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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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班的時候想著放假，可現(xiàn)在放假了，林濤又不知道該干點什么了。

    十幾天沒回家，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林濤仔細(xì)收拾一番，再一抬頭已經(jīng)是中午了。

    本來想下樓到阿婆的早餐店吃點東西，林濤卻發(fā)現(xiàn)房門緊閉，上面掛著暫停營業(yè)的牌子。

    阿婆年紀(jì)大了，暫時休兩天也可以理解，可就在林濤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一個長年在阿婆店里吃早餐的鄰居看到他，還沒等他發(fā)問，便說道：“你這幾天跑哪去了？阿婆住院了，知道嗎？”

    林濤一怔，心里忽然一陣沒來由的緊張，阿婆竟然住院了！

    “這怎么回事？”他急忙問道，“我這些天出差了，今天早上剛回來，這不正準(zhǔn)備來看看阿婆?！?br/>
    鄰居嘆了口氣，說道：“別提了！阿婆前幾天在店里暈倒了，還是我來吃飯及時發(fā)現(xiàn)的，要不然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事呢。叫來幾個相熟的鄰居把阿婆送到醫(yī)院，本來想要聯(lián)系她的親人，卻找不到任何聯(lián)系方式，連住院費(fèi)都是我們幾個人墊付的?！?br/>
    林濤說道：“這事算我一個，回頭咱們平攤一下?！?br/>
    鄰居卻是不忿地說道：“可是要攤一下了，阿婆的兩個孩子竟然不打算管，咱們要是不管，阿婆該怎么辦？”鄰居也是一個很富有正義感的人，再者說也都是老鄰居住著，見到子女不孝，怎么可能不生氣。

    林濤一聽，頓時皺起眉頭，兩道濃眉向上一挑，竟然隱隱有一股煞氣。

    鄰居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心里還琢磨，大夏天的怎么突然感覺冷了。

    “怎么回事？”林濤沉聲問道。

    “阿婆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歲數(shù)也都不小了，本來沒有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后來阿婆醒了，我們再三勸說，她才給出兩人的聯(lián)系方式。我打電話過去，阿婆的兒子不冷不熱，女兒更是無情，竟然說阿婆有兒子，這事不歸她管?！编従釉秸f越氣，“你說，哪有這樣的人，所以我們幾個人就商量了一下，準(zhǔn)備輪流照顧阿婆?！?br/>
    說到這里，鄰居又長嘆一聲，很感慨地說道：“可憐阿婆人那么好，竟然是癌癥晚期，醫(y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br/>
    林濤心里猛然一抽，像針扎的一樣難受。

    林濤從小被人領(lǐng)養(yǎng)，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后來養(yǎng)父母又相繼離世，仔細(xì)算下來，阿婆算是對他最關(guān)心的人之一。

    現(xiàn)在聽說阿婆癌癥晚期，子女又不愿意照顧，林濤最先感覺到的就是難受，然后就是氣憤。

    這些人太不懂得珍惜，等到人不在了，想要珍惜都沒機(jī)會了。

    “阿婆在哪家醫(yī)院？”

    “第一人民醫(yī)院?！?br/>
    林濤點頭道：“那我先去看看阿婆，回頭咱們再聊！”

    “去吧去吧，多陪阿婆說說話，昨天她還念叨你呢，說好些天都沒看到你了?！编従幽钸吨?br/>
    林濤一聽，眼淚差點沒掉下來，連忙屏氣凝息，才將內(nèi)心的情緒抑制住。

    打車來到第一人民醫(yī)院，林濤按照鄰居給的房號，在住院部找到了阿婆。

    這是一個四人間，面積還算大，內(nèi)部擺放了四張床也不顯擠。左邊兩張病床上擺著疊好的被褥，有人使用，只是人暫時不在。右邊靠門的一張床是空著的，里面靠近窗戶的那張病床，阿婆正躺在上面。

    林濤略一猶豫，沒有直接進(jìn)去，而是到樓下買了一些水果回來，這才推門走進(jìn)去。

    “阿婆！”林濤輕聲叫道。

    “喲，林濤啊……”阿婆很喜歡林濤，雖然臉色有些青灰色，精神也不是很好，可看到他立刻就笑了起來。

    “阿婆，我今天才回來，知道你住院立刻就過來了！”

    林濤把水果放在一旁，看到阿婆沖自己伸手，也將手伸過去，阿婆一把就拉住他，有些擔(dān)心地問道：“你沒事吧，好些天都沒來吃早飯，阿婆擔(dān)心死了。”

    林濤笑道：“我有事出差了，挺著急的，就沒來得及和你說?！?br/>
    “你這孩子，要懂得照顧自己……”阿婆頓了頓，“你呀，吃不了阿婆做的幾頓飯了。”她搖著頭。

