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盆石榴樹上的果子一天比一天紅得可愛,惹得安惠奇不知吞咽了多少口水。可是張冬青嚴令禁止,不等到中秋節(jié)絕不能動,因為石榴果要先貢獻神,等神仙吃完了人才能吃。安怡民安慰孫子,要是有裂開口子的爺爺就先摘一個給你??上н@一盆石榴果品相都極好,每逢下雨安怡民都要及時采取保護措施,因此直至中秋蒞臨竟沒有一個裂開口子的。
到了中秋節(jié)的前一天,張冬青將石榴果一個一個小心地摘下來碼放在盤子里,一盤貢在自己屋里的菩薩前,一盤準備第二天晚上祭拜月亮娘娘,剛好兩盤,一個不剩。這就意味著安惠奇只好等到中秋祭月結(jié)束才能大快朵頤了。
說起安惠奇對石榴果的垂涎還要追溯到安怡民的一個“魔術(shù)”。讀者大約還記得安怡民從前做過的真假糖果,這魔術(shù)說來也很有些相似之處。那是去年中秋節(jié)前,有一天,安怡民指著墻上的一幅畫,說道:你們猜這畫上畫的是什么?安惠奇偏偏他的小腦袋在腦子里打了個問號,他的妹妹安惠琳則將手指在嘴里吮吸了半天,又伸出在畫上指點兩下,口水便沾在畫上。
嘿嘿,不知道吧,這畫上畫的是石榴,又酸又甜又好吃,想不想吃?從今年開始你們就可以吃到了,信不信爺爺能從畫上給你們拿下來?
惠琳不解其意仍舊在畫上指指點點,惠奇卻驚訝地看著爺爺,既而莞爾一笑,表示知道爺爺是在逗他。
不相信?看著哈,魔術(shù)這就開始——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安怡民將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出來,手中已赫然呈現(xiàn)出一個紅艷艷的石榴果,和畫上的一模一樣。小惠琳看著,毫不避諱流出了長長的口水,她看看石榴果又瞅瞅畫兒,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伸出小手要。安惠奇開始也和妹妹一樣驚訝,不過很快他便會意得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跳:
爺爺哄我呢!爺爺哄我呢!爺爺早在手里拿著呢!
安怡民見兩個孫子這么愛吃到了來年春天又多栽種了兩盆,我孩子們愛吃我就多種點兒,等過上兩三年就又能結(jié)果了,到時候想吃幾個吃幾個。
除了石榴果香甜的月餅也是孩子們節(jié)日的最愛。中秋節(jié)前的一個星期,院里院外的人們就開始忙著打月餅了,今天是你家明天是我家,并不是誰家都有月餅殼,那模具便在各家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宜荷的這套月餅殼是安怡民自己做的,滿月形、月牙形以及各種人物的都有,因吸附了眾家的油那模具已從當初的原木色變成了深棕色。
打月餅這天,宜荷起了個大早,將上班上學的都打發(fā)走,便著手開始燒炕火,月餅要用炕火燒出來才更有味道。此時正是將冷時節(jié),院子里的蜂窩煤爐還沒有往回搬,炕火一燒起來屋子里立刻感覺到了暖意。劈柴在炕洞里滋滋地響,她打開柜子找出一年才用一回的大鋁盆,那鋁盆大得簡直可以用來洗澡,她每年和面都用這個。安怡民已從面箱里提出半袋面,她在下面擒著口兩人配合往盆里一放,那面粉便在盆里堆出了一座小山,二十斤面不多也不少。倒完面粉也就沒有安怡民什么事了,老頭兒踱到院子里為他的雞們拌食去了,拌完還不忘往里面再摻上一些碎石子。
宜荷正準備往盆里放油,張冬青從里屋出來了,她看看盆里的面粉沖口說道:
你十斤十斤地和多好,一下子倒那么多能和得動?
宜荷心想,我做了這么多年飯還用你來指點了?要果真怕我和不動你來,自己不愿做還對別人橫挑鼻子豎挑眼,因此不冷不熱地回一句,我在食堂的時候盆兒比這大多了!
