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父皇,皇祖母,兒臣不愿意選妃。兒臣覺著,如今東宮有太子妃,又有四位娘子,便足夠了。”
面對太后與皇帝的命令,林樘依舊堅持著反抗,擲地有聲地道。
“夠了?”太后冷眼看著林樘:“加起來才五個人,哪里夠了?皇室子弟哪個不是妻妾成群的?你是國朝太子,更該肩負起綿延子嗣的責任來,如今成婚如此之久,你的幾個娘子伺候你更久,倒了如今還未有孩子,哪里便應該了?可見這幾個人便是不堪用的,若再不選妃,難不成要皇帝與哀家看著你膝下空空么?”
這話明面上是罵林樘,實則是罵紓甯與幾位娘子無能,紓甯自然只得再次叩首,“臣妾無能,不能為殿下誕下皇嗣?!?br/>
接著四位娘子便也跟著紓甯,跟在后頭如是請罪。
紓甯心中很不是滋味,本來被議論生育之事便不是什么好的體驗,偏生太后還要揪著自己不放,連帶上東宮四位娘子。
話里話外,竟有一種女人不過是生育工具的意思。
好像女子的存在,只是為了幫助男子綿延后嗣,只如一個物件,不好用便要面臨被拋棄的命運。
這是什么狗屁道理。
不過再無奈,也不能說些什么。
這是在古代,本就是男尊女卑的社會。自己這番思想若是說出來,怕也更加坐實了自己大逆不道的罪名了。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且還有一點,說出這話的,竟也同樣是女子的太后。
聽聞太后生產(chǎn)之時也有不順,險些難產(chǎn)血崩,只是到了如今,太后竟也覺著生產(chǎn)不過是件極其簡單的事情。
“哼,你們倒是難得,還知道自己無用。只是既你們知道自己無用,怎的也不知道勸勸太子,讓太子廣納姬妾呢?”太后冷冷哼道,話里話外,盡是對紓甯的不滿。
“占著太子,可不是后妃該有的德行。后妃德行,便不該醋妒?!?br/>
“是,臣妾等謹記太后教誨?!奔傚概c四位娘子只得低頭認錯。
皇帝看在眼中,面上越發(fā)浮現(xiàn)不耐心的神色,只想趕緊將此事了結才好。他本有些埋怨太后說這些事情有些不合時宜,然此刻卻也盡然將怒火轉(zhuǎn)移到了林樘身上,他也是男子,知道極其喜歡一個女子的感受,可千不當萬不當只和這一個女子親近。
身為君王,可以寵愛,卻不該專寵。
這般想著,便是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實在是有些不懂事了,不由得吹胡子瞪眼的,“太子,休要惹你皇祖母生氣,趕緊選幾個姬妾生個皇孫才是正理?!?br/>
“兒臣不愿!兒臣并不覺著自己的妃妾有問題,兒臣也不愿后宮再多姬妾,請父皇恕兒臣無法做到?!?br/>
“你……”皇帝登時憤怒無比,身為皇帝,他實在是無法接受容忍有人當眾拂了他的面子,實在是不像話的行為。
“舅舅!”卻是周簡打斷了皇帝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他笑嘻嘻地沒個正形,離席對著皇帝躬身行禮:“舅舅,若是選淑女,可否給阿簡也選幾個好淑女?臣也正愁,還沒有好女孩兒在身邊呢?!?br/>
這話自然只是玩笑,且看周簡一副慵懶笑瞇瞇的模樣,便知道周簡這是在為林樘夫婦解圍,好讓席上彼此都能暫且緩和片刻。
“你說什么昏話呢?”皇帝有些不滿,只是對著周簡倒是脾氣好了不少。
“舅舅偏心!”周簡道:“舅舅給太子表弟選姬妾,是憂心太子后嗣不夠??沙既缃襁B個大娘子都沒有呢!也不見舅舅你著急?!?br/>
皇帝冷眼看著周簡:“你這孩子,平日里花心淘氣慣了,朕可不敢隨意做主!什么時候,你能收了你的性子,朕定然便給你選妻子?!?br/>
