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哥，休息會兒，喝點茶水吧?！瘪R寡婦拎著一個洋瓷缸子，左手搭著一條隱隱約約露著紅戳的毛巾，一副賢惠至極的摸樣湊近，石秀英可樂的看著父親因為馬寡婦走近而皺緊的眉頭，估計往后馬寡婦再求什么事兒難了。

    “哎，正好我渴了，喲，還是是糖水！馬嬸兒，你真好，說起來，前兒來你家吃的那個窩窩子兒（南瓜子）炒得真好，我媽就弄不出那個味兒……”被石媽派來小特務(wù)石三哥上前，一把搶過洋瓷缸子，咕嚕咕嚕喝了半杯的水，笑嘻嘻的提起這幾天馬寡婦為了討好石家?guī)讉€孩子弄的吃食來。

    “啊，你愛吃？馬嬸兒現(xiàn)在就給你炒……”馬寡婦被石三哥的動作和話噎的不行，看著石三哥自己喝完就遞給妹妹石秀英，倆個小的合力，一大缸子的糖水就這么沒了，馬寡婦是又氣又痛，連自己兒子都沒舍得，竟然就這么……瞅瞅石爸，連忙又掛上笑，安撫著石三哥，轉(zhuǎn)身欲去拿東西，卻被石爸一句話給攔住了。

    “不用了他馬嬸兒，你和鎖子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有點什么事兒，鄰里鄰居的幫忙很正常，別老是費你東西，以后你有東西要修補就拿上房去給孩子媽，等我什么時候修好了，再讓孩子他媽或者孩子給你送過來。”石爸從來都不傻，但凡馬寡婦求著幫忙，石媽必定派兩個以上的孩子跟在身邊，加上馬寡婦一副殷勤的摸樣，不讓他多想都不行，其實石爸也挺郁悶的，他不過是劈木頭的時候看到馬寡婦的斧頭壞了，秉著學(xué)雷鋒精神，順手就幫著把柴火劈了，結(jié)果從此馬寡婦大事小情的都來麻煩他，先不說他工作一天夠累的，就說馬寡婦每次求事都請著他過來幫忙，工具不全還是小事兒，可孤男寡女的算怎么回事兒？就是因為這個，石媽派來兩個監(jiān)視的，他才沒生氣，不然早就跟石媽來勁兒了。

    “啊，哦，那多謝石大哥了，哎，鎖子他爸去的早，他一個小子要是跟著我長大，難免有點娘氣，所以我才想著請石大哥過來，也能讓鎖子沾點男子氣概……”馬寡婦的話說的十分有水平，態(tài)度和表情也哀婉的非常到位，可話里的意思卻讓石秀英不爽至極，合著她的一片慈母心，別人都是齷齪意不成？寡婦門前是非本來就多，她不知避諱不說，還一味的求著石爸過來，若真是為兒子，完全可以讓鎖子到上房跟石家人親密接觸，別的不說，就是放鎖子跟著石家二哥三哥跑幾天，也不至于被養(yǎng)的跟大姑娘似的。

    “馬嬸兒，你怎么不給鎖子找個后爸呢？我聽劉小翠說了，她爸就打算給她找個后媽照顧她！”石秀英抬頭盯著馬寡婦，面色白皙，身材豐腴，馬寡婦長相不差，她就不信沒人提過然她改嫁的事兒，石秀英想到這，忽然覺得奇怪，怎么從來沒有婆家人和娘家人來找過她和馬鎖子？

    “我……”馬寡婦說不出理由來，能說有人介紹，但她嫌棄人家？她一個寡婦，還帶個兒子，給她介紹的要么就是老光棍子要么就是鰥夫，又都是窮困潦倒的，她打心眼里看不上，可要她說不想找的話，她更不敢，就怕借著石媽的口傳揚出去，那往后，連個介紹的都不能有了。

    “好了，他馬嬸兒，咱回去了，有事你就找孩子他媽言語一聲?！笔植辉敢庑∨畠焊彝D女似的家長里短，可石秀英的話確實也為他解了圍，要是真讓馬寡婦紅了眼眶，讓旁人見到了，還不知道該怎么編排呢，所以石爸加快手上的收尾動作，起身就領(lǐng)著石秀英還有對著馬鎖子做鬼臉的石三哥回了家，晚上的時候跟著石媽念叨，石秀英提起的劉小翠的爸劉建國還真挺合適馬寡婦。

    “合適什么啊，人劉建國工作那么好，能看上馬寡婦？我看劉建國那樣，可能還想找個大姑娘呢！”石媽滿意的把石二姑和秀鳳幫忙拆洗的棉襖用包袱皮都包好，又塞了把香草（非食用香草）驅(qū)蟲，一聽石爸提這個事兒，嘴撇了老遠，真以為寡婦人人都愛么，別說馬寡婦帶著個兒子，就是沒有鎖子，寡婦的身份也夠讓人止步的了。

    “劉建國？是不是供銷社賣布那個？大嫂，你看給秀鳳介紹介紹怎么樣？”石二姑本來假裝睡著了，一聽哥嫂這話，立馬一轱轆坐起來，一臉的熱切，煤礦工作怎么也比不上供銷社體面，在求大于供的現(xiàn)在，有個在供銷社工作的親戚，走哪都是一片恭維，就怕到時候有票沒額，尤其是劉建國工作這塊，誰家用不到布料？

