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零時的到來，辦事處的氣氛也達到了頂點。大家紛紛起身碰杯，為中國歡呼。奧嘉帶著幾個烏克蘭姑娘跳起了烏克蘭民族的哥薩克風格舞蹈，這舞蹈本來是男女合跳的，可是現(xiàn)場的烏克蘭男士都不太會，戈爾波夫他們動手打架可以，跳舞嘛，跟蛤蟆一樣。他本來還想上去試一試，但酒精已經(jīng)讓雙腿不太聽使喚了

    龍鎮(zhèn)海突然想到，徐小平應該在香港參加回歸慶祝活動，就給他打了個電話，也感受一下現(xiàn)場的氛圍。

    “喂！”…“喂！喂！”

    聽得出來，那邊很吵。歡呼聲，鑼鼓聲，交談聲，還有記者大聲吼叫，估計是在搶機位。

    “喂！鎮(zhèn)海啊？！”徐小平終于聽到龍鎮(zhèn)海的聲音，“回歸儀式看了嗎？！我在新界，歡迎解放軍呢！”

    “我估計也是！”龍鎮(zhèn)海怕徐小平聽不見，聲音喊得老高，“部隊到了嗎？你們那邊什么情況？”

    “快了！快了！哎呀，現(xiàn)在正在下大雨！我都成落湯雞了！”徐小平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手帕擦頭上的雨水。不過雨實在太大，手帕早就濕透了，所以根本沒用。

    徐小平此時正在香港的文錦渡口岸，在這里，香港市民搭起了一座又一座彩門，迎候在道路兩側(cè)，很多人手里捧著國旗和鮮花，撐起一片紅色的海洋。大家的脖子都往口岸那頭望去，翹首期盼解放軍的到來。

    “來了來了！”龍鎮(zhèn)海在電話那頭聽見很多人喊。似乎徐小平被人撞了一下，差點跌倒了。

    “哎呀！”徐小平手撐了一下地，手帕也掉了。他顧不得撿，趕緊站起來，對龍鎮(zhèn)海說：“部隊來了！不多說了！我去迎接了！那邊有消息隨時通知我！”

    解放軍的車隊在一輛敞篷吉普車的帶領下從口岸那頭開進香港的地界。一過海關的門，警車就迎了上去，這邊頓時鑼鼓喧天，彩旗飄飄。四個不同顏色的舞獅立刻活靈活現(xiàn)地跳了起來，那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正應了今天的一個流行字：

    萌。

    東風卡車上的解放軍戰(zhàn)士全都淋著雨，但所有人都站著標準的軍姿，任憑雨水濕透衣服，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紀律真嚴??！”

    “你看這些青年人，多有氣勢！”

    人群中不時發(fā)出一陣陣感嘆。

    那是自然，這可是大渡河連的戰(zhàn)士，擁有紅軍的基因。當年17勇士爬上只剩鎖鏈的大渡河橋，冒著對岸的彈雨奪下陣地，在今天已然是一個神話。龍鎮(zhèn)海剛?cè)胛榈臅r候，曾經(jīng)去過那里。站在橋邊，望著下面湍流的河水，他覺得匪夷所思，沉默良久，嘴里蹦出兩個字：

    “英雄！”

    “是！英雄！真英雄！”奧嘉聽完龍鎮(zhèn)海的描述，也覺得不可思議，電視里的畫面在她腦海里頓時鮮活了起來，給了她極大的想象空間。

    深夜里，歡迎的人群已經(jīng)在雨中等了一個多小時，現(xiàn)在終于到了期盼已久的時刻。雨水可以讓人瑟瑟發(fā)抖，但卻擋不住內(nèi)心火熱的情感。十幾臺花車緩緩與軍車同行，形成一條幾百米長的巨龍。兩側(cè)的群眾不停地向行軍縱隊拋擲鮮花，還有人戰(zhàn)士們送水送雞蛋。

    全部車隊入關后，先停了下來。駐港部隊司令劉振武和政委熊自仁少將下車，一群社會名流立刻上前，徐小平也在其中，他注意到，司令政委沒打傘，身后的軍官也都不打傘。

    大家互相看看，解放軍不打，我們也不打！這點雨怕什么！趕緊上去，上去迎接！

    司令政委走到大家前面2米處，停下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大家給他們獻上了一塊牌匾和一面錦旗，上面寫著：

