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揚只不過一個轉(zhuǎn)身看了一眼，手一抖，玉笛險些掉在地上。
頭梳驚鴻歸云髻，上釵一對長流蘇步搖，流蘇搖搖墜在耳畔，下簪四支短簪，只留了琉璃點翠露在外，劉海中分別在耳后，松松散散遮住了耳朵，挑了兩縷青絲垂下。
再看這妝容，肌若凝脂，白透且散著自然的紅潤，娥眉桃目，唇間一抹點唇。
削肩細(xì)腰，身著一襲素錦外披浣湘紗，隱約可見里面素錦的大片刺繡，燈光燭火下，浣湘紗暗藏的細(xì)細(xì)金絲盡顯無疑。
臂彎披著一條輕薄的白紗，腳著白色刺著梨花的繡鞋。
清揚眸間一柔，揮揮手將他們攆走，繞著阿璃轉(zhuǎn)了三圈，真真是柔橈輕曼，連他都移不開眼。
將手中的玉笛放在桌上，拉著阿璃的手揚著笑：“如此裝扮倒像回人樣，走，出去逛逛?！?br/>
阿璃何時穿成這樣過，一路上不是自己踩自己前擺，便是旁邊人踩阿璃披帛，一路上磕磕絆絆，好容易找了處涼亭坐下。
走這一條路，倒勝過翻山越嶺，只是清揚一番好意，她卻不敢叫苦怕累。
晚風(fēng)陣陣，帶著風(fēng)中梔子清香，圓月高掛，又圓又亮。
清揚看著阿璃笑道：“你可喜歡這身裝扮？”
阿璃想了想點點頭，誠然道：“喜歡是喜歡，只是不大方便?！?br/>
“既然喜歡，以后便不要穿成那樣了，你同我游歷人間，我日日帶著你，好沒面子?！鼻鍝P一臉嫌棄。
清揚又看一眼阿璃問：“你可想過，今后要找個什么樣的夫君？”
阿璃歪歪頭：“我不用想啊，因為我在找他。不管他是何模樣，只他就好?！?br/>
清揚嘴邊的一絲笑意凝住：“誰？你這么快便有心上人了？”
阿璃道：“便是救我渡劫那位好心人，凡人的戲本子上說：救命之恩當(dāng)以身相許。”
清揚冷笑：“如此，我救了你兩次，為何沒見你以身相許？”
阿璃又道：“可我只有一個，總有個先來后到。你救我不假，我想好了，便是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不犯天怒，我定赴湯蹈火?！币荒樥\懇。
清揚臉上連一絲假笑都做不出來了，垂著眸問：“你一根小小胡蘿卜，又有什么可赴湯蹈火的。你同我在一處，不開心么？”
阿璃愣了愣，他從未見過清揚這般。仔細(xì)想了想過去的數(shù)十年。阿璃一直以為，清揚臉皮厚的城墻拐彎加鋼板，你罵他一句，他能讓你十句罵回來。
但阿璃天生就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人。
她以為，他是嫌棄一根胡蘿卜修為不甚，于他無用。
小心翼翼道：“好……好像是為你做不了什么，但我會努力的，也許有朝一日，我能助你一臂之力也未可知?！?br/>
清揚抬起眼直視阿璃道：“你日日聽人間戲本子，便只學(xué)會以身相許來報救命之恩么？”
阿璃道：“那……還能怎么報？”
清揚眼神閃了閃道：“我救你兩次，只一點，我要你永遠(yuǎn)在我身邊，你可應(yīng)？”
阿璃想了想，若是找不到那個人，自己也無處可去，金汐也不在涂山，她也不想回去一個人。數(shù)十年前，沒遇到清揚的時候，自己是怎么在人間晃蕩來著？隱約都記不大清楚了。
若是清揚想找個人陪他說話解悶，自己還是能做到的。
阿璃肯定的點點頭：“好啊，你若要我陪著你，我便形影不離，你若有危險，我定生死不棄?！?br/>
清揚心臟停了一瞬間，她并不懂。