    “行了你！哪有上趕著讓姑娘給人當后媽的？”看著石爸喝令出聲，石媽沒說話，那是她小姑子，說多了惹一身不是，這要是自己妹妹，早就大耳掛子（耳光）扇過去了，不說劉建國有女兒，就是奔人品，石媽也覺得老實厚道的牛二壯比花里胡哨的劉建國好多了，大家一個村里的住著，誰還不知道誰，劉建國的媳婦兒那是生生被累死氣死的，要是秀鳳嫁過去，就以兒子為驕傲的劉建國他媽，秀鳳就掐不過。

    第二天牛大壯夫妻帶著牛二壯，還有小牽線人牛艷梅來到了老石家，石二姑一夜翻騰，本來心里還有點惦記著劉建國，結(jié)果看到牛二壯就樂了，她也是當媽的，哪還能不想著女兒好，本來屬意劉建國也不過是圖他工作好，可現(xiàn)在看看和自家二哥聊得熱火朝天的牛家兄弟，也知足，秀鳳真要嫁過去，雖然條件暫時差點，但上無婆婆，下無小姑，就一個嫂子，看上去還是個爽快利落的，就算是牛大嫂人品不行，兄弟倆結(jié)婚就分家，以后少來往就是，再不濟，自家大哥就在一個村住著，難道還能看著老牛家人欺負他外甥女不成？所以石二姑當即就跟嫂子點了頭，那邊牛家也滿意的很，尤其是牛二壯，前面看的幾個姑娘條件是好一點點，可長相上明顯不如秀鳳，加上石爸的人品和交情，牛二壯覺得自己是賺到了，兩家人約定好幾天后過定（定禮），又說了找誰轉(zhuǎn)關(guān)系什么的一堆話，牛大嫂看著秀鳳幫石媽燒火炒菜，嘴上的笑都要咧到耳朵根兒了，她是想牛二壯早點結(jié)婚分出去，但牛家父母去的早，牛家兄弟年歲相差也不少，可以說牛二壯是牛大嫂帶著長大的，所以在給半個兒子似的小叔子找媳婦兒是時候，牛大嫂還是挺上心的。

    事情成了，石二姑心里也不惦記了，臨走前摳摳搜搜的從自制的衣服內(nèi)袋里翻出了兩張布票讓石媽幫著買布，準備給秀鳳做嫁衣，石媽皺著眉頭看看兩張皺巴巴的伍市寸的布票范愁，這兩年布票緊俏，估計小姑子一家人一年也不過是六七尺的布票，家里還有兩個大小子，布票不夠是理所當然的，可這也實在太少了，加一塊才一尺布，也就能做個背心褲衩的料，石媽想起，之前給秀鳳舊衣服的時候自己說的話，忽然明白了這小姑子的用意，氣得直想扇自己嘴巴，感情在這等著呢，石媽郁悶了半天，嘆了口氣，翻著自家用來裝票證的鋁飯盒，本來是想攢點布給丈夫做身衣服，他現(xiàn)在也算技術(shù)工了，穿的好點，也有體面，沒想到被這么個不著調(diào)的給將了一軍。

    “我就是個鐵匠，穿什么不一樣，給她做吧。”石媽心疼的跟石爸嘟囔，石爸心里感動老婆子的記掛，可到底成全了妹妹，弟妹都是他拉扯大的，還在乎被她占這點便宜么。

    “媽，買布的事，我有主意，我跟你說……”石秀英仿若掙扎了半天，才湊到石爸石媽的耳朵邊小聲的嘰咕起來，她空間里能生產(chǎn)布料，可她找不到機會拿出來，重生之后，她無時無刻的不期盼自己能夠長大點再長大點，這樣才有能力有機會有借口能從空間里正大光明的拿出些東西來，蓄意跟爸爸是供銷社賣布料的劉小翠交好，也是想能借著她爸劉建國的工作之便找個好時機把空間里的布利用上，本來她還想著能偷偷的把空間里的布料都賣入供銷社，可劉建國只管賣不管進，正打算放棄這個計劃的時候，沒想到劉小翠給她一條消息，她爸能買到便宜的布。

    “明兒你悄莫聲的去問問，能省一點是一點，要是能行，就把布票都用了，東西擱著也不怕壞?！笔阌⒌脑捳婵芍^是一場及時雨，就連石爸，表情都稍微輕松了一點，他連抽了兩口煙，給石媽下了命令，讓石媽去探問探問，要是真成了，家里囤點布料，有個什么事兒也能用上。

    “嗯，你就放心吧，我就說給建國介紹對象，去問問情況?！笔瘚岦c頭，雖然她瞧不起劉建國那樣，但架不住真有人想嫁給他，石媽也是認識兩個不錯的姑娘，問問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成了自然好，不成也沒損失。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石二姐就跑到供銷社門口，等著幫老大爺老大娘拎東西，送他們回家，自打?qū)W全國上下展開學(xué)雷鋒，石二姐是學(xué)也不上了，一天就帶著一干小伙伴開始四處學(xué)雷鋒，哥哥們上學(xué)的上學(xué)，出去玩的出去玩，石媽收拾完了就去了老劉家，就留下石秀英坐在炕上看著小妹石秀蘭，進入四月，北方的天氣逐漸的暖和，尤其是上午九點左右的陽光，明媚溫暖，透過半截的玻璃窗曬進來，讓人渾身都懶洋洋的，小金小銀爬在石秀英的頭頂，拽著她已經(jīng)長得稍微長了一點的頭發(fā)蕩秋千，石秀英抱著秀蘭，把她豎立起來，讓她透過玻璃往外瞅，幾個月大的嬰兒，正是對什么都好奇的時候，石秀英聽見妹妹蹦跶著發(fā)出依依呀呀的自言自語聲，心里滿足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