腳。男人的身體摔了過去,摔在了鐵柱上,又落了下來,鮮血從他的嘴邊不停地冒著,他大口地喘息著,仿佛下一刻便會氣絕。

    “王爺,死牢中的獄卒全部暈了過去,有人帶著趙公子和鐵老二從窗戶逃了出去。鐵窗被硬生生掰開,來者內(nèi)力十分強,而且似乎對死牢十分熟悉?!庇腥藚R報道。

    “陳頁,亂棍打死,關(guān)閉城門,整個京都搜找……趙闖?!倍送醯溃穆曇粲行╊澏?,充滿寒意,“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

    王氏坐在院子中,她的手中拿著一雙鞋子,黃色綢布,龍騰云霧,一針一線,勾勒而成。她做得太認真,直到侍女匆匆而來,她才放下手中的鞋子。

    “王妃!王妃!王爺醒了!”懷辛急沖沖道。

    王氏一陣欣喜,而后覺得怪異:“為何沒有侍衛(wèi)來稟報?”

    “王妃,王爺醒了直接去了死牢!陳侍衛(wèi)被亂棍打死了!”

    王氏手中的鞋子便落在了地上,針線散開,落了一地。明明是春夏之交,王氏卻覺得十分冷,她的臉色發(fā)白,嘴唇顫抖,接下來是全身抖,抖如篩糠。

    “陳頁……陳頁死了……”

    “王妃!王妃!”侍女連忙扶著她,急切道,“您是怎么了?奴婢扶你去歇著吧?!?br/>
    王氏三魂失了兩魂,整個人都懵懵懂懂,任由侍女扶著她往房間里走去,只是門還未推開,一人突然攔在了她們前面。

    男人一身青衣,腰間素色腰帶,手上拿著劍,儼然一副侍衛(wèi)的打扮。男人道:“王妃,王爺要見你?!?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