張冬青看看沒趣,只管出門走了。
多少斤面放多少油,配多少芝麻多少糖那都是有比例的。宜荷也不稱,她心中自然有數(shù),眼和手就是稱,約摸著一倒剛剛好。說是剛剛好,也沒有個標準,她的油總是比別人放的多,照她的話說,月餅最忌諱舍不得下料,要做就做好,做出來不好吃還不如不做。比如鄰居們還月餅殼時送過來的幾個,硬邦邦地跟石頭似的,勾不起人的一點點食欲。宜荷有一次掏炕火時就掏出了幾塊,不知是誰把中間的吃了,剩下周圍沒糖的給扔掉了。
宜荷將壓好的月餅一個一個擺上熬子。因為油大,很容易就烤出了誘人的金黃色。鍋臺上放著一個銅錐子和點紅的五角茴。月餅烤到脹肚的時候宜荷就拿錐子嘭嘭嘭扎幾下,一放氣月餅的肚子立馬縮回原狀。這個銅錐子是宜荷從婆婆手里繼承到的唯一物件,婆婆曾用這把錐子扎過她,她現(xiàn)在盡棄前嫌,將錐子派上了用場。
等到中午上班上學的都回來時,屋子里已到處飄散著暖烘烘的甜香。箱子上擺著幾拍拍烤好的,炕上是從模子里倒出來待烤的。宜荷正忙著查看火候,一看表:呀!已經(jīng)十二點了,孩子們你們先吃一塊月餅墊補墊補,我馬上做飯!要吃熱的就從熬子上拿,要吃冷的就從拍拍上拿。
她的臉被炕火烤得通紅,連衣服上也滿是月餅的香氣,而這一切都構(gòu)成了中秋節(jié)的味道。外面的天氣已經(jīng)涼起來,讓人開始想親近火了。薈玉和桔玉洗了手坐到炕上捏起案板上的一團面,今天桔玉是特地來幫母親打月餅的。宜荷掀起熬子,炕洞里立時現(xiàn)出一圈圍得整整齊齊的月餅,她搶出一個雙手來回倒著吹去上面的灰遞給過去:給,剛出爐的,你倆先吃一個再做!
暖烘烘的炕火,香噴噴的月餅,這是今年吃的第一塊月餅自然是最好吃的,不過宜荷還是習慣性地一個一個地問大家,怎么樣?好吃不好吃?薈玉說,一咬一口糖,真香!桔玉說,吃了咱們家的誰家的也吃不下……大家都連連夸贊,只有張冬青冷不丁地說,油和糖放的太多了。宜荷聽了有些下不了臺,說,月餅吃的就是個酥,若是不酥能有個什么吃法?張冬青說她的意思不是不要放,而是少放,放多了又膩又浪費。宜荷說放少了白瓜瓜的也不好吃,心里卻道嫌油多那外人給的你怎么不吃?再說了,放多少也花不著你的錢,用你說什么浪費不浪費!
