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小姐!”秦珂連忙起身。
蘇芷卉抬了抬手,隨即又轉(zhuǎn)臉去看珍兒夫人。珍夫人竟不看她,只默默坐在一旁自顧自的哭泣。
“你來了?!碧K芷卉轉(zhuǎn)頭朝秦珂點點頭。
秦珂連忙走上去:“這么好的身子,怎么一夜之間就……”
蘇芷卉輕嘆口氣:“人生無常,哪有一定?!?br/>
秦珂只能勉強點點頭。
“為二哥哥點茶,還是用經(jīng)年的雪水吧。”說著,她一招手,身后走來一個丫頭。“她叫玉琳,是二哥哥之前的婢女,最知道哥哥的喜好。你把茶交給她吧?!闭f著,眶中頓時蓄了淚。
那玉琳款款接過秦珂手里的茶葉,轉(zhuǎn)身去點茶了。珍夫人的眸子卻越發(fā)冷定起來,死死盯著玉琳的手。
秦珂有些納悶,剛要說什么,卻被芷卉拉了出去。
“蘇三小姐,二公子之前可有異狀?”秦珂輕聲道。
芷卉垂著眸子,聞言搖了搖頭:“他是隱忍慣了,身子不舒服也不會說,偏就是風寒。”
秦珂皺起眉頭,卻發(fā)現(xiàn),她根本看不到蘇芷卉的眸子。她以那樣美好莊重的姿態(tài)低垂著頭,額角的發(fā)絲剛好掩住了自己的目光。
“三小姐是不是有些焦慮?”秦珂道。
“哦?”蘇芷卉的腳步略停了停。
“陛下身體不好,貴族女子本都登錄在冊,可一道皇命,就一直耽擱至今?!鼻冂鏇]有把話說的很明白,怕平白又惹她傷感。卻不料那蘇芷卉聞言輕聲一笑:“你不提,我到忘了,如今我已經(jīng)二十有一?!?br/>
秦珂連忙搖頭:“那又怎樣,依我看,女子最風雅韻致的歲月,要過了三十歲。如今三小姐才二十歲,可謂好日子還長著呢。”
蘇芷卉苦笑搖頭:“女子過了二十,再想嫁人可就難了。陛下這一病,真真是誤了不少青春少艾的女子??!”
秦珂后悔自己起了個惱人的話題,連忙道:“利公子如今回來了,得空的話,雅集也該恢復了?!?br/>
蘇芷卉點點頭:“昨兒清缶也提這事了,莫不是你們商量好了?”
“哪里有!我們只是昨晚見了一面,略吃了些酒而已?!?br/>
蘇芷卉嘆了口氣:“其實,我到希望一直這樣拖著?!?br/>
秦珂晃了晃腦袋:“拖著?你是說入宮的事?”
蘇芷卉點頭:“陛下有一位皇后,三位妃嬪。我輩即便能成功入選,也不過只是天子身邊的過客,何苦執(zhí)著。”
秦珂聽到這里,忽然醒悟:“莫不是蘇三小姐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
蘇芷卉轉(zhuǎn)過身來,眸光流動:“只怕是個最不該愛戀的人?!?br/>
“怎么會?這天底下的男人哪有不該愛的,人人都有選擇感情的自由嘛,蘇三小姐日后莫要再看那些女子儀規(guī)的書了,生生被教化的妄自菲薄了?!?br/>
蘇芷卉聞言一抿嘴:“癡三兒,普天之下只有你敢說這樣的話。我是傾慕于他,卻不敢表達,若是他日我求你幫我,你可愿意?”
秦珂恨不得祖咒發(fā)誓:“幫,當然幫!”
“真的?”蘇芷卉的眸子里流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三十株綠綺,救了我婁家的性命,蘇小姐說的話,我自然會往心里去。”秦珂一字一句說道。
“好!這便是綠綺之盟?!?br/>
“對!綠綺之盟?!?br/>
“什么綠綺之盟?”蘇清缶遠遠走來,卻已將二人的話聽的真切。他身穿白色長衫,頭頂綁著白布條。一副重孝模樣,眼眶一樣是通紅。
“我們在說,日后蘇三小姐有求于我,我必將赴湯蹈火?!鼻冂嬲f道。
蘇清缶瞇起眸子,直視著蘇芷卉:“三姐姐還會有事情求到癡三兒身上?”
蘇芷卉頓時一歪頭,避過他的目光:“怎知不會?”
“那必定不是尋常事?!碧K清缶收回目光,沉吟道。
秦珂走過去,輕聲道:“你定然是沒休息好的,昨晚晚歸,卻又碰上了二哥出事,唉!”
蘇清缶搖頭:“疲累傷心是有的,只是二哥出事的時候我并不在場,那時候我們還在醉風樓吃酒,這便是我終身的遺憾了。”
“原是這樣,難不成,你連他最后一眼都沒有看到?”秦珂瞪大眼睛。
說到這里,蘇清缶的眸子再次紅了,他忍了忍,才略點頭:“正是?!?br/>
“蘇老爺呢?”秦珂忽然間發(fā)覺,家里竟然沒有男主人。而嫡夫人也沒有出現(xiàn)。
“爹爹還在帝都?!鼻弩镜?。“已經(jīng)派人去通知了,但入殮之前,怕是難以趕回?!?br/>
“娘親身子骨不好,自然不能出來見客,這個家,一時只有我們幾個撐著了?!碧K芷卉輕聲道。
“長公子呢?”秦珂越發(fā)狐疑起來。
“他帶人去找墓地了。”清缶嘆口氣。
“不是有祖墳,為何要另尋墓地?”
