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鼻~從她手中接過變形弓，“弓手是離不開長弓的，不過背著一個碩大的長弓四處走，實(shí)在太過招搖，所以有了這個，于你而言便會方便許多，而且還能令敵人防不勝防。從我試過你，發(fā)現(xiàn)你確實(shí)在挽弓方面很有天賦后，我就在著手改進(jìn)這個東西，那日指導(dǎo)你射雁，又收集了一些你的力量做參考，將爆發(fā)點(diǎn)分散一些，終于到了可以收放自如的地步，所以也是時候?qū)⑺o你了?！?br/>
    見莫朝云看著他的眼睛晶亮亮的，于是千葉道：“不用這么感激我，也千萬別以身相許?！?br/>
    “放心，看著你現(xiàn)在這張臉，我實(shí)在說不出來這種話?！蹦平K于看清了千葉此刻頂著的這張臉。這是個三十歲左右男人的臉，面目平庸毫無特點(diǎn)，唯一的記號，便是他右側(cè)臉有道極長的刀疤，從耳朵一直到下巴，看起來很顯得猙獰。

    千葉一定不會無緣無故做這么一張人臉出來，于是莫朝云問道：“這是誰的臉？做來干嘛？”

    “你不認(rèn)識，做出來自然有用?！鼻~又指了指隨身行囊，“我為你也備了一個，要試試嗎？”

    莫朝云搖頭，“好端端的干嘛要戴一張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臉?！?br/>
    千葉挑眉道：“這種和信使的面具用途是一樣的，區(qū)別是別人不會好奇你面具下面藏的是什么臉罷了。”

    “昨夜……如何？”莫朝云終于忍不住道。

    千葉勾了勾唇角，“放心，你的仇人還活著。”

    “仇人？”莫朝云喃喃道：“我曾經(jīng)學(xué)騎馬遇險，還是他救我回來的呢。他叫燕北，我從前都稱呼他燕師傅?！?br/>
    “可是這位燕師傅卻差點(diǎn)殺了你?！鼻~走到她面前，“立場不同，身份也便不同了。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往，立場是不是也該改改了？”

    莫朝云靜靜看著他那張莫名其妙的臉，口中卻肯定道：“我知道我如今應(yīng)該維護(hù)的人是誰，你不用擔(dān)心?！?br/>
    千葉伸出手按住莫朝云的雙肩，微微用力，“過去的你已經(jīng)死了，過去的牽扯和恩情隨著那個你的死去，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如今的你并不欠任何人的，所以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沒有底氣，即使是霍西云也一樣?！?br/>
    優(yōu)柔寡斷、猶豫不決。千葉是擔(dān)心她會如此吧？其實(shí)昨夜見到燕北一行人時，她還有些做不到徹底將過去斬斷，但晚間的那場夢卻比她想得更清楚。她終于明白，如今她最在意的人是誰。不是那段童年舊影，而是如今的牽手相伴，是千葉。她不想失去他。

    “你放心，日后再見，我……絕不會手下留情?！?br/>
    千葉挑眉看她，“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過兩日我們便要尾隨你那位燕師傅同行，我倒是想看看，你會不會手下留情?！?br/>
    莫朝云一愣，“我們要跟著他們嗎？他們?nèi)ツ?？我們不是要去虢華夫人那里嗎？”

    “正因?yàn)槎际且ル饺A夫人那里，我們才可以一起走?！鼻~指了指他現(xiàn)在這張臉，“八寶琉璃瓶工藝復(fù)雜，制作不易而且脆弱易碎，正因?yàn)槿绱?，它的價值才會水漲船高，成為掌權(quán)者爭相典藏之物。這里位于北昭和南越的交界之處，商人往來密集，所以想求好東西，來這里是捷徑。下個月初就是虢華夫人的芳誕，如果重新燒制，再加上路途耽擱的話，根本趕不及在下月初，將八寶琉璃瓶送至虢華夫人的府邸，所以你那位燕師傅是花了重金，才買到了工匠手中的珍品，因?yàn)樘^貴重，怕路上出現(xiàn)什么變故，所以買主會要求工匠派人親自護(hù)送此瓶入北昭，而我這張臉就是其中一名隨護(hù)師傅的?！?br/>
    莫朝云聞言恍然，“所以你給我準(zhǔn)備的是另外一位隨護(hù)師傅的？”見千葉點(diǎn)頭，她又道：“那要是被揭穿了怎么辦？”

    “錢，燕師傅他們已經(jīng)給了，現(xiàn)在等的不過是八寶琉璃瓶的封箱和包裝，大致兩日后可好，所以燕師傅他們最遲兩日后就會啟程，想來他們?yōu)榱税藢毩鹆康陌踩珪咂教沟墓俚?，他們手里一定會有霍西云的令符，所以我們只要跟著他們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到達(dá)北昭虢華夫人府邸，并且可以很順暢的進(jìn)入府中。”

    “可……”

    “我明白，你是想說那兩位隨行的師傅，被我們替換后該怎么辦？”

