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人有多長時間沒有見到他們的仁德侯了!五年?十年?
已經(jīng)整整二十年了。
空桐景自二十年前受到驚嚇,再不肯出門,外面的政事均交給大公子空桐燦處理,確實緊急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才由他親自決定。
即便是空桐紫,他的親生女兒也至少有大半年沒有面見過自己的父親了,見的最多的,當然是大公子空桐燦,也僅是一個月一次,詢問一下形勢,交代一下事情。
其余時間,空桐景生活的全部范圍,就在侯府內(nèi)殿,一個極其深幽偏僻的院落,陪伴他的,只有女人和酒。
不過最近,侍衛(wèi)會發(fā)現(xiàn)一些奇服異飾、行為古怪的人進進出出,卻無人知道他們的仁德侯到底在干什么。
是夜,宇文燊隨著空桐紫進入內(nèi)殿拜見仁德侯,不管空桐景如何昏庸,這個面子還是要給女兒的。
“什么味道?”宇文燊一進內(nèi)室,立馬問道一股怪怪的味道,暗自思索道。
“朱砂!”
跟著義師學了不少辨別藥物本事的宇文燊馬上反應過來,空桐景極有可能在煉制丹藥。
“父親!”空桐紫喊了一聲。
宇文燊順著聲音找去,看見一個佝僂著腰,枯瘦如柴的背影,躲在暗處,發(fā)出“吇吇”的聲響。
“紫丫頭來了,我那侄兒來了嗎?”聲音蒼老,氣力不足。
“侄兒宇文燊參見仁德侯舅舅!”宇文燊趕忙答道。
“哦!”
隨著一聲更加遲緩的聲音,轉(zhuǎn)過來一個形如枯槁,行尸走肉的蒼老男子。
“父親!你怎么了,為什么滿嘴是血!”空桐紫立即撲過去,扶住空桐景。
果然,嘴唇上的鮮血還在往下滴,把胸前衣物染成紅色。
“丫頭不用擔心,我正在食用一只萬年龍龜?shù)难海绞空f可以延年益壽,補充氣血?!笨胀┚皯K然對女兒說。
空桐景的背后,果然趴著一只碩大無比,卻已慘死的大龍龜。
“舅舅是否在煉制丹藥?”宇文燊小心的問道。
空桐景警惕道:“侄兒怎么知道?”
宇文燊鎮(zhèn)定道:“侄兒跟隨義師修煉,對藥草略懂一二,剛才進來似乎聞到煉制朱砂的味道,妄自猜測的?!?br/>
“呵呵,賢侄入山十年,果然學得不少功法,哎!你師父十年前說我還有陽壽二十年,如今悄然已過十年了,舅舅害怕,這才聘請四海方士奇人煉制丹藥,不求長生不死,只求延長些年月。”空桐景費力道。
宇文燊本想說些生死天命的話,卻想起義師對他講過一些空桐景的事情,加上幼年所見所聞,知道多說無益,就把這些話生硬的咽了下去。
“義師曾經(jīng)說過,空桐氏族有功于九天大帝,世代護佑后代子孫,舅舅其實不必再請這些方士了?!辈贿^,宇文燊仍想勸誡一下空桐景。
空桐景幽幽道:“鐘大師乃修煉之人,即便不承認自己是神仙,也至少是半仙了,要不是他自斷氣息,還不是想活多久就活多久,那懂得凡人肉身的痛苦啊!”
宇文燊皺著眉頭道:“舅舅誤解了,義派以仗義立于天下,義行多遠,命活多久,若義不行,活再長時間也是無謂,恐怕天地間也不需要義派的存在了。義師只所以選擇自噬,就是因為覺得愧對于義,才走此絕路的?!?br/>
言語之間,宇文燊輕輕表達了對空桐景的茍活于世的蔑視。
“呵呵!”
空桐景冷笑一聲道:“侄兒的道理,作舅舅的受領了。義!何等豪情!不過,我怎么聽說禍害桐城的妖師鐘不昧也是義派弟子,還是你義師的師弟,他怎么沒有因為作惡多端而自宮呢?”
宇文燊聽出他的諷刺意味。
“這鐘不昧乃是義派判斷,早已被清出門戶,也早晚會被正義誅殺!”
“哈哈哈哈,吘!”
空桐景笑的太猛,引起劇烈的咳嗽,憋的喘不過氣來。
一個婢女聽見聲音急匆匆趕來,喂服了一顆藥丸,空桐景這才平定下來。
“賢侄,依此看來,不正應驗了世人的一句常理,叫善人不長命,惡人活千年!若真是如此,我寧愿不做那好人!”
宇文燊聽了心里有些怒氣,不好發(fā)作,只得一句話不說了。
“父親,燊哥哥今天來,是有要事稟報的?!笨胀┳霞泵閮扇舜騻€圓場,生怕因此僵下去。
“對對,丫頭說的對,剛才所說,都是些歪理,大可不必在意。賢侄有何要事但說無妨,需要舅舅幫忙的,自當全力支持我這個苦命的侄兒。”空桐景虛弱道。
宇文燊立即道:“舅舅,以我看來,可能桐城正在面臨一場大劫!進一步說,空桐氏族也有大難出現(xiàn)!”