不管怎么說,宜荷的月餅還是得到了女兒們的一致贊譽,之后大家便一邊吃飯一邊做,再無別話。
到了中秋之夜,春花、堿面兒、豬老婆等各家都擺出了香案貢桌。安怡民一邊擺桌子一邊和春花打趣,問她覺得嫦娥會先吃哪一桌,說了一會兒,不知為何又哄笑起來。宜荷正在屋子里忙碌,顧不得聽他們玩笑。一會兒果蔬都準備好了,一碟一碟端出來,葡萄、蘋果、石榴、桔子、香果子,之后是今晚的重點——各種各樣的細月餅和粗月餅,粗月餅里又有圓形的、月牙形的、葫蘆形的以及人物的,最后還有一道大團圓,團圓與月餅用料一樣,只是更大更圓,一個足夠全家吃。團圓擺放在貢桌中央,與天空皓月遙相呼應。直待禮祭畢各家將團圓大切八塊,分給家里的所有成員,儀式才告結(jié)束。
這時月亮正是最好看的時候,仿佛因為人間的她能看見月亮里盛妝的嫦娥,今晚要被這么多人拜她能不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么?大家一邊吃著團圓一邊賞月,安怡民故事最多,他給孩子們講起了嫦娥奔月的故事,雖然這故事已被他不知講過多少遍,他在故事里將嫦娥描述成了一個為了丈夫舍身赴月的人。那月亮分明是靜止的,若仔細看時又仿佛在動,真不知是云在動還是月在動,安怡民一時興起,將多年束之高閣的二胡取出來,想應景來一曲《彩云追月》,拉了幾下卻終究沒有拉成。春花、堿面兒正想取笑,卻見遠處,天邊滾滾地翻卷著云彩,如海浪一般,霎時已到近前,大家定晴看時云彩之上依稀出現(xiàn)了幾個仙子,個個貌美如花,身上的服飾亦如腳底的云彩般飄逸,驚得眾人竟忘了眨眼,可還未及眾人反應仙子們已隱身而去,身后留下了一片夢幻般的空白。云彩繼續(xù)游走,像過電影一般,過了一會兒天空又浮出了一張美人的臉。這回只有面孔,像一幅巨幅的寫真圖,只是很快這美麗的臉也消失在了遙遠的蒼穹,天幕隨即籠上了一層煙愁。當天空再次出現(xiàn)人物時,安怡民喊著,你們看,這一回又像什么?眾人仰視,這次浮上來的是一張歲月留痕的臉,她的身子瘦瘦小小的,蜷縮在層層云海之下,顯得那樣孤獨、彷徨和無助……當老人離去后,空中浩浩渺渺的便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什么。
也許是月亮做了一個夢,也許是民間做了一個夢。夜深了,院子里的香案貢桌一撤走,天空只剩下嫦娥孤零零地空自圓滿。
收秋時節(jié)院子里再次變成了曬谷場,春花家的糧食占上半院,豬老婆家的占下半院,下班回家的人們推著車子踩上去發(fā)出發(fā)出一串咯吱咯吱的響聲,捻出來的稻米谷子一不留神鉆進鞋子里、粘到車輪上,被帶的到處都是。
秋收的人們是這樣忙碌,沒地的也不閑著,宜荷和堿面兒已經(jīng)開始準備一冬的菜了。要做黑菜和黃菜,還要灌成百斤西紅柿,此時正值西紅柿大量上市,農(nóng)民們都是整筐整筐的賣,不挑的話一筐下來只要七八塊錢。另外還要再買些羊油做油茶??傄ι习雮€月一冬的菜才能準備齊全,而這半個月的工作量基本能頂上收秋。
黑菜和黃菜看起來簡單,工序卻比較繁瑣。芥菜做的叫黃菜,胡蘿卜纓做的叫黑菜??傮w上說兩種菜的制作方法大同小異。先把菜洗凈,芥菜用擦子擦,胡蘿卜纓用刀切,然后一層一層添進甕里,添一層撒一層鹽,放一層撴一層,這樣到最后才會層層瓷實,一虛進了空氣就容易壞。等添滿再用擦子撴得嚴嚴實實,最后再壓上大石頭,讓其自然發(fā)酵,等過上半月余就可以吃了。
