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穆璟戈停車的位置往上看,正好能瞧見舒望的書房,燈光透過窗簾照出來,有著暖暖的光暈。
可如果拉開一點窗簾,哪怕只是一條小小的縫隙,書房的燈光也會立即從縫隙里直接照射出來,在樓下印出一條明顯的光影。
虧得舒望那會兒還小心翼翼,恐怕她剛探出一根頭發(fā)絲,穆璟戈都是立刻就瞧見了。
舒望悔恨萬分,自己就不該有那好奇心,還思前想后怎么高冷回信息呢,結果人家早就憑那一眼便沒打算放過她了。
什么能誤會不能誤會的,也早就誤會了,白瞎了她自以為的那些小心思。
怨憤過后,舒望見穆璟戈始終不說話,便道:“我不知道你想說什么,反正,我是真的不想等你說了,我現(xiàn)在特別累!”
她還用力敲敲車門,“趕緊放我下去!”
“不放?!蹦颅Z戈緩緩吐出兩個字。
“那你到底想說什么?”
與舒望火急火燎想逃跑的樣子相比,穆璟戈就顯得格外冷靜自持,只見他風輕云淡地說:“我想你,就要見你?!?br/>
舒望:“……”
舒望簡直想用錘子敲開他的腦袋,他是搞不清狀況么,有什么權利對她做出這樣的要求?
有錢任性,還是有顏任性?
好吧,似乎穆璟戈兩樣都占,所以,他就真的可以為所欲為是么?
“我要下車。”舒望越發(fā)用力地敲車門,甚至試圖用另一只手去按鎖車鍵。
結果是必然的,還沒等舒望碰到那個鍵,穆璟戈的大掌就已經先控制住她的手了。
“別鬧,聽話?!蹦颅Z戈聲音輕緩,音色里帶著大提琴般的低沉性感。
舒望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她覺得,今晚的穆璟戈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荷爾蒙。
望著她的眼神也好,說話的聲音也好,甚至連一舉一動都似乎帶著別樣的優(yōu)雅金貴,這一切都說明,穆璟戈是故意的。
都說女人會用美人計,穆璟戈這是豁出去要用美男計了么?
舒望拼命讓自己保持理智,硬是偏過頭不看他:“你不可以在這樣,這叫綁架非禮,我會叫救命的!”
“那你叫?!蹦颅Z戈做洗耳恭聽狀,擺明了怎么都不會放舒望走。
絕不是她胳膊擰不過大腿,而是她好女不跟男斗,舒望安慰自己,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微笑:“我真的很累了,有什么話明天說,好嗎?”
穆璟戈眼神都開始逐漸炙熱了,聲音沉沉緩緩,意味深長:“不好!”
舒望抽了抽嘴角,立馬收斂了笑容。
“文件改完了沒有?”穆璟戈眼眸深邃,望著舒望突然問道。
話題轉換得太快,舒望都沒有反應過來,看著他直發(fā)愣,過了兩三秒才記得回答:“改、改完了,打算明天給合作方看看?!?br/>
“那不如給我,剛好那個公司的總裁我還比較熟悉?!?br/>
“也行,你給我個郵箱,我晚點發(fā)給你?!笔嫱c點頭,談到工作上的事情,她總算沒那么尷尬了,反正以前的問題文件也是穆璟戈審過的,他的眼光不錯,舒望不介意讓他再多看一次。
穆璟戈卻搖搖頭:“你留著,我明天早上去你家看?!?br/>
“不用這么麻煩吧?!眲傄詾檫@個方向的話題已經結束,舒望又被他帶回去,小臉上滿是尷尬。
“就這么說定了?!蹦颅Z戈伸手往舒望頭上摸了一下,在她要躲開的時候,又飛快地收回去,“你上去睡覺吧,還有什么要改的也等明天再說?!?br/>
“???”舒望覺得自己再度跟不上他的思維。
“書房的燈如果還亮著,我就直接來你家?!?br/>
“啊?”