    “阿婆，這是怎么說的，不就是住院嘛，等病好了，咱們立刻出院?！?br/>
    阿婆仔細(xì)審視著林濤，忽然又笑了起來，說道：“你是變成熟了，還知道哄阿婆了，不像以前說話硬邦邦的，能把人氣個半死，好話說出來也不好聽?！?br/>
    林濤尷尬地笑道：“人總會成熟的，呵呵！”

    “不用哄阿婆了，我活了一把年紀(jì)，什么事沒經(jīng)歷過？”阿婆忽然用好聽的江南話說道，“阿婆不傻，身體怎么樣，心里曉得的?！?br/>
    “阿婆，沒事的！”林濤現(xiàn)在也只能這么說。

    “算啦算啦，你跟他們一樣，都是要哄我的！”阿婆看起來有點生氣。

    “阿婆，我真沒哄你，你這身板好好的，等回頭出院了，我還等著吃你做的早飯呢！”

    阿婆像是看著自己的孫兒一樣，盯著林濤看了半天，毫無預(yù)兆地留下兩行眼淚。

    林濤心里一緊，連忙問道：“阿婆，你這是怎么了？”

    “我感嘆啊，親生孩子都不如你這么擔(dān)心我，這一輩子，我還真是很失敗??！”阿婆搖著頭，淚水無聲地滑落。

    林濤能感覺到，阿婆心里非常難受，都這個時候了，子女都不出現(xiàn)，肯定是怕?lián)?fù)巨額醫(yī)藥費(fèi)。

    說起來，癌癥算不得有多恐怖，其最讓人感覺恐懼的是無止盡的消耗，無論是財力還是精力，都仿佛被一個無底洞吸住，怎樣都抽不出來。

    有些得癌癥的人就很看得開，除了必須吃的藥物，甚至連化療都不需要，就怕給家里增加負(fù)擔(dān)。而絕大多數(shù)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都想要多活幾天，哪怕是茍延殘喘也好。換成是富人還好，可若是一般家庭，也許病人還沒去世，恐怕家人也都已經(jīng)扛不住了。

    林濤在情理上很理解阿婆子女的行為，可在道理上卻完全不認(rèn)同。

    中華民族能夠得意延續(xù)，靠的就是親情做支撐，如果連親情都不顧了，中華民族的根何存、魂何在？

    “阿婆，不是還有我呢嗎？咱們這些老鄰居也都很關(guān)心你啊，不要傷心了?！绷譂贿厔裾f，眼圈也紅了。

    “好好……”

    阿婆用手背粗糙的皮膚擦著眼淚，她的手型很漂亮，只是皮膚很干燥，甚至還有幾道因干裂而破開的口子。

    “阿婆，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吧！”

    林濤拿出一個蘋果，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可能是鄰居留下的水果刀，一刀一刀削起來。不過他的水平不咋地，一刀下去，削下來的不僅是果皮，還有一大塊果肉。

    阿婆被他給逗笑了，雙手接過刀和蘋果，說道：“算了，不管多大年紀(jì)，男人都是笨手笨腳的?！?br/>
    阿婆削皮的動作輕快，一圈一圈削下來，蘋果皮寬窄均勻，薄厚也都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還不斷，這才能顯示出水平。

    林濤再次將蘋果接過來，切成若干小塊，最后裝盤放在阿婆面前。

    “阿婆，吃一個！”他遞過去一個小叉子。

    林濤看著阿婆吃了一塊蘋果，又問道：“中午了，吃飯沒有？”

    “沒有胃口，大虎本來想要給我送，被我拒絕了?！?br/>
    “那怎么能行，不餓也要吃一點！”林濤立刻起身，“我去買點小米粥吧，那東西補(bǔ)氣，有利于養(yǎng)身體?！?br/>
    “別忙了，我真的不餓！”阿婆連忙勸阻。

    “不行，以前你說什么我都聽，現(xiàn)在你是病人，我說什么都得聽著?！绷譂活櫚⑵艅褡瑁D(zhuǎn)身就出去買吃的去了。

    看著林濤離去的背影，阿婆的眼里再度無聲流下來，成串的落在被單上，陰濕了一大塊。

    緊緊的閉上眼睛，阿婆的表情顯得很痛苦，這并非是因為身體而是心理。親生子女都不管自己，一個無親無故的年紀(jì)跟自己孫子一樣大的鄰居，竟然如此照顧自己，實在是難能可貴。

    “果然是遠(yuǎn)親不如近鄰??！”阿婆輕聲一嘆。

    睜開眼睛，阿婆眼中閃過從未有過的堅定，精光閃動的雙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病人。