黑菜可以炒著吃,也可以做菜飯。黑菜做成菜飯是上等的美味,也可以說只有在菜飯里黑菜特有的口感才能發(fā)揮得淋漓盡致。黑菜菜飯是冬天的主要早餐。菜飯散熱慢,舀出一碗放在零下十幾度的室外十分鐘都涼不下來,寒冷的早晨喝上一碗,一上午肚子里都是暖的。黃菜的吃法可就多了,可以與土豆絲和豆腐炒著吃,也可以熬成蘸水水澆在紅面糊糊上,就是單另炒著吃也不錯。
西紅柿醬和黑菜黃菜一樣,也要經(jīng)過許多道工序。先是準備工作,做之前要把所有的瓶子全部洗凈消毒,一般都用輸液瓶,因為這種瓶子密封性好,也有個別用啤酒瓶的。接下來將西紅柿洗凈后泡進開水桶里燙皮,一個一個剝皮揉爛做成醬,最后上火煮,待煮沸后用漏斗灌進蒸餾過的瓶子里封口就可以了。我們說起來似乎只有幾句話,真正做起來卻要耗費一天甚至更久的時間,且這其間的每一道工序都很重要,稍有疏忽便會功虧一簣。有時當時沒問題,過后幾天才發(fā)現(xiàn)脹瓶,那就是消毒沒有做到位,或者口沒有封好,因此每一步都馬虎不得。
別看安怡民平時從不做飯,這個時候卻成了主力軍。他手握著芥菜疙瘩坐在一個大笸籮前一邊擦一邊將下面的菜攤攤平。他前方的桌子上尚摞著幾大捆帶著水珠的芥菜。天已經(jīng)很冷了,他居然干得頭上冒汗。連洗菜他都不用宜荷插手,他說男人冷天耍冷水不怕,女人可不行。因此宜荷只負責在案板上切切胡蘿卜纓。
另外今年大大小小一共做了六十多瓶西紅柿醬,安怡民將它們擺在窗臺上觀察了幾天,說道,足夠一個冬天吃的了。等確定沒有脹瓶他才一一收進柴房里。冬菜準備算是告一段落。
收完秋,平遙五個鎮(zhèn)九個鄉(xiāng)又相繼開始起戲。先從東南西北四個城中村開始,他們是老大,自然先帶頭。宜荷這個不折不扣的戲迷當然不會錯過,以前看完一場電影人都走光了,她去回廁所出來還要接著看第二場,直到該做晚飯了才起身回家。現(xiàn)在,她先從南城看起,幾個城中村的都要看。
吃過晚飯正是一天里最溫涼的時候,宜荷帶著星茵、惠奇提著小馬扎出來了。
南城的戲臺設(shè)在村委會旁邊的一個空場子里,它的對面是一座雙層的古廟,那古廟建在一處高臺之上,從外看已是風燭殘年,廟前的幾級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宜荷來時戲還未開,她便在廟前的石階上找個位置坐下。此時,場子里大人不多,只有幾十號小孩兒不顧與剛剛到來的人撞個滿懷滿場子亂跑。幾個遲眉瞪眼的老太太比宜荷來得還早,她們守在戲臺前一棵云狀的松樹下,將拐杖靠在腿上等著戲開。
過了一會兒,場子里人漸漸多起來,宜荷見有人將一塊寫著戲名的小黑板掛出來,便帶著兩個孩子往戲臺前去了。星茵看著那小黑板念道——瓊宮淚。宜荷聽了有點茫然,她聽桂玉說今晚請的是文水的劇團,唱的怎么是這么一出陌生的戲?不過她又立刻不無驕傲地指著戲臺對孩子們講,他就是唱哪一出我也熟,閉上眼也能數(shù)見,打金枝、三教教子、蘆花……無外乎就是這些戲,蘆花吧說的是一個后媽給親兒子棉襖里絮了棉花,給繼子絮的是蘆花,數(shù)九寒天繼子凍得發(fā)抖,他爹爹以為他嬌氣,正要打他,這才發(fā)現(xiàn)棉襖里絮的竟是蘆花——
什么是蘆花?星茵問?;萜鎱s完全沒有聽奶奶在說什么。
不過有一個聽眾就夠了。蘆花?就是柳毛吧?從柳樹上刮下來的。宜荷想了一下說。
