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軒跑上前去踹門。

    錢致遠出去的時候，是把門給帶上的，所以，一下子踹不開，歐陽軒回身爬上屋后的樹，從高高的樹上跳進了巷子里的后面。

    “哥！”錢淺嚇的大叫。

    當(dāng)然，蘇凝也嚇著了。

    她嚇著不是因為歐陽軒跳樹，翻墻進巷子，而是，她以為錢致遠在屋里。

    蘇凝當(dāng)真是撕心裂肺。

    “致遠，致遠，開門！開門！”

    蘇凝已經(jīng)哭了。

    錢淺此時才醒悟過來，她媽這大約是以為她把在里面自殺了。

    她雖然不知道這屋里為什么著火，但是，里面一點聲響也沒有，她可不覺得，是她那個爸爸在里面自殺。

    “媽，爸可能不在里面！”

    “你爸……”蘇凝紅腫著眼，對著錢淺說一聲“你爸”轉(zhuǎn)頭又拍門了，叫著“致遠，致遠，你出來！把門打開！”

    那個樣子，披頭散發(fā)，聲嘶力竭……

    她媽媽還是很愛他爸的！

    雖然，平日回來，對著她爸爸都冷冷淡淡。

    一對有情人卻因為一個老太婆……

    也說不上是老太太的錯。

    感情會起裂縫，婚姻會亮紅燈，除了老太太破壞外，彼此雙方差距，也是造成不平衡的原因。

    錢淺去扶媽媽，歐陽軒已經(jīng)嗆著喉嚨，打開了門。

    蘇凝抬頭，見屋里沒有人，頓時心下一松，然后問“怎么回事？”

    歐陽軒紅著臉，低下了頭“鍋燒起來了！”

    “鍋怎么會燒起來呢？”蘇凝盯著歐陽軒。

    錢淺看到打開的后門，被水撲過的鍋，還在不斷地冒著煙。

    鍋怎么會燒起來的？！

    “我……我先前在熬楓葉湯，忘了……”歐陽軒的頭更低了，帶著一絲絲的暗啞。

    “你這孩子，房子燒起來怎么辦？”蘇凝一邊打開僅有的一個小窗戶，斥喝。

    此時，后面灶臺上的鍋已經(jīng)烏漆抹黑，不時地發(fā)出“呲呲”聲。

    歐陽軒抿著唇，又上前去加雨。

    “媽，是我放下去熬楓葉湯的！”錢淺略帶撒嬌地求饒，“你要罵就罵我！”

    蘇凝還沒有開口呢！歐陽軒在灶頭前就道“不是，是我忘了！和錢淺無關(guān)！”歐陽軒微微咬著唇，道。

    他后悔，羞愧、歉意！

    蘇凝當(dāng)然也看的出來女兒這是在維護歐陽軒。

    “小軒，我們收留你，讓你住，讓你吃，也不求你報答什么的，就是看在你聰明，懂事又好學(xué)，還有那樣的爸爸，以及錢淺把你當(dāng)哥哥！”

    “我知道！阿姨！”歐陽軒站在灶頭邊，抿著唇，道，“阿姨，我這一次錯了，下一次再也不會了！”

    他長大了，他有出息了！他會對錢淺很好，他會報答阿姨和叔叔的！

    “下次？還有下次？”蘇凝依然帶著譴責(zé)。

    “媽！”錢淺搖搖蘇凝的手，便走向歐陽軒，“哥哥！”

    她伸出小手擦去歐陽軒額頭上的一抹漆黑，歐陽軒一顆豆大的眼淚，不可抑制地滾落。

    錢淺剛想去擦，歐陽軒已經(jīng)轉(zhuǎn)頭了。

    “阿姨，我回去了！”說著，沒有回頭，只是大手在錢淺的頭摸了摸，低聲，道，“我明兒再來看你！”