    莫朝云忙點(diǎn)頭，卻聽千葉涼涼道：“殺了吧?！?br/>
    什么？莫朝云大驚，“這怎么可以？他們原本就是不相關(guān)的人，我們怎么可以隨便把他們殺掉？”

    “可是不殺就是隱患，更何況，”千葉指了指他的臉，“面帶刀疤窮兇極惡，想來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貪婪成性坐地起價，多收了郡王府五倍的銀子……”

    莫朝云皺眉撅嘴看著他，卻不說話。

    千葉挑了挑眉，“好，那我只能再多做一個面具了?！?br/>
    “??？什么意思？”

    “你以為這等奸商會主動愿意陪送八寶琉璃瓶入北昭嗎？出行前，我去告訴他們一聲，不用他們親送了，保證他們二話沒有，夾道歡迎，反正銀子已到手。”

    莫朝云長吁了一口氣，但隨即又奇道：“你不過出去了一個晚上，竟然知道這么多？”

    千葉忽然極端猥瑣地笑了起來，這笑聲配上他現(xiàn)在這張臉，真是要多賤有多賤，幾乎是瞬間，莫朝云的雞皮疙瘩就爬起來抗議了。

    “你抽什么瘋……”

    話未完，卻聽千葉一本正經(jīng)道：“因?yàn)槲液蒙?，而且灌了酒之后，嘴還特別賤，基本上已經(jīng)沒有把門的了，別人問什么說什么?！?br/>
    莫朝云開始驚得目瞪口呆，最后見他抬手指了指他的那張臉，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

    “你說他嗎？”

    千葉點(diǎn)頭道：“我昨夜去時，正巧這張臉的主人在和你那位燕師傅相談陪送事宜，完事這家伙出門就去了斜對面的萬花樓，點(diǎn)了一位陪酒的姑娘，然后……”

    莫朝云面無表情打斷道：“還是殺了吧?！?br/>
    千葉笑道：“不過感謝他，不然我上哪給你那么順利也做出一張臉來呢?！?br/>
    “所以你是今早才回來的？”

    “算上做面具的功夫，我?guī)缀跻灰箾]睡，所以現(xiàn)在困得很?！鼻~說完，正準(zhǔn)備坐床上伸個懶腰，卻見莫朝云忽然湊上前，用鼻子在他胸前聞來嗅去。

    “你這是要成精嗎？”

    莫朝云哼了一聲，“我聞聞你身上有沒有花娘的味道?！?br/>
    千葉忽然笑起來，他的胸膛微震，蹭到了莫朝云的鼻子尖。她抗議地抬頭瞪他，卻見他正似笑非笑看著她。

    救命，這個神情若是千葉本尊做來，自是讓人臉紅，可惜頂著這么一張兇神惡煞的刀疤臉，瞬間就讓人不適起來。

    莫朝云躥上來直接上手，“你快把假臉給我摘下來！”

    千葉被她撲得后仰，直接躺在床上，抬手?jǐn)r住她在他臉上亂摸的手，“小心些，別弄壞了……天都亮了，你矜持一點(diǎn)啊。”

    她鍥而不舍想找出他臉上的破綻，“你昨夜花樓都去了，說起來比我還不矜持。”

    “我是去辦正事?！鼻~握住她不斷肆虐的手，“我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兒?！?br/>
    莫朝云停下摸索，悶悶道：“怎么連假臉的接縫都找不到？”隨后故意瞇眼看著他，“其實(shí)你不是千葉吧，嗯？”

    “我做的面具，怎么可能那么拙劣不堪?！?br/>
    “臭美！”隨后她又皺眉，“你別帶著面具睡呀。”

    “想我了？”

    莫朝云被問得臉紅，正要反擊他兩句，卻聽他輕輕道：“閉上眼?！?br/>
    要干嘛？雖然明知道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樣，但還是忍不住心口小鹿亂撞一番。閉眼等了好半晌，卻不見千葉有后文，于是她終于忍不住睜開眼。

    他已經(jīng)無聲無息地睡著了。臉上的面具已經(jīng)被他取下，放在了一旁。晨起的光透過木窗柔柔照進(jìn)來，若有若無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眉眼看起來比平時柔軟溫潤許多。

    其實(shí)他看著確實(shí)很小的樣子，若不是那雙眼太過冰冷，幾乎就是個人見人愛的美少年，說是絕世無雙的潤玉童顏也不為過。他該是累了，胸口有序地起伏，呼吸均勻，顯然已沉入夢中。

    莫朝云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臉，又怕驚醒他，于是起身小心翼翼幫他蓋好被子，又怕浮動的微光令他睡不安穩(wěn)，又輕輕放下薄薄的床帳。他的手露在床帳外面，腕骨細(xì)致好看，她慢慢握住那一段瑩白，將它輕手輕腳塞入帳中。居高臨下望著他，忽然覺得他此刻睡顏無比柔弱，心中的憐惜之意盈滿于胸，終于忍不住低下頭，如魚點(diǎn)水般快速吻了吻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