這時戲準備開演了,戲臺上有人在搬道具。班鼓一響場外的人立刻如水一般補充進來,不大一會兒工夫場子里已鋪得滿滿的全是人。孩子永遠是戲臺前的活躍分子,戲一開呼喇喇在臺前呈包圍之勢,有的大人直接將手中的孩子舉到臺子上,沒有大人領(lǐng)著的也自行爬到臺子上,于是,戲臺的前面裝了面光燈似的一圈兒全是孩子。除此以外,在人群的外圍也活躍著一群孩子,他們來仿佛不是為了看演出,而就是為了追逐和打鬧的,他們從古廟前的高臺一直轉(zhuǎn)到戲臺的后面,又從戲臺的后面輻射向四面八方,就好像他們才是今晚的主角兒,而那戲臺上的演出只是他們的大屏背景而已。可是演出剛開始沒多久就發(fā)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原來有幾個孩子擅自溜進后臺,他們正在從戲箱的長短和寬窄判斷今晚是文戲多還是武戲多,卻被人發(fā)現(xiàn)擰著耳朵拎到了前臺。
看見沒有?這幾個小孩兒不聽話,動人家的東西。宜荷對惠奇說。惠奇早就對場外的孩子羨慕不已,若不是有奶奶看著他恐怕早加入了他們的大軍。現(xiàn)在,經(jīng)過這一出他也老實本分多了。
那兩個被擰耳朵的小孩兒跑了,演出如常進行。宜荷坐的位置離戲臺不遠也不近,視角效果最好,但人也多。大凡正兒八經(jīng)看戲的都討厭被打攪,可這時一個患小兒麻痹的總是在人群里鉆來鉆去,本來就擠他這一來更擠了,有人不滿,想把他擠出去,他也不介意,直沖著人家傻笑。一個拄著“雙拐”,實際是兩根樹枝的老漢忘卻了周圍的一切似的專注地望著戲臺,有人提醒他可以坐下來看,他卻搖搖頭,表示不愿意。大多數(shù)人都和宜荷一樣自帶著小凳,也有的搬了幾塊磚頭來坐。后面一群騎著自行車或蹬三輪車的人就干脆坐在自己的車上看。
這時,一陣炒瓜子的香氣撩撥著看戲的人們的鼻孔,看戲不能沒有瓜子,正如過年不能沒有鞭炮,宜荷便去買了五毛錢的回來給兩個孩子分了。有了這些炒瓜子惠奇便能老老實實坐一晚上了。他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盯著旁邊一個暴眼睛的老頭兒在膝上有板有眼地打節(jié)拍。忽然那手卻不動了,于此同時他發(fā)現(xiàn)奶奶也不安起來,原來他們的前面有幾個人橫插進來擋去了他們的視線。就像剛洗的衣服掉到地上一樣讓后面的人心里很是不爽。宜荷努力地往人縫里張望,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只好聽聲音了。那暴眼睛的老頭兒可不依,只見他伸長脖子像眼鏡蛇一樣將腦袋像四面八方轉(zhuǎn)了一圈,忽然使性兒從腳邊撿起一顆石子朝前面的人擲去,那石子不偏不倚,剛好砸中一個婦女。接下來的情形可想而知,那婦女氣得半死,回頭和老頭兒吵起來,兩人越吵越兇,到后來周圍的人們都光看他倆吵架了,不過那老頭兒還不忘得空朝戲臺上瞅兩眼。宜荷趕緊站起來解圍。幸好此時戲臺上劇情也達到了高潮,淑妃娘娘聲淚俱下的哭訴將人們的注意力又重新拉回了戲臺,也讓這一幕鬧劇匆匆謝幕,而那個老頭兒也像個沒事人似的又繼續(xù)合起了節(jié)拍,早忘了剛剛發(fā)生的事。
劇情到最后有點悲涼,淑妃娘娘為了保全一朝自縊身亡,劉義與陳妃也雙雙殉情。一晚上宜荷不知陪了多少眼淚,戲結(jié)束時她才發(fā)現(xiàn)惠奇竟然靠在她身上睡著了。
幾場戲看下來,接連又下了幾場有深度的雨,氣溫降得更低了。地面被雨水泡透再也不像一個月前那樣容易風干。太陽像個躲躲閃閃的情婦,中午出來露露臉,還沒來得及把各家屋子里的陰氣驅(qū)散它又去眷顧另一個世界了。好吧,人們只有安于守著這點秋日的余溫過渡到有爐火的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