“無妻無子,按祖宗規(guī)矩,是不可以葬在祖墳的?!?br/>
秦珂完全無語,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竟還有這樣的規(guī)矩,難怪富貴家公子都要三妻四妾,生子無數(shù)。
“可蘇二公子一直為了生意在外奔走,這些年來蘇家全靠著蘇老爺和他,他哪里有時間娶妻生子??!”秦珂有些不以為然??蛇@話一出口,馬上便后悔了。
蘇芷卉略皺了皺眉頭:“二哥哥也是個倔強的人,他弱冠那年,母親便要他娶親,可他卻一直拖著不辦,這又能怪誰呢?!?br/>
秦珂早已看出蘇芷卉不愛聽別人談論自己私事,連忙撇撇嘴巴,不支聲了??善悄乔弩?,立在廊下,輕聲嘆氣:“姐姐這么說便是不對了,大哥終日花天酒地,除了享樂哪里還管家里的事,若不是二哥,父親怕是分身乏術?。≡僬f,前些年,他行走的都是虎狼之道,那滇藏之地可是尋常人去得的?說不定就有去無回,二哥不娶親也是為人家姑娘著想。再說,我們又沒問過他心里有沒有中意的人,偏偏去說那些不對他口味的姑娘,要是我,也不會同意?!?br/>
芷卉聞言一愣:“南疆之行到讓你精進不少。不過,無妻無子就是不能入葬祖墳,這是祖制,你我只能照辦?!?br/>
清缶一時臉色難看,蘇芷卉也不讓步,秦珂正不知怎樣才好,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
“這樣甚好?!?br/>
眾人回身,來人竟是珍兒夫人。
“庶母也同意?”清缶覺得不可思議。
“既然嫁進了蘇家,便只能按照蘇家的祖制辦事,誰讓他是蘇家的兒子?!闭浞蛉四樕n白。
秦珂忽然間覺得這女人身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度,或許蘇清爵便是秉承了母親的隱忍才鑄就了這般性格。
“庶母這樣說最好,不然族里還要起風波,而且……”蘇芷卉一抬眸:“而且一切還會按照原樣進行。二哥哥雖然沒了,可庶母還有清?,莫要壞了自己名聲讓人笑話才是?!?br/>
秦珂只覺得蘇芷卉這幾句話說的太硬,對一個剛剛喪子的母親來說,有點太不合時宜了。
“清?會回來嗎?”珍夫人的眸子忽然間露出一份祈求,那樣子讓人心里一顫。
“這是自然,他隨父親去帝都,如今怕是快要接到咱們的信了,不日便會返回。這個庶母且放心吧,和父親在一起,你還有什么可擔憂的?”蘇芷卉說到這里,聲音一揚,眉峰竟生生立了起來。
秦珂著實一驚,蘇三小姐自來一副菩薩面相,對下人也是輕聲細語,從不會這般疾言厲色,如今是怎么了?珍兒夫人雖然不是她生身母親,但畢竟是他父親身邊得寵多年,連生了兩個優(yōu)秀兒子的第二夫人啊。
珍夫人定定的望了蘇芷卉一會,才緩緩垂下頭去:“我累了,有什么事情,煩你們處理吧?!闭f罷,轉(zhuǎn)身離去。
此時,有人來問外面賓客們的帖子事宜,蘇芷卉便辭了秦珂轉(zhuǎn)身去處理家事了。秦珂望著她的背影,禁不住皺起眉頭。自打她進來,蘇三小姐便一直不愿與她對視,也不主動提及二公子的事情。這里面會不會有什么問題。想到這里,她轉(zhuǎn)身去看蘇清缶。
“你可看見二公子的尸體了?”
清缶搖搖頭,又點點頭:“只遠遠的看了一眼,便被人拉去穿孝衫,待我回來,便已入殮。說什么開關無益,便再沒看過了?!?br/>
秦珂點了點頭:“蘇五公子,我有句話,怕說了難聽?!彼肓讼?,終于直言道。
蘇清缶眸子一沉:“你且說吧,無妨?!?br/>
“蘇家的喪事,若在外人看來并無疑問,可仔細推想,這其間的細節(jié)都有些模糊?!?br/>
“怎講?”
“除了你,誰真正見過蘇五公子的尸體?”秦珂拉過他來低聲道。
清缶的眼皮猛的一跳,剛想說什么,隨即眸光一閃:“自有婢女小廝們見過?!?br/>
秦珂抬起眸子,日頭正自明朗,落在清缶明亮的眸底,升起柔柔的光來。
“你確定沒有問題?”秦珂有些不甘。
“當然。蘇家不是你想象中那樣?!鼻弩究隙ǖ恼f道。
秦珂知道這話的意思,于是點頭笑笑:“你莫要怪我,許是我多疑了,我只是……”
“我知道二哥對你幫助不少……”
秦珂轉(zhuǎn)過頭去,鼻子又是一酸。
清缶愣愣的望著她的背影:“我到是羨慕他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