舒望呆萌的樣子取悅了穆璟戈,他微微含笑,按下開鎖鍵:“你要是想和我回家,也可以?!?br/>
舒望神情一斂,一言不發(fā)地開門,利索地下車,頭也不回地往公寓里面跑,整個全程沒有一絲遲疑停頓。
穆璟戈手扶著方向盤,看了看副駕駛那邊連關都沒關上的門,苦笑了一聲,看來自己的路還很漫長。
只是漫長就漫長好了,穆璟戈也根本就沒在怕的。
所以,當他上午九點準時敲響舒望家的門,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倒是粗神經的舒望,就算看到穆璟戈,她依然沒有感受到“危機”,隨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就邊讓開路,邊說:“來得正好,我已經改好了,你過來看看?!?br/>
舒望領著他進了書房,文件整整齊齊打好了一份在桌上擺著。
對于她的細心,穆璟戈很滿意,拿了文件就隨意坐在一旁翻看起來。
舒望知他看得快,又是過了一遍的,索性就站在一邊等。
然而,舒望左腳撐了換右腳,這次卻出乎了她的意料,本以為穆璟戈會看很快,他卻開始細細閱讀,好像每一個字都要確認兩三遍。
“你還要看多久?”舒望終于忍不住出聲。
穆璟戈也不理,繼續(xù)慢悠悠地翻。
舒望只得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兒,見穆璟戈看得認真,便悄悄挪動腳步往外走,原本還擔心穆璟戈發(fā)現(xiàn)了會不高興,結果等她走到書房門口了,穆璟戈都沒有絲毫反應。
舒望索性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自顧自地在客廳吃吃水果看看電視,其間她還和洛文打了一個電話,從洛文的口中,知道了白琉璃去了C市的事情。
最后,舒望都差點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才忽然感覺身邊的位置往下一沉,她連忙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穆璟戈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爬起來揉了揉眼睛,舒望問他:“你看完了?”
“嗯,已經發(fā)了?!蹦颅Z戈淡定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發(fā)了?發(fā)什么?”舒望還沒搞清楚狀況。
穆璟戈一指書房:“你電腦桌面上那份,就是最新修改的文件了吧,我對比過了?!?br/>
“是啊?!笔嫱麘?,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狐疑道,“你不會是已經發(fā)給合作方了吧?”
穆璟戈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面上一派理所當然:“當然,我已經給你檢查過了,沒有錯字和遺漏之處,你只需要等對方確認簽字就可以了?!?br/>
難怪他會看這么久,原來是在逐字逐句給她檢查!
舒望晃蕩在沙發(fā)邊的腿也不動了,穆璟戈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
如果他每件事都能對她敞開心扉,舒望是會很感動的。
而現(xiàn)在,舒望只能告訴自己,穆璟戈做的這些,都只是為了工作,就算她知道,換了任何的另外一個人,穆璟戈也斷然不會做到如此地步。
“你現(xiàn)在明面上是在C市,所以不適合去公司,工作也都處理完了,接下來的時間準備干什么?”穆璟戈轉動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含笑,他望著舒望,就好像望著世間所有美好的事情。
舒望側首,不與他對視:“這是我的私事,你沒有必要知道吧!”
笑意漸漸褪去,穆璟戈是何等人,又怎么會察覺不到舒望的躲閃,他以為他幫她,她會高興,可事實是,她沒有。
“我有?!蹦颅Z戈簡單地說。
兩人之間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舒望覺得有點沒意思,開始琢磨該用什么樣的借口讓穆璟戈離開。
“洛狄勸我?!蹦颅Z戈卻在此時開口,他半垂著頭,陰影蓋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出情緒。
“什么?”舒望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我們的計劃應該讓你知曉并參與,要不然你會覺得被排斥在外,沒有安全感?!本徚撕冒胩?,穆璟戈才又道。
“……”舒望呼吸一窒,她以為穆璟戈不會和她說這些的。
“我們準備趁這次假結婚,搜集林挽月和白琉璃等人的罪證,查出我母親的下落?!蹦颅Z戈冷冷說道,“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準備在一周之內吞并林挽月的公司?!?br/>
舒望慢慢點了下頭:“洛狄和我說過了。”
“之前沒有告訴你,只是怕你遇到危險,我不是故意把你支開的,你能原諒我嗎?”
穆璟戈突然抬起頭,這時候舒望才發(fā)現(xiàn),他的眼眸黑如天氣最惡劣的大海,颶風陣陣呼嘯在最黑最沉的波濤滾滾之上。
以至于,舒望看著都有點心驚不已,吞吞吐吐道:“洛狄給我解釋過,我……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騙我的了。”
穆璟戈唇角微斜,輕笑了一聲,這一聲里有無奈,有輕蔑,也有自嘲:“你居然聽他解釋了!”
輕飄飄的幾個字,重重砸在舒望的胸口。
無論過去還是現(xiàn)在,舒望都會寧愿聽別人說的話,也不愿意多給穆璟戈一分信任。
可信任,又豈是能白白給予的?
舒望知道穆璟戈的心塞,她也只能回以苦笑:“其實我根本就不是在乎誰的解釋,你如果心里真的有我,就不應該做什么事情都把我撇開,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你別有用心,不可信任?!?br/>
颶風愈盛了,好像能翻江倒海,遮天蔽日。
“每天加班加點我已經很久沒好好睡了,既然文件搞定了,我就去休息了,你……”
說讓穆璟戈離開的話到了嘴邊,舒望眼角余光瞥到他抿緊的唇角時,還是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繼續(xù)道:“你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