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羅亞卻怎么都睡不著。
在這個世界里,月亮并非單一的,赤紅,銀白,翡翠,蒼藍,紫晶還有耀金,一共有六個月輪,來回交替五次就是一個月。
一年有十二個月,四個季節(jié),但是卻有361天,在最后的一天里,六個月亮全都會消失和隱沒,黑漆漆的一片夜空里連星辰都失去了光亮,那是永夜,也是年終。
羅亞起身,看著自己脖子上那塊孤孤單單,像是脊椎骨一般的掛墜,又看著不遠處哥哥羅奎和譚雅合照,突然嘆了口氣。
這張照片應該是在十年前了,照片里沒有他,或許是因為年紀還小吧,五歲的孩子能懂什么?
可話說回來,羅亞對羅奎的印象也的確不多了,只是聽譚雅不時提起,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個頂天立地的硬漢,不修邊幅,粗粗魯魯,但是莫名的讓人有安全。
羅亞又看了看自己現(xiàn)在這幅孱弱的樣子,沒有基因能力的體現(xiàn),也感覺不到遍布在這個世界上的各種能量,覺得一點都不像是他的弟弟。無論外表,還是內在。
掛墜是譚雅給的,五歲時候的生日禮物。
而同樣的,在哥哥羅奎死在了深淵之谷的那一天里,他也給了自己一個禮物,是一本書。
一本金色的書。
羅亞很喜歡看書,但他卻看不懂這本書。
因為這本書真的很奇怪,上面都是一串串鬼畫符般的文字。
羅亞查閱過很多典籍,可直到現(xiàn)在,他還是不明白上面的這些字符到底是什么意思,它們古老,復雜,根本不像是記錄了某種語言的文字。
嗚嗚嗚
突然間,一串凄厲的防空警報打破了平靜的夜色,早已熄滅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房間門被砰的打了開來,神色嚴肅匆忙的譚雅已經披上了夾克,并且還戴上戰(zhàn)斗用的金屬護甲,對他說“呆在這里,哪里也別去!”
“姐!”羅亞喊了這么一聲,但是卻沒有傳來任何回復,公寓鐵門關閉的聲音是那么的響亮。
羅亞忽然有了種不妙的預感,這種預感來的很快卻走得慢,停在了他的心里久久不散。
“到底怎么了啊?”
羅亞看著外頭嘈雜混亂一片的街道,末白城的軍隊在維持著持續(xù),不時還能看到槍械朝著天空射擊的威懾聲,一瞬間,仿佛三萬年前的末日浩劫再次降臨。
遠遠地,羅亞看到了夜色高空中有一道修長深諳的流光劃過,他不是很確定,只知道那輪金色的月亮也被遮擋了一剎那,空氣里的夜空陡然變得狂暴起來,群星暗滅,光影波動,世界的構成都如同在不可抑制的分解和重組。
“姐”
他莫名擔心起了譚雅,在這種突發(fā)狀況下,最先遭到危險的就是末白城的調查兵團了,自己已經沒了大哥,要是連拉扯自己長大的姐姐也沒了
哧溜一聲。
羅亞幾乎是一瞬間就從床上跳了下來,飛速穿好了衣服和褲子,牢牢抓住了那個作為十五歲生日禮物的能量手環(huán),艾普西斯第三代試驗品。
臨行前,他幾經猶豫,最終把那本金色的怪書也帶上了。
夜色下,羅亞在混亂的街頭小心翼翼的穿行著,維護治安的巡邏隊不停的在把鬧事的人們拘留帶走,人心惶惶的年代,什么事情都會發(fā)生,而他們的任務就是讓本就糟糕的事態(tài)不會變得更加糟糕。
披著黑袍掩蓋身形的羅亞貼著墻面的陰影輕輕的潛行,末白城西側的城外就在百米之外的不遠處,守備同樣森嚴,幾乎不可能越過這些巡邏隊前往外部的大荒原。
他們不會同意的。
因為外面的世界和城市里的世界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基因降解后的大地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危險,異化的生物,狂暴的植物,甚至連呼吸的空氣里都可能帶上了某些腐蝕血肉的植物孢子,一個沒有掌握基因和能量的人如果踏入荒原,除了死,再無第二種選擇。
羅亞不敢穿過那道封鎖線,雖然他知道如果一定要闖過去,那些和譚雅也算認識的巡邏隊們并不會對自己怎么樣。
可他還沒有蠢到去找死的程度,但以現(xiàn)在自己這個‘白板’,去了恐怕連異獸都不用出面,光是碰到劇毒的空氣孢子就無法繼續(xù)生存下去。
末日啊畢竟是末日后的新世界了。
“譚雅姐你一定要平安啊?!?br/>
羅亞心不在焉的原路返回,在穿過一個隧道的時候隱隱約約看到了有人影在暗處朝這邊走來,他本想著讓開,卻不料這個人直接就沖了過來,一拳向自己臉上砸下。
羅亞反應還算夠快,避開的同時向著側方位移,他的確是躲開了,但臉上依然出現(xiàn)了五道割開了肌膚的傷痕。
“躲得挺快啊,軟蛋?!备呷蕪年幱袄锍霈F(xiàn),活動著自己的身體,他那豺狼基因異化后的手臂揮舞著利爪,反射著熠熠寒光,看著十分滲人。
“又是你?”羅亞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傷疤,那些傷口竟然滲出了淡紫色的血液,不由驚詫的喊了一句“你用了毒?”