    林濤速度很快，只用了20分鐘就買了吃的回來。

    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兩屜湯包，一屜素餡一屜肉餡，還有一袋清爽的小咸菜。看著這些東西，聞著小米粥的香氣，阿婆本來沒什么胃口，現(xiàn)在卻突然很想吃東西。

    林濤忙著把東西都拿出來，擺在小桌上的時候，病房門從外推開，一個中年婦女推著輪椅進(jìn)來，輪椅上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只是精神不大好。

    似乎是也被小米粥的香氣吸引，阿婆的這位病友略顯虛弱地說道：“阿姐，吃午飯啦？”

    阿婆笑著點點頭，說道：“是啊是啊，你吃了沒？”

    “剛剛吃過了！”那位老太太看著林濤笑道，“這是你孫子吧，真是孝順啊，還知道買小米粥給你補(bǔ)氣。”

    阿婆本來挺高興，隨即神色一暗，剛要開口解釋，就聽林濤說道：“阿婆，你可要好好養(yǎng)身體，看是我奶奶先出院，還是你先出院。”

    老太太竟然笑了起來，雖然看起來仍舊很虛弱，卻有了一些精神頭，她輕輕地拍著身后中年婦女的手背，感慨道：“看到?jīng)]有，這就是親情的力量，阿姐之前還沒胃口吃飯，現(xiàn)在孫子一來，立刻變得有精神了。”

    中年婦女連忙說道：“媽，回頭我就讓哥回來！”

    阿婆怔怔地看著林濤，看著他自然地喊自己奶奶，那一刻仿佛他就是自己的親孫子，讓她再度感受到了親情的存在。

    “奶奶，別看了，趕緊吃飯！”

    林濤將小米粥擺在阿婆面前。

    他怕阿婆吃起來燙嘴，先前用勺子攪了半天，已經(jīng)沒那么熱了。

    這么悉心的舉動，卻讓對面那位老太太非常感動，甚至都有些激動地說道：“阿姐，有些的好孫子，真是好幸運(yùn)喲！”

    阿婆也打算再解釋什么，微笑著說道：“是啊，年輕人這么孝順，真的很難得！”這一刻，她在心里就真的把林濤當(dāng)成了自己的親孫子。

    “阿姐，那你快吃飯吧，我就不耽誤你了?！?br/>
    阿婆點點頭，挖了一勺粥，手卻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奶奶，我喂你吧！”林濤見狀說道。

    阿婆慈祥地一笑，堅持道：“沒問題，我可以的！”她的手還是有些抖，粥卻不會再往下掉了。

    吃了整整一碗小米粥，六個湯包，這是阿婆住院以來吃得最多的一頓。人吃飽了，營養(yǎng)夠充足，人也會顯得精神一些。

    林濤把東西收拾好，又跟阿婆聊了一會兒，見阿婆似乎有些疲倦，便扶著她躺下休息。

    阿婆這些天是真累了，子女不在身旁，讓她傷透了心，睡眠也很不好。而林濤的出現(xiàn)正好彌補(bǔ)了她對親情的渴望，精神放松下，阿婆很快進(jìn)入夢鄉(xiāng)。

    林濤看著阿婆臉上幾條深深的皺紋，不禁感慨良多，這么大歲數(shù)的人，歷經(jīng)風(fēng)雨，最終渴望的不就是兒孫滿堂，享受天倫之樂嗎？

    這一刻起林濤就決定了，他要陪阿婆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如果自己的出現(xiàn)，能讓阿婆戰(zhàn)勝病魔最好，如果不行，也會以孫子的身份替她送終。

    想了想，林濤站起來，來到對面病床前，對那個中年婦女說道：“阿姨，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br/>
    那個中年婦女可能是被林濤的孝順感動的，對他的態(tài)度極好，輕聲細(xì)語地說道：“有什么事，你說！”

    “我工作忙，不能天天守著奶奶，我給你留個電話，要是有什么突發(fā)狀況，麻煩您及時聯(lián)系我。”林濤遞過去一張名片，這是郭怡伶給他新印的，職務(wù)更是夸張地寫了一個后勤主管。

    那中年婦女一看就是家庭婦女，有大把時間照顧老人，也就是說幾乎天天都會陪在病房，這也是林濤找她幫忙的重要原因。

    “沒問題，沒問題！”中年婦女連連應(yīng)承，“喲，還是主管呢，真是年輕有為啊?！彼潎@道。

    林濤謙虛地笑道：“領(lǐng)導(dǎo)提攜的?！?br/>
    “對了，你父母怎么沒來？”中年婦女順嘴問道。

    林濤一點都不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連孫子都在身旁，親生子女還不出現(xiàn)，換誰都會很好奇。

    他一副淡然地樣子說道：“他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