    威武文明之師。

    “謝謝大家！”司令和政委跟大家揮手致意，互致問候，幾分鐘后，他們上了車，車隊繼續(xù)前行?？偣?74輛軍車，在綿延兩公里揮舞著五星紅旗與紫荊花區(qū)旗的夾道歡迎中緩緩前進。此時，雨越下越大，茫茫雨霧中，每駛過一部軍車，兩旁歡迎的人群都發(fā)出一陣陣歡呼聲。

    這雨，好像并不是帶來麻煩，而是前來助興的。

    這時候，辦事處里的聚會已經(jīng)結(jié)束，大部分都回去了，只有龍鎮(zhèn)海自己還在等，奧嘉自然在一旁陪著他。陳可法本來也想等，一看這陣勢，還是別當電燈泡了，順便把警衛(wèi)也叫回去了。

    龍鎮(zhèn)海在等什么呢？

    他在等海軍艦艇入駐昂船洲海軍基地。

    因為他是海軍一兵。

    晚上10點55分，香港那邊是凌晨4點55分，駐港部隊海軍的10艘艦艇蛇口媽灣起航。

    龍鎮(zhèn)海聽到了熟悉的口令。

    “解纜！起錨！”

    0372導彈艇拉響汽笛，倒車，緩緩地離開碼頭。岸上的人們沖他們揮手。當年英國人從海上過來，現(xiàn)在我們也要從海上過去。

    龍鎮(zhèn)海在國內(nèi)的時候，0372導彈艇剛服役不久，他也沒見過實艇。這一型導彈艇，國外給它起了個外號叫紅箭。雖然代號是0372，但它其實跟037系列艦艇沒什么關系，事實上，它就是為香港回歸而生的。

    故事得從1984年說起。

    那一年11月，軍委劉副主席還是海軍司令，他率隊訪問英國，參觀了英國的孔雀級巡邏艇，那是英國派駐香港的海軍主力艦艇。當劉副主席看到它有先進的光電探測與武器系統(tǒng)，簡潔流暢的外形設計，寬緊搭配得當?shù)目傮w布局，實用可靠的動力推進系統(tǒng)，舒適周到的居住條件，當即想到，香港回歸后，駐港海軍艦艇也要裝備一種同級小型艦艇，還要展示國威軍威。

    “一定要超過英國的孔雀級！”

    劉副主席就此下令。

    不久后海軍就開展駐港部隊艦艇的招標工作。1987年4月由黃埔造船廠、708所聯(lián)合體中標，1988年7月28日首艇開工，1990年12月18日下水，1991年8月20日正式服役，首批共建造4艘。后來又造了4艘改進型。要說超過孔雀呢，那是說到做到，全面超越。有主炮、兩門副炮，6枚導彈，還實現(xiàn)了雷達、指揮和武器系統(tǒng)的綜合控制，樣子也挺時髦。和它相比，孔雀級就是玩具。

    不過好的代價就是貴。這幾艘駐港部隊特供的導彈艇完工后，海軍反而繼續(xù)生產(chǎn)老式的紅星級了，代號0371g。

    聽著龍鎮(zhèn)海講這些鮮為人知的故事，奧嘉雖然是個軍盲，但也聽得饒有趣味。正好這時艦艇出港，沒法直播，電視畫面又重回陸地上的車隊，聽男朋友講講故事，時間可以過得慢一些。

    到了晚上12點，奧嘉開始哈欠連天了。

    “龍！軍艦怎么還沒到啊？”

    “艦艇開得慢，你當汽車嘛？”龍鎮(zhèn)海笑笑，不過按他的估計，現(xiàn)在艦艇編隊應該已經(jīng)到了香港水域了。

    “你要是困的話，就去沙發(fā)上睡覺吧?！?br/>
    “不！我要陪你！”奧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去煮咖啡！有咖啡我就不怕啦！你要么？”