豺狼之所以能夠成為中等種的基因,除了對身體的強化比低等種基因要來的優(yōu)秀外,更重要的還是因為它擁有一個罕見的能力,就是毒素。
這種毒并不是蛇類等劇毒生物基因的兇烈,不會置人于死地,但是在短時間內中毒的人會失去身體控制能力,癱軟麻痹。
比如現(xiàn)在的羅亞,就漸漸失去了力氣,單膝跪立在了地上。
“哈哈哈,讓你白天囂張,終于讓我等到那女人不在的時候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仁大笑著,嘴角上揚,一把揪住了羅亞的領口把他提到了空中,然后用另一條胳膊握拳,狠狠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雖然被毒液麻痹了肢體,但痛覺卻沒有絲毫減弱,這一拳下去,羅亞只覺得五臟翻騰,晚上吃下去的食物幾乎都要全部吐了出來。
“真是個糟糕的時代啊,在這個時代,像你這種白板就是城市的蛀蟲,就應該舔著我們這些強者的鞋跟子活下去。記住了,要是沒有我們,你們這些廢物都是城墻外那些異獸的糧食!你憑什么看到我不低頭,別人都低了,就你不低頭?”
高仁笑得更加開心了,右手臂上的毒爪又在羅亞的胳膊上劃了一刀,可這一次,他似乎是拿走了一部分的毒素,讓羅亞恢復了一些對身體的控制能力。
“說,求我饒了你,然后跪下來。”高仁放開了羅亞,狠狠一下把他推倒在了地上,就這么居高臨下的看著,絲毫不擔心羅亞會發(fā)動什么威脅到自己的反擊。
他的確沒有什么擔心的理由,不是嗎?
白板,感知不到能量的廢柴。這樣的弱雞,能對自己怎么樣?他只能低頭,因為這個世界既有的法則就是弱肉強食。
弱者屈服于強者,受其庇護,獻上尊嚴和忠誠,一直都是這么簡單。
羅亞捂著自己的肚子,一陣陣的干嘔,高仁的一拳仿佛已經擊穿了他的胃袋,里面泛出了酸澀的胃液,將他的心臟和情緒都灼燒至發(fā)燙。
“你這么做就不怕巡邏隊嗎?”羅亞竭力站起了身子,困難無比的蹲伏在地上,看著高仁問。
“哈?巡邏隊?”高仁大笑了幾聲,指了指這四周圍,道“這附近哪里有人?屁都沒一個!別說是打你,就算我弄死你也沒人會查到我的頭上,就算你那姐姐回來了又能怎么樣,沒有證據,誰都不能抓我!”
高仁說完,用力一腳踩了下去,踩在了羅亞的頭上,把他整個腦袋都狠狠壓進了泥土里。
一本金色的書掉了出來,高仁驚咦了一聲,蹲下身子撿了起來。
“還給我”羅亞掙扎,但是踩在自己頭上的腳掌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別動!”高仁繼續(xù)發(fā)力,嘴角猙獰,他翻開了金色的書看了幾眼,忍不住了罵了句“什么亂七八糟的鬼畫符,我去你媽的!”
說完,他用力的抬起了手,把金色的書用力扔在了地上,然后右臂猛然落下,尖銳的豺狼利爪,瞬間洞穿了這本金色的書。
“還以為是個什么了不起的寶貝,浪費我時間。你,快些求我,不然我現(xiàn)在就弄死你。”高仁說著目光往羅亞身上飄移,卻發(fā)現(xiàn)他好像有些不對勁,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沒了。
“這么不經打?”高仁稍稍有些后怕的皺眉,松開了自己踩著羅亞腦袋的腳,伸出了兩根手指往他的鼻尖探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暴漲的光束能量猛地從羅亞的手腕上亮起,噗的一聲,刺穿了他的肩頭。
“啊啊——唔!”
刺耳又恐懼的慘叫在陰森無光的隧道內回蕩了開去,然后又像是被人突然捂住了嘴巴,變成了沉悶的求饒聲。
“你說的很對,這的確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br/>
羅亞捂著高仁的嘴巴,緩慢的將能量腕輪幻化而成的光束刀抽了出來,看著他那雙被恐懼和痛苦折磨得已經變形的眼睛,問“你猜猜,現(xiàn)在是誰比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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