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與盛京相距九千里,車隊若是走陸路,滿打滿算最快也要兩個月。可如果繞道魘州再行水路,則只需二十天左右。
馮化吉與家將諸象征規(guī)劃了路線后,率領(lǐng)玄甲士一路南下,曉行夜宿,不敢耽誤片刻。
一行護送隊伍雖以馮化吉為首,但他自小貧苦,待人接物極為寬厚,生性又和善大度,與將士以兄弟相稱,不似其他世家子弟倨傲自大,對人頤指氣使難以相處。是以家將士卒對他多有愛戴。
出幽州穿嶂州,經(jīng)刑州、鹿州、晴州,途經(jīng)大小縣城千余座,風土人情各異,馮化吉長了不少見聞。
時間一晃過去了十天。
這日晚間,車隊來到巒州群山深處,只見天色漸暗險道難行,馮化吉決定原地安營,埋鍋造飯。
卻聽家將諸象征勸阻:“三公子有所不知,巒州地界山石松散,地質(zhì)潰爛,多發(fā)災(zāi)害,動輒山崩石裂,泥石俱流,兇險萬分不宜久留啊?!?br/>
諸象征大手大腳大腦袋,滿面髯須粗獷非常,雖生得兇惡,卻是忠心耿耿的人物,馮化吉聽從了他的建議,同時又道:“一時半會也出不了巒州,只能先安頓下來,不如我們選一處空曠平坦的所在,騾不卸鞍,人不寬衣,另派二十人一隊守衛(wèi),半個時辰輪換,稍有風吹草動,即可著手應(yīng)變。”
眾將士聽了,也覺得別無他法,紛紛同意。
馮化吉又道:“諸位大哥先去休憩,這頭半個時辰由我?guī)ш犞凳?。?br/>
諸象征等人忙道:“這怎使得?萬萬不可?!?br/>
馮化吉笑道:“我若不能身先士卒,又如何要求諸位并力向前?”
眾將士無奈,只得答應(yīng)下來。
這一晚月黑風高,馮化吉修煉氣宗道法之余,格外思念親人,尤其是遠在王朝腹地的愛妻包登科,也不知她現(xiàn)在如何了,寒癥有沒有發(fā)作?
巒州的山風猶如鬼哭狼嚎,似乎隨時會發(fā)生災(zāi)禍。馮化吉心事重重,一整晚都沒休息好,萬幸直到啟明星起都無異樣。
天色微明,車隊
上下都用了早膳,抓緊時間出了荒山野地,加緊趕路。
諸象征道:“三公子,過了巒州就是魘州了,走水路會輕快許多?!?br/>
馮化吉點點頭:“那就好?!?br/>
時至午間,馮化吉一行來到巒州邊界的一處縣城,奇的是此處雖為集市,但放眼望去空無一人,街上蕭索死寂,幾可羅雀。
幸虧此時日過中天,若是晚間來此,這陰森可怖的氛圍嚇也嚇死了人。
正行走間,左手邊一家客棧的窗柵欄后,幾雙眼睛一閃而過,馮化吉道氣沛然,旋即發(fā)現(xiàn)了門后的鬼祟之輩,一掌拍去,那虛掩的木門豁然大開。
下一瞬,客棧內(nèi)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
馮化吉眉頭一皺:“我只推了門,又沒傷人,怎叫得如此慘烈?!闭f話間就要上前察看。
諸象征一把拉住他:“三公子小心,這當中必有蹊蹺!”
馮化吉點點頭,手執(zhí)盾牌,離著客棧堂屋三丈來遠,小心觀望,很快就發(fā)現(xiàn)幾個小二和跑堂裝束的男子藏在陰影中,那些慘烈非人的怪吼就來自于他們!
馮化吉忍不住又上前一丈,發(fā)現(xiàn)屋里的人滿嘴獠牙,十指爪出,幾雙眼睛沒有一絲瞳孔,竟全是眼白,一個個骨瘦如柴,朝自己躍躍欲試,而在幾張桌子下面,幾具半腐半白骨的尸體面目全非,滿屋的綠頭蒼蠅毒霧一般,嗡嗡聲不絕于耳。
玄甲士中有人見此景象,立即倒胃嘔吐。
此時諸象征臉色大變:“三公子,咱們快跑!”
馮化吉不由得奇怪:“諸大哥何出此言?瞧他們樣子都不敢出堂屋半步,你看,他們一遇見陽光就縮回去了?!?br/>
諸象征捂住口鼻,嗡聲嗡聲:“三公子,這滿地尸僵豈是等閑?恐怕這整個縣城都沒有活人了!趁著天明,火速離開此地,否則入夜時分,尸僵傾巢而出,我等焉有性命?”
“尸僵?”馮化吉聞聽此言,頭皮一麻。
市井茶樓,那說書先生多有提及尸僵,謂之死尸蟄變,刀槍不入,活人觸之不日也成尸僵,且無藥
可醫(yī),唯有等死。
而降殺尸僵之法門,只有日中光陽和烈火!
念及至此,馮化吉道:“諸位大哥先行一步,這幾具尸僵我卻是非除不可,否則染傳開去,豈止這一縣遭殃?”
諸象征等將士還要再勸,無奈馮化吉心意已決。
“我有分寸。”馮化吉運起道氣“諸位還不快走?”
只見馮化吉五指戟張,朝那客棧陰影之中隔空擒拿,便有兩具尸僵應(yīng)聲而來。
馮化吉運著道氣,將這些尸僵置于烈日下暴曬,果不其然,尸僵周身燃起白焰,汁液飛濺惡臭沖腦,雖燒灼猛烈,卻無煙無塵,瞬間便成了白骨堆。
馮化吉陸續(xù)解決了五頭尸僵,期間它們嘶聲怒吼,掙扎萬狀,沿街兩側(cè)百千房屋內(nèi),多有尸僵同類的怪吼應(yīng)和。
馮化吉聽得心驚肉跳,掌心出汗。登時覺得以一人之力,恐怕無法銷毀這許多怪物。
沒辦法,馮化吉取出火折子,借助道氣,令火焰暴漲數(shù)百上千倍,一間一間引燃了縣城主街的所有房舍,風助火勢,四散開去,濃煙滾滾,成百上千的尸僵耐不住火焰灼燒,跳出藏身的屋舍,而它們一旦暴露在烈日之下,又會受到陽光焚化,旋即成了白骨架子。
馮化吉從未見過如此慘狀,心中動容,隨即誦念道門經(jīng)典,予以超度:“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見,高下相輔,陰陽相隨,夫萬物作而弗始,持而盈之不如克已,金玉滿堂莫能長存,富貴無極皆為虛妄,善惡循環(huán),天之道也。”
馮化吉搖頭輕嘆:“生而苦,死亦空,人這一世,其實意義不大?!闭f罷,他提氣輕身飛奔而去,剛出縣口就遇見了等候多時的諸象征。
“三公子宅心仁厚,焚化此地尸僵,也算是功德一件,幫他們解脫了?!?br/>
馮化吉久久不能釋懷:“世間既有仙家道法,為何仍有如此多的險惡事物?”
諸象征哈哈大笑:“三公子尚且年輕。這尸僵雖是險惡,卻有法可避,你道世間最毒,令人防不勝防的是何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