    他沒有轉(zhuǎn)頭，只是朝著巷子的深處走去了。

    錢淺知道，她哥哥不回頭，是不想讓她看到他落淚。

    他很難過！

    雖然，她不知道哥哥為什么熬楓葉湯，但是，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媽，咱們不罵哥哥，哥哥一定不是故意的！”錢淺回頭，淚水已經(jīng)滿眶。

    現(xiàn)在，火撲了，門打開，煙也散了！

    起火是因為灶膛的火還在，而鍋里的水燒干！

    蘇凝理理凌亂的頭發(fā)，扎了起來，走向錢淺。

    有路過的鄰居過來看了一下，見沒有屋里沒有燒起來，便又退開了。

    他們家的店在村口。

    除了斜對面三姑婆家的小店，并沒有其他多少鄰居。

    蘇凝上前抱住錢淺，輕輕地道“小淺啊，你爸爸就那么一點工資，還要給你奶奶送去，給你上學(xué)……咱們家沒有那么多錢，再說了，你歐陽哥哥，他還有爸爸！他還沒有滿十八歲，這撫養(yǎng)不是咱們家的義務(wù)！”

    “我知道，可是，他是我哥！”錢淺快哭了。

    她知道，她爸爸媽媽沒有義務(wù)，但是，他是她哥。

    在前世的那一輩子，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她就只有和哥哥相依為命，哥哥把好吃的，好喝都留給她……

    護著她，為她撐起一片天地。

    那么艱辛的歲月，他們只有彼此，相扶相持，一起成長……

    “小淺啊，歐陽軒再聰明，再好，但是，他不是你親哥哥，爸爸媽媽可以對他好，但是，沒有義務(wù)養(yǎng)他，知道嗎？你爸爸也沒有那么多錢……”

    媽媽這是要拒絕哥哥再來么？她不要！

    “媽，以后，我會賺很多錢，哥哥也會！你瞧，哥哥這兩年來，得那么多的獎狀，得那么多的獎品，有杯子，有臉盆……”錢淺一一地點著。

    歐陽軒的確是很聰明，也很努力。

    每一個學(xué)期都是三好學(xué)生，每次聽說哪兒有什么比賽，能得獎狀，能拿獎品的，他都會去參加。

    數(shù)學(xué)、語文、體育……甚至美術(shù)，他都很努力地去學(xué)。

    他希望有畫畫比賽的時候，他也能上……

    “媽媽仍然是那句話，咱們家……你爸過的很辛苦……”蘇凝微微嘆。

    她又何嘗不知道這個歐陽軒孩子好？

    不過，自顧都不暇，怎么還能顧及到他人？有什么心去憐憫別人家？！

    這一夜，家里只有蘇凝和錢淺。

    家里沒有煮飯，蘇凝提著菜去村中高翠花家蹭了一頓。

    高翠花見蘇凝提著一袋子的菜過來，又熱情又怪嗔。

    “來了就來了，還帶什么菜啊？！”高翠花眉開眼笑。

    高翠花沒有再生了。

    四個女兒。

    兩個讀到三年級，就被她丈夫接出去打工了。

    高翠花那兩個孩子都還才十二三歲。

    還有兩個在家里。

    一個叫錢蘭紫，一個叫錢蘭紅。

    錢蘭紅和錢淺一般年紀(jì)，錢蘭紫比錢淺大兩歲，今年十一。

    錢蘭紅還沒有上學(xué)，錢蘭紫才上一年級。

    錢淺在一旁教著錢蘭紫寫字，高翠花和蘇凝在聊天。

    蘇凝在紅山村，也就和高翠花稍微好一些了。

    錢蘭紅很乖巧地坐在她姐姐錢蘭紫的身旁。

    “你這小的，今年下半年不讓學(xué)嗎？”蘇凝問。

    “這不，小汪都好久沒有帶錢回來了，也就指望那兩個大的在外面打工，能不能帶一些回來了……”高翠花嘆一聲。

    “她們都還那么小……”蘇凝知道，高翠花的孩子都才十二三歲。

    這出去就是打童工??！

    “誰又想，那么小就讓她們出去呢！”高翠花拭眼角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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