    “好，我也來一杯?！?br/>
    奧嘉蹬蹬瞪地跑到前臺去拿咖啡豆，辦事處里有臺小的酒精爐，平時可以燒開水。中國人泡茶，烏克蘭人煮咖啡。還挺人性化。

    “龍，你是要濃點還是淡一點？”外面?zhèn)鱽韸W嘉的聲音。

    “淡一點！”龍鎮(zhèn)?；亓艘痪洌劬σ琅f盯著屏幕。這時候，駐港部隊一部已經(jīng)到了新界北區(qū)公路了。車隊在警車的帶領下高速行駛，路過一處立交橋，橋上面有幾個年輕人，掛出國旗和歡迎的橫幅，沖軍車上的士兵招手。

    “敬禮！”車上的排長一聲令下，全車士兵立刻同時舉手敬禮，后面所有軍車經(jīng)過這橋時，都重復著相同的動作。

    龍鎮(zhèn)海下意識地也舉起右手。

    “親愛的，你在干嘛？”奧嘉端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過來，她用胳膊肘捅了捅龍鎮(zhèn)海，然后把咖啡放到他的鼻子前。

    “香不香？”

    “嗯，挺香的?！饼堟?zhèn)海拿過咖啡，喝了一口。里面沒放糖，略微的苦澀讓他的精神一振。

    奧嘉靠在他身旁，兩個人其實很少有這種可以互相依偎的時光，忙于工作是其一，更多的還是要歸因于龍鎮(zhèn)海那個榆木疙瘩般的腦袋。所以奧嘉格外珍惜。她一邊品嘗著咖啡，一邊憧憬著王子公主一樣的畫面。

    不過咖啡沒讓奧嘉挺多久。過了一會，她迷迷糊糊地靠在龍鎮(zhèn)海的肩膀上睡著了。

    龍鎮(zhèn)海聽到耳邊的呼吸聲漸沉，轉(zhuǎn)頭一看，奧嘉的雙目輕合，臉頰露出兩片緋紅，嘴唇還不時地跳動一下。

    這丫頭，睡著啦？

    龍鎮(zhèn)海輕輕地把奧嘉攬入懷中，讓她平躺在自己胸前。電視上熱鬧喧囂的畫面和眼前的寧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龍鎮(zhèn)海不知道自己是想加入到電視里，還是就這么長久地擁有眼前的時光。

    這樣一直等到兩點半，電視里終于又出現(xiàn)了艦艇編隊的畫面。

    沐浴在溫暖的晨曦中，0372導彈艇率領著登陸艇和交通艇駛?cè)氚捍薷浇颉Ｋ泄俦颊驹谂炌У挠蚁?，行站坡禮。

    龍鎮(zhèn)?？吹?，昂船洲基地外的岸上，有很多市民自發(fā)組織起來，歡迎海軍編隊的到來。香港漁民的10多艘船只，也自發(fā)地在海上夾道歡迎。每一艘船上，都高高飄揚著五星紅旗。

    0372導彈艇率先拉響汽笛，其他艦艇隨后跟上。旗艦上的信號兵打出旗語，龍鎮(zhèn)?？粗氖謩?，情不自禁地翻譯了出來。

    你好！香港！你好！香港同胞！

    “你們可是打過八六海戰(zhàn)，打過西沙的！在香港給海軍爭口氣！”龍鎮(zhèn)海心里念叨。

    等編隊靠完基地的碼頭，直播也轉(zhuǎn)到其他地方了。龍鎮(zhèn)?，F(xiàn)在覺得有點困，他把已經(jīng)熟睡的奧嘉抱到沙發(fā)上，給她扯了點窗簾蓋上，自己就躺到辦公桌上睡覺。

    “這就，回歸了？”朦朧中，龍鎮(zhèn)海還有點不太敢相信。

    天色逐漸明亮，窗外的鳥兒們早就起來找蟲吃。嘰嘰喳喳的聲音和朝霞似乎天生就是絕配，提醒人們清晨的美好。

    辦公室里，兩個人還在夢鄉(xiāng)。

    突然，龍鎮(zhèn)海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龍艦長！龍艦長！”

    龍鎮(zhèn)海迷迷糊糊地從桌子上坐起來，揉揉雙眼，抬頭一看墻上的鐘，才7點多。奧嘉還在沙發(fā)上睡著呢。

    大清早的誰會來辦事處找我？

    龍鎮(zhèn)海帶著疑惑開了門。

    “于武官？”龍鎮(zhèn)海沒想到這么快又跟他見面了。

    難道面試有結(jié)果了？這也太神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