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八章世人的角色（3）
兩個人從墓地回老宅,并沒有坐車。
從山下一路向著山上走,約莫一個小時后,看到了熟悉的高聳石雕牌坊。
這里的樹木更是高聳,落葉鋪滿了整條路。
沒有濃密的樹葉,陽光輕易就穿過那些高聳的樹枝，落到地上,疊出影子。
“你媽媽說……過幾天是你外婆的九十大壽，要在這里辦?！?br/>
周生辰清淡地嗯了一聲：“外婆身體和精神都不太好,我們都沒有把文幸的事情告訴她?！睍r宜頷首,表示自己明白她的意思。
“佟佳人也會來，”他想到什么，告訴她，“外婆很喜歡她?！?br/>
時宜再次點點頭。
在來鎮(zhèn)江之前,周生辰就已經(jīng)告訴她，佟佳人已經(jīng)和周文川在辦離婚。
兩人并沒有太多的糾纏，離婚也是離的你情我愿，而且周文川對于自己和佟佳人的孩子并不執(zhí)著，不知道是因為調(diào)查纏身，還是因為王曼的緣故，他很爽快地同意孩子生下來后讓母親扶養(yǎng)，并沒有強行要來放在周家。
“你當(dāng)初和她……”她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自己想問什么。
佟佳人和周家的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
她和每個人似乎都有著那么一層關(guān)系。和周生辰兩小無猜的婚約，和周文川的夫妻關(guān)系，和周生仁的血緣關(guān)系……
“我和她，就像我和你說過的那么簡單?！?br/>
時宜笑：“我知道。”
她相信周生辰的為人，如果真有過一段情，他也一定會告訴自己。
對于佟佳人主動放棄婚約，時宜多少也能猜到。
畢竟周生辰從十四歲進大學(xué)后，就始終對科研表現(xiàn)出熱情。如果一家里有兩個姐妹，一個喜歡掌管整個周家的叔父，一個喜歡有名無實的周生辰，那么這個家庭一定會選擇拉攏那個已經(jīng)掌握實權(quán)的叔父。
周生辰把外衣脫下來，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感覺她在看著自己：“時宜?！?br/>
“嗯？”
“我一直對你很內(nèi)疚，”周生辰忽然詞乏，“或者說不止是內(nèi)疚，我想和你說些真話?！?br/>
“嗯，你說?！?br/>
“你遇到我之后，曾有過很多危險，甚至都威脅到生命，”他輕輕吁出一口氣，“我的親人，都多少做過傷害你的事情。比如，你遇到的那幾次意外。”
時宜猜到，他說的就是這些。
她保持著沉默。
周生辰或許真的是內(nèi)疚，沒有再繼續(xù)深入說下去，反問她：“怕過嗎？”
她略微頷首。
最怕的是那場在異國的槍戰(zhàn)，硝煙彌漫，是她從來沒有面對過的場面。剩下的那些，她都被隔離在了真相之外。烏鎮(zhèn)對她來說，是和周生辰擁有最美好回憶的地方，而第一次落水，誰都不會懷疑那是場陰謀……
只有最后一次，讓周生辰帶著她離開周家那次，她是真的害怕。
他不在她身邊，她卻覺得自己痛得能死過去。
……
“如果全部告訴你，你會發(fā)現(xiàn)，從你到過周家第一天起，這里就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地方。這里的人，每個都心懷鬼胎，每個人都有秘密……”
周生辰略微沉默，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面對她。
他比她高了很多，這個角度去看自然是逆光的，他的眉眼，他的輪廓，都讓她覺得很安心。即使是背對著陽光，卻不會給人任何的陰霾感。
時宜在等他說下去。
周生辰卻忽然想起，自己和她第一次名副其實的約會。
那天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樣子，笑著繞了一圈，才非常贊嘆地告訴他：“你今天的樣子，感覺上非常配你的名字。”
周生辰。
這個名字在她心里似乎非常完美。
他想起十年前在那艘賭船上，小仁在母親死后，在他懷里哭了睡，睡了哭，始終都在說要報仇。后來小仁長大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自己的母親只不過是因為內(nèi)鬼身份，被家族查出后，怕面對殘酷家法，而被迫選擇了非常殘忍的自殺方式……他不再提任何報仇的事情，除了有些內(nèi)向之外，似乎早就忘記了自己母親的事情。
因為小仁懂得了一個道理：
周家的人，很難被外人要了性命。真正能威脅到他們的，只有自己的親人。
周生辰。
這個名字并沒有什么美感，只代表了各種危險。
“周家的事，我一直不想說的太明白，是因為……”
山路的盡頭，忽然有落葉揚起來。
他停住話。
兩人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二十幾個人，非常有序地分成兩路，由山頂往下邊走邊清掃著落葉，都是周家的人。
他們看到周生辰和時宜，很快就停下來，喚了句大少爺、時宜小姐。
周生辰示意他們繼續(xù)掃落葉，很快就有輛車從轉(zhuǎn)彎的地方開下來，車停在身邊，探頭出來的是先他們一步上山的小仁。
“我到了一個多小時，你們竟還在這里，”他莫名地從上至下看了看時宜，悠悠嘆口氣，“姐姐穿著高跟鞋，從山下走上來很累吧？”
小男孩自嘴角揚起一個弧度，說自己下山有事情，很快就離開了。
車從視線里消失，周生辰這才低頭看她：“累嗎？”
“有一點兒，”時宜老實交待。
他略彎腰，勾住她的腿和身子，橫抱起她。
她看了看身邊，低聲說：“快到了，我自己走吧？”
四周掃落葉的人，完全把兩個人當(dāng)了空氣，沒有任何人敢側(cè)目看一眼。只有嘩嘩清掃的聲音，這種安靜，更讓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倒是不以為然，已經(jīng)開始往山上走。
“周生辰？”她靠在他身上，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