周簡天生一副笑模樣,如此說話自然倒是引得殿中眾人神經(jīng)緩和了許多。
“去去去,朕沒功夫在這里跟你瞎話。”皇帝終究還是氣惱,不愿讓周簡攪亂了話題。
“父皇息怒,太子殿下定是愿意的。”紓甯一直筆挺跪在地上,此刻更是膝行了幾步,沖著皇帝與太后再次磕頭:“皇祖母息怒,父皇息怒。太子殿下,不過是一時的玩笑話,殿下怎敢違逆尊長呢?殿下是愿意的,臣妾也是愿意的,還請父皇與皇祖母千萬息怒,莫要因著臣妾的不懂事氣壞了身子才好?。 ?br/>
皇帝這才覺著氣性稍稍順了些,雖難免見林樘還有些不順眼,然見到紓甯在擺著臺階,便也大手一揮:“行罷。”
林樘見紓甯如此,面上泛起陰云,只是緊要之事不是問紓甯為何腦殼發(fā)昏,而是要趕緊阻止選妃之事才行。
“父皇,兒……”
“行了!適可而止罷!”皇帝不由得又有些不耐煩地道。
“樘兒!”許久安靜不曾說話的皇后這才發(fā)話,示意林樘安靜。
皇后離位行至紓甯面前,笑呵呵地攙扶起紓甯,“好孩子,你是個最懂事的。”便是帶著紓甯走到林樘座前,親自將林樘按下,“你們都是父皇母后的好孩子,母后自然是知道的。有什么話,回去再跟本宮說。如今,好好吃喝才是要緊。這么多人在呢,說這般事情,總有些羞了不是?”
皇后又轉(zhuǎn)身看著皇帝:“陛下,瞧瞧樘兒啊,竟是害羞了?!?br/>
皇后如此費盡心思全了皇帝與林樘顏面,林樘不是傻子,縱使在氣頭上也是能看出來的,便也只能忍著氣性不再說話,只能轉(zhuǎn)頭看著紓甯,緊緊地盯著紓甯,似是要生吞活剝了紓甯一般。
紓甯見林樘如此,不由得低下了頭來。
并非是心虛,而是不知道該要如何面對。
今日自己替林樘做了這么一個主,只怕林樘要惱怒不已。
可是……自己也覺著,自己沒什么錯。
而整個宴席,之后林樘都沒有正眼看過自己一眼。
宴席結束,林樘也只是淡淡一句:“我去與阿簡說會子話,你自己回去罷?!?br/>
紓甯竟也不知該說什么好,索性應了下來,“是?!北阕灶櫟巧狭塑?。
上了車,夢云不由得掀開簾子偷偷往外瞥了幾眼,只見林樘于外頭負手而立,雙眼竟是有些無神空洞,也不知是在干嘛。
“這……”夢云不由得暗中吸了一口涼氣,再抬頭看向林樘時卻是發(fā)現(xiàn)林樘已然發(fā)現(xiàn)了自己,面上神情更是“兇狠”了幾分,瞪了自己一眼便匆匆攜著傅海離開了。
“姑娘,這……殿下瞧著,不大高興的模樣?!眽粼朴行┪乜粗傚福骸暗钕卤緛碛谠匕l(fā)呆,見著奴婢便瞪了一眼便走開了?!?br/>
“他不是說去找平寧伯了么?”紓甯淡淡道。
“哎呀,姑娘怎生如此不開竅?”香云不由得掀起道:“殿下這是惱怒了您說選妃之事。便是尋個借口發(fā)作一番,想讓您哄哄?。≌l成想您自己不哄,殿下沒了臺階,自然更生氣了。”
“是嗎?”
紓甯有些傻眼。
然而卻又覺著自己沒錯。
當時那樣的情況,除了接受選妃,還能有什么辦法?大庭廣眾之下,難道要自己做一個“妒婦”不成,自己可承受不起。
她也只想好好活著,才能說別的什么事情。
至于答應了選妃以后的事情,自己則是沒有想過了。
不過也確實沒放在心上。
就憑自己肚子里如今還有這個小祖宗,自己就不怕。
再者,便算是以后真的東宮里多了幾位“姐妹”,自己也不擔心自己會地位不穩(wěn),有情誼在就行。
反正這是古代,早晚林樘會有別的女人的。
當初的承諾,不應該是感動其心意就行了么?
“算了,回宮罷。我要躺著?!奔傚笐袘械胤愿赖溃淮蛩阍倮磉@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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