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圣堂白日的后山有著稀稀落落幾個弟子在巡山，故淵很輕松地就躲了過去。

    到了結(jié)界外，故淵停下腳步，認(rèn)真地看著魚思淵：“魚思淵。”

    故淵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魚思淵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怎，怎么了？”

    故淵的目光像透過黑夜的流星，有了神采：“再往前一步，就生死難料了。”

    “什么？”

    魚思淵明顯愣住了，她如何也想不到，故淵千里迢迢只是為了這生死難料？

    故淵卻難得輕松：“若是不幸，會死，幸運(yùn)一些，會在里面呆一輩子，若是再幸運(yùn)一點(diǎn)，也許就能夠重新開始?！?br/>
    “如今你的傷已好了大半，可以去做你想做的，無須韜光養(yǎng)晦了?！?br/>
    魚思淵沒想到他早早就看透了自己跟著他的心思，也沒想到他知道了原因也依舊讓自己跟著。

    但其實(shí)此時，魚思淵是想繼續(xù)走下去，看看故淵和任平生的結(jié)局的，說不清是為了故淵，還是為了任平生。

    魚思淵呈上手中的錦盒：“承蒙先生一路關(guān)照，魚思淵就此別過?！?br/>
    也許心有懵懂青澀之意，但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不夜天！

    故淵接過錦盒，魚思淵也轉(zhuǎn)身離去，只是在故淵入結(jié)界之前，依舊回頭問了一句：“先生一路入這生死難料是為了什么？”

    故淵步伐未定，只是愉悅的聲音依舊傳到魚思淵的耳邊：“為了，歸途。”

    歸途。

    魚思淵又想起了那一夜的火光沖天，可惜，我再無歸途可言了。

    ———

    兩人都消失之后，蘇相予才從一旁走出，朝前方扔了一塊石頭，卻沒有落地，消失在了虛無之中。

    “結(jié)界？”

    蘇相予召回了弟子，匆匆回了萬圣堂，遇見了柳素商。

    “小予，何事如此匆忙？”

    蘇相予恭敬地喊了一聲師娘：“我在后山發(fā)現(xiàn)了一處結(jié)界，并且有一個陌生男子闖了進(jìn)去，我正想去稟報師尊?！?br/>
    柳素商點(diǎn)頭：“此事非同小可，你快去吧?！?br/>
    蘇相予轉(zhuǎn)身就欲進(jìn)主殿，柳素商卻伸手點(diǎn)了她的穴。

    蘇相予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柳素商，緊接著就暈了過去。

    “小予，抱歉了?！?br/>
    宣帝淘換了駐守萬戾門的士兵，削弱了力量，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此時闖入結(jié)界，一定是為了池魚。

    十年前的事，已經(jīng)十分對不起她，這次就算是我的贖罪吧。

    柳復(fù)寧此時出現(xiàn)，見蘇相予暈倒頗有些焦急：“小予這是怎么了？”

    “父親，小予說后山?jīng)]有什么異常，正準(zhǔn)備去向你稟告，但我見她眼下烏青，便擅自打暈了她?！?br/>
    柳復(fù)寧對女兒向來是寵愛有加，對她的話自然也是深信不疑：“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去休息吧?！?br/>
    ———

    自從池魚救了沈既白，他們對池魚也就漸漸熟悉了起來。

    從蔣元序的話說，長得極為好看的人性格古怪一些實(shí)屬正常。

    三人靠坐在階梯上曬著太陽，回頭看見池魚在殿內(nèi)細(xì)心打理著什么。

    沈既白有幾分疑惑：“倒是頭一次見她沒在拜澤洲神像?！?br/>
    蔣元序定睛一看：“是飛仙裙，十年前以’風(fēng)過飛仙，一舞動千城‘名揚(yáng)天下，僅此一件呢！”

    蔣元英雖不了解這些，但也曾聽過門中女弟子討論：“這么說，池魚姑娘十年前還是在江湖里的，現(xiàn)在為什么會在這里呢？”

    蔣元序可不懂這些，還是專心研究著飛仙裙：“不過聽說飛仙裙純白勝雪，怎么現(xiàn)在看著有幾分淡粉呢？”

    沈既白回身，伸手遮住耀眼的太陽，喃喃道：“興許，染了血。”

    ———

    池魚看著曾經(jīng)風(fēng)采動人的飛仙裙如今布滿了褶皺，眼里又添了一層凄涼。

    那一天夜色朦朧，星光熠熠，萬圣堂紅燭高照，燈火通明。

    池魚第一次穿上了飛仙裙，在一眾喜慶的紅色中十分扎眼。

    素來名滿天下的飛仙裙在此刻不僅不美，反而詭異的不祥。

    那一雙喜人衣著流光溢彩，幸福極了的模樣。

    后來飛仙裙染上了血，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襯景了些。

    池魚看著面目全非的裙子，淺淺笑了一聲。

    似無奈，似嘲諷。

    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寒意，池魚眼波一橫，接著就提起裙擺，向外跑去。

    三人只感覺一陣風(fēng)從身邊經(jīng)過，看清之后池魚已經(jīng)消失在了視線中。

    蔣元英感嘆了一句：“好快的輕功?！?br/>
    沈既白則快步追了上去，這還是他們來這這么久，池魚第一次離開萬戾門。

    池魚來到萬戾門前，看見一個人背著琴，抱著錦盒，步子搖搖晃晃略顯滑稽地朝自己走來。

    “阿淵。”

    故淵聽到聲音，站直了身體咧嘴一笑：“阿姐……”

    接著如釋重負(fù)般倒地，池魚瞬移上前接住了他：“你又是何苦?！?br/>
    正巧沈既白三人追了上來，池魚便將故淵的琴和錦盒扔給了他們。

    蔣元序好奇地想打開錦盒，卻被池魚喝?。骸皠e動！”

    池魚眼里的警告十分明顯，蔣元序不敢造次，老老實(shí)實(shí)地抱著錦盒，跟著她回去。

    池魚將故淵放在榻上，把著他的脈。

    辛虧有任平生擋住了寒氣，否則故淵早就在封印的外圍化作冰雕了。

    池魚運(yùn)氣靈氣，將故淵體內(nèi)的寒氣逼出，直到故淵面色漸漸紅潤。

    ———

    為了防止蘇相予醒過來，柳素商服下解藥后在房中點(diǎn)燃了迷香，一直守在旁邊。

    柳素商知道自己若是非要阻攔，蘇相予定不會拒絕。

    但柳素商有些害怕，她怕蘇相予會追問，她也怕提起那段過往。

    柳素商有些抱歉地輕輕撫摸她的頭：“小予，對不起，師娘只是想彌補(bǔ)一個人，彌補(bǔ)我的過錯?！?br/>
    蘇相予雖是昏迷狀態(tài)，但意識還是清醒的。

    她因著柳素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隱隱約約察覺了什么。

    結(jié)界里面有一個人，而那個人，讓師傅膽怯，讓師娘愧疚。

    那些往事歷歷在目，柳素商一時私心作祟，一步錯步步錯，再也難回頭了。

    十年前，拓蒼山、千山城和萬圣堂齊力在萬圣堂布下誅戾陣。

    以池魚的本事完全可以破了誅戾陣，是柳素商偷偷見了她。

    “我與師兄自小指腹為婚，成親也是眾望所歸，而你與他已經(jīng)入了死局?！?br/>
    “即便師兄心悅你，以他的稟性，不可能忘記萬圣堂因他而死的所有人，更不可能不顧一切地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