對于經(jīng)歷過二十年前桐母山之劫的仁德侯來說,應經(jīng)麻木了,只是淡淡道:“哦,侄兒所說的大劫大難指什么???”
“其一,乃當年桐麓書院逃出的那一柱鬼氣,已隱匿桐城二十年,義師推算,厲鬼或已穩(wěn)住根基,欲要作亂了?!?br/>
“厲鬼?”空桐紫吃驚道。
宇文燊正視著空桐紫的眼睛,給與她勇氣和溫暖。
“正是!如無意外,十八厲鬼都會出來禍害桐城,殘害百姓!”宇文燊接著道.
空桐景茫然道:“燦兒也曾對我提過,說是賢侄學的就是除妖捉鬼之術(shù),既如此,應該不會有什么風波吧!”
宇文燊正色道:“除盡天下孽種,是我義派當仁不讓的事情,只因這些厲鬼二十年潛藏,需要多費些周折?!?br/>
“燊哥哥無需作難,父親一定會全力協(xié)助你的,對不對,父親?!笨胀┳锨∪缙浞值臓幦】胀┚暗闹С?。
“呵呵,那是自然,我會交代燦兒,全力支持賢侄。”空桐景木然道。
宇文燊依然沒有絲毫高興,接著道:“這第二,恐怕最難,義師曾講過,妖鬼惡毒,而人心最是難測!近段時間,大公子和紫郡主先后被追蹤監(jiān)視,極有可能是一個十分隱蔽的團伙正在謀劃成什么事情?!?br/>
“哦!”空桐景終于被刺激了一下。
“此事千真萬確,還有,前段我查到了一件十分骯臟恐怖的事情?!?br/>
“什么事情?”空桐紫感興趣的問道。
宇文燊從懷里拿出一個腰牌遞給了空桐景。
“東陽?桐城令東陽無江?”空桐景驚道。
“正是,這東陽家族到處拐騙偷捕童男童女,數(shù)量巨大!桐城周邊郡縣百姓已是個個如驚弓之鳥,有小孩的人家都萬分恐懼,生怕遭到不測!據(jù)東陽管家說,這些童男女極有可能被生生食用!實在是慘無人寰之舉?!庇钗臒鰵鈶嵉馈?br/>
“咳咳!”
空桐景突然大咳了一陣,本就慘敗的面目因急促的咳嗽被憋的發(fā)青變黑。
“賢侄,此事涉及桐城豪族,要慎重處理,如此,賢侄只管對付那些厲鬼即可,這種查案的事情還是交給按察官吏處置吧!”空桐景說話的聲音變的稍微激動。
宇文燊似乎看出些端倪,卻又模模糊糊,只好道:“舅舅說的極是,侄兒知道了!”
宇文燊還有些話要說,不料這空桐景道:“丫頭,和你的燊哥哥退下吧,父親感到十分疲憊,恐怕又要癲狂了,不忍嚇到你倆!”
空桐紫顯得很傷心,也只好拉著宇文燊作揖退了出來。
一個侍從興沖沖的從外面跑進來,正好被宇文燊他倆撞見。
侍從雙手捧著一個木盒子,上面雕刻的景物極為精致,卻看不出里面是何物,侍衛(wèi)看見兩人,先是一驚,又趕緊低頭跑了進去,竟忘記禮儀,視紫郡主如無物。
空桐紫沒有在乎這廝,倒是悄聲告訴宇文燊道:“燊哥哥,這個盒子我見過,是東陽府獨有,絕不是侯府之物!”
宇文燊有些默然,心里更感到一股悲涼,只好對紫妹妹苦笑了一聲。
“燊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不怕!你只管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我會全力在背后支持你!”
“謝謝你,紫妹妹!”宇文燊感動道。
不知怎么回事,空桐紫已是淚流滿面,讓宇文燊很是吃驚。
“怎么了,是誰欺負你了嗎?”宇文燊急忙問道。
空桐紫搖搖頭,深吸一口氣道:“燊哥哥,我知道你從小無父無母,孤苦無依,還經(jīng)常受到我二哥三哥的欺負,雖然大哥仁厚,時不時會幫你一次,可就是太過懦弱,你心里肯定恨難受吧!”
宇文燊怔住了,不知他的紫妹妹為何要說這些。
“可燊哥哥你知道嗎?我又何嘗不是,雖然從小錦衣玉食,不受欺負,但是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快樂的!看看我的父親,正直壯年,卻因一次挫折從此一蹶不振,形同死人!二哥蠻橫霸道,毫無人性,三哥則是陰郁晦暗,根本無法和他交流,大哥對我百依百順,無奈被家事纏身,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空桐家族竟是如此的荒唐,哪里還有家的感覺!”空桐紫情緒一下子爆發(fā)了。
宇文燊萬分憐惜的看著空桐紫,猛的把她擁在懷里,兩人的心走的更進了一步。
“不怕!紫妹妹,我會保護你的,一生一世!”宇文燊暗下決心道。
桐城侯府,奢華殿堂之下,卻有兩個孤獨的人緊緊相擁,是命運讓他們走到了一起,去共同面對危險的未來。
遠處,幽靈般的空桐蕭正躲在暗處,面如死灰般的盯著這對戀人。
本書首發(fā)來自17K,第一時間看正版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