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素拈著信封的手指一動(dòng)不動(dòng)，她的表情冷靜。
火焰繼續(xù)燃燒，寸寸灰燼落下，火焰觸碰至“十分想你”四字。
“想”下方的“心”字被燒干凈，烏素看著這焦黑的邊緣，忽然抽回了手。
她的手掌往下一按，白皙的手掌攏上火焰，也不覺得疼。
散開的黑白色混沌之氣將那灼灼燃燒的烈焰撲滅。
這封信沒燒完。
烏素深吸了一口氣，她的面容平靜，低垂的眼眸，如毫無生命的死水。
她將燒了一個(gè)小角的信和其他信放在一起，妥善疊好，裝進(jìn)自己懷里的那個(gè)錦囊。
這些信，與符紙青鳥、曖昧紙條放在一起。
烏素將錦囊扎緊，重新揣在懷里。
從始至終，她都十分冷靜，每一步的動(dòng)作都平緩認(rèn)真。
最后的最后，她將手伸向自己放在桌上的食盒。
烏素將一枚野橘子取了出來，剝皮，摘下一瓣橘肉。
她慢悠悠地將這瓣橘肉放進(jìn)嘴里，舌尖抿了抿，汁水爆開，盈滿口腔。
烏素瞇著眼想，這顆野橘子，真的好酸好酸。
第70章七十點(diǎn)光
烏素慢悠悠地將一整顆野橘子都吃完了。
她平靜地將屋子里的臟亂收拾好。
她又花了銀子，請人將原來的舊房子拆了，在原地重新蓋了一座新房。
烏素花錢大方，前來蓋房的工人效率很快，不到十日，便將這大屋子蓋好了。
只是這新房，以后再沒人住了。
烏素離開了鶴川，她知道，不久之后李綽就會來追殺她。
她知道自己不會死，但是，李綽太強(qiáng)了，烏素不確定自己免死的能力是否有上限。
烏素還不夠了解自己。
但李綽要?dú)⑺?，她也無可奈何，畢竟她沒有能夠與她相抗衡的能力。
烏素完成陳蕪的愿望之后，再沒有牽掛。
離開小殿下之后，她還要生活，在人類的聚居處，她能獲得很多陰陽能量。
云朝里最熱鬧的云都是不能去了，烏素在云朝南方最大的城市江祁城里留了下來。
她在城西處租了一間小院子，住了下來，去了云都一趟的好處是，她獲得了很多知識。
烏素能夠憑借這些知識，找到更好的工作。
左等右等，李綽還沒來，烏素就在江祁城的一處醫(yī)館里找到了工作，她在里邊分揀藥材。
她不再消失的嗅覺出奇的好，不需要看藥箱上貼著的標(biāo)簽，就能認(rèn)出百草，所以做事的效率極高。
烏素打工賺錢倒是容易了許多。
更令她滿意的是，醫(yī)館里來往的病人有很多都命不久矣，她因此能通過交易，得到很多陰陽能量。
在江祁城定居一月之后，烏素在暮色里下了班，她來到路邊的面館里，點(diǎn)了一碗清湯面。
她喜歡人類的食物，每天都會嘗一些。
烏素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她拈了蔥花，慢慢放了下去，然后是芝麻、胡椒……
就在烏素的手碰到胡椒罐子的時(shí)候，有人先將這香料罐子拿了起來。
“多少？”李綽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一點(diǎn)點(diǎn)?！睘跛靥痤^來，與她相對而視。
李綽的手抖了抖，一些胡椒粉末飄了出來，烏素打了個(gè)噴嚏。
下一瞬，在她胸前出現(xiàn)一團(tuán)小小的星辰旋渦，它卷著烏素的身子，似乎要將她吸進(jìn)這旋渦之中。
烏素的衣裳被這星辰旋渦撕扯著，連帶著，她的身子也仿佛被什么東西絞著卷了起來。
這身體被撕裂的一幕本該極血腥詭異，但烏素的身體蓬然化作一團(tuán)黑白之氣。
混沌不明的黑白之氣被吸收進(jìn)旋渦之中，被不斷攪亂，但這團(tuán)氣息始終沒有消失。
面館里喧鬧，沒有人注意到這里憑空消失了一個(gè)人。
李綽安靜地看著圍繞著星辰旋渦流轉(zhuǎn)的黑白之氣，這一招名為“星變”。