如此也好，就將她拴在身邊，許是千千萬萬年以后，她能懂了，自己也依然站在她身邊一步之遙。
阿璃，我不怕時日久遠(yuǎn)，不怕你不諳世事。只怕你什么都懂的時候，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不是我……
翌日，清揚在自己房中等阿璃，左等不來，右等還不來，便出門轉(zhuǎn)到隔壁。
“阿璃，阿璃你起來沒有??？”清揚站在門外拍著門，可不管他怎么拍，都沒人回話。清揚抬起腿就是一腳，門應(yīng)聲而倒。
掃了一眼，房間是空的。
心下一驚，門反鎖著人去哪了？這時，床上的被子一扭一扭的在動。
清揚掀開一看，阿璃趴在床上擺了一個大大的大字。
被子被掀開的瞬間，阿璃不滿的嘟囔著：“不要吵，我還沒睡醒呢?！?br/>
“都快晌午了，你這是要睡到天黑嗎？快起來我?guī)闳€好玩的地方?！鼻鍝P坐在床邊扯了扯阿璃的耳朵。
“啊……啊！疼啊，我起還不行嗎?！卑⒘Z回耳朵，悶悶不樂的坐起身。
“嗯，快些起來，今日我要帶你去見幾個朋友，你就穿昨晚那一身吧，省的丟我的人?！鼻鍝P嘴角帶笑。
清揚出門轉(zhuǎn)了一圈，再走進(jìn)阿璃的門，看見她正好坐在梳妝臺，看著鏡中的阿璃，微微一愣，不知從哪找來一支筆，筆頭蘸著鮮紅的朱砂。
“別動，我給你添點東西。”清揚穩(wěn)住阿璃的肩，拿起筆在阿璃的眉心處細(xì)細(xì)畫著。
“你在畫什么??？”阿璃被他擋著鏡子，不知他在做什么，只感覺眉心處涼涼的。
“一會你就知道了，別亂動，也別說話?！痹俟蠢諑坠P，便成了。
“清揚，我餓了，我們是吃了飯再走還是……”清揚將原本扶著阿璃肩膀的手，換成了抬起她的下頜。
這下阿璃便是連說話也不能了。
又描了兩筆，清揚看了看。嗯，甚是滿意。
只是朱砂未干，他便慣性的向前湊近了些，張口吹了吹。
清揚暖暖的氣息打在阿璃的眉心，又變成涼涼的風(fēng)。
吹了幾口，朱砂亦干了。
清揚垂著眼看了看阿璃，微微有些陷在其中。
兩個人的距離實在太近，他一只手抬著阿璃的下頜，另一只手的筆什么時候掉落都未發(fā)現(xiàn)。
阿璃看清揚目不轉(zhuǎn)睛的樣子，又不好開口，便也順著方向看著清揚的眼睛，但不知為何，阿璃覺得今日的清揚與往常任何時候都不同。
眼睛，是眼睛，清揚眼睛沒有以前那么閃閃發(fā)亮。
阿璃湊近了些，想再看清楚，那雙眼睛為何與平時不同。
清揚卻瞬間清醒，看著近在咫尺的阿璃，心口酥酥麻麻像螞蟻在爬。
“阿璃，你喜歡我嗎？”情不自禁，他問出這句話便嚇著了，這句話是脫口而出的，不是他想要問的。
阿璃想了想：“喜歡啊，你對我還是不錯的，帶我吃好吃的，帶我聽?wèi)虮咀?，還送我這么多東西。”
清揚心口一窒，他問的不是這種。
算了，反正她也不懂，左手戀戀不舍的離開阿璃的下頜，身子往后退了退。
向她伸出手：“走吧，我們要快點，很晚了?！?br/>
阿璃將手放在他掌心，點了點頭。
來到一處酒樓，阿璃看見前面有個人，扶著腰一瘸一拐走進(jìn)去。歪著頭想了想，也沒想明白這人走路姿勢為何這樣怪異。
清揚拉著阿璃進(jìn)來后，找到一處包間，一推開門，已經(jīng)有五位在桌子前坐著了?？匆娗鍝P進(jìn)來，一位男子搖著折扇打了個招呼，讓開了坐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