她想起在很久之前，她也曾往妖域里投了一枚星變。
數(shù)千萬妖類喪命于星變之下，死去的妖氣沖天而起。
血腥氣彌漫千里，在此后的數(shù)年里，從那里流淌出的河水都是殷紅的血液顏色。
但如今，一枚星變投下去，竟然未傷烏素分毫。
許久，那混沌的黑白氣流重新凝結(jié)為烏素的軀體。
她的兩手乖巧地放在雙膝之上，面前的清湯面已涼了。
烏素有些惋惜，于是輕聲嘆氣。
李綽盯著她，似乎要從她這雙冷靜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望出一些端倪來。
烏素低頭吃面，在這足以毀天滅地的法術(shù)之下，她沒感覺到什么疼痛。
只要這傷害能殺死她，她的身體就會自己抵御這次傷害。
這樣的能力看似強(qiáng)大，但烏素太過弱小，反而是一些不起眼的傷害，能讓她受傷。
“李仙長?！睘跛氐皖^吃著面，她細(xì)細(xì)咀嚼著被泡得綿軟的面條。
“你殺不了我，還是……不要白費(fèi)力氣了?！?br/>
李綽托腮看著她，她的語氣依舊冷硬：“我說了，沒有妖類能從我手下逃脫。”
“我會嘗試其他的辦法?！彼鹕?，替烏素付了賬，平靜地走了出去。
烏素低頭，看著自己身前的面碗，輕聲嘆了口氣。
在之后的日子里，烏素除了為死去的靈魂做事，還要應(yīng)付來自李綽無休無止的追殺。
她幾乎每一日都在嘗試用一種新方法殺她，但都沒能成功。
烏素習(xí)慣了這樣詭異但忙碌的日子，每個(gè)月，她還是照常失去自己的五感。
她想起來，自己的味覺似乎好久都沒消失了。
烏素想起了，在剛離開小殿下的那一天，她吃了一顆酸橘子。
再之后，她似乎就沒辦法忘記那刻骨酸澀的味道。
她又永久地獲得了一項(xiàng)感知。
烏素不知這是好是壞，最終，她還是準(zhǔn)備慶祝此事。
她買了一罐子糖，抱著它回了家，每天晚上都抿上一顆。
李綽來殺她的時(shí)候，她還主動(dòng)遞上了自己手里的糖。
“吃?！睘跛貙χ媲暗膹?qiáng)大仙者挑起了眉，她的語氣輕輕柔柔。
她打不過她，也逃不脫，只能接受她。
這一次，送入她胸膛的是一柄淬了毒的利刃。
烏素低眸，呆呆地看著按進(jìn)自己胸口的毒刃。
她輕聲對李綽說：“李仙長，重復(fù)了，您之前用過它了?！?br/>
李綽是個(gè)執(zhí)著的人，她看著烏素胸前的傷口有黑白之氣蔓延。
毒素進(jìn)入烏素的軀體，它本該侵蝕的軀體正在一寸寸化作不可被摧毀的混沌氣流。
烏素在李綽面前“融化”了，許久才凝結(jié)出屬于自己的身體。
“我不會再去找小殿下，您這樣，太累了?！睘跛厝崧曊f道。
“我晚上想睡個(gè)好覺，你可以……暫時(shí)放過我嗎？”
“不?！崩罹b的口中冰冷地吐出一字。
烏素怔了怔。
“你不會再有機(jī)會見到他，三年了，他要去仙洲了，你一輩子……也沒辦沒法到那里。”
李綽對烏素說：“我也會離開，但在未來的某一日，我還是會取走你的性命。”
“好。”烏素點(diǎn)頭。
她打開糖罐子，將一枚甜絲絲的糖投到自己口中。
次日，烏素在江祁城，聽到了裴九枝的傳聞，所有百姓都知道他要去仙洲了。
曾經(jīng)，他為了保護(hù)云都百姓，斬殺無數(shù)邪魔。
現(xiàn)今，他要前往仙洲，去繼任那至高無上的九寰仙君之位。
這傳奇故事，被寫成話本，被當(dāng)成說書先生的素材。
甚至成為夫子授課的英雄事跡，流傳于云朝大地的大街小巷之中。
他遙不可及的傳說，在口耳相傳時(shí)，落入烏素耳中。
她在一家普通的醫(yī)館里分揀著藥材，低下的面上，出現(xiàn)一抹淡淡的微笑。
放在烏素面前的話本被風(fēng)吹開，正停留在描寫裴九枝的那一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