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時候……初君為什么要殺死那個人呢?”
聽到槙島圣護這么問,夜久初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用單指敲了敲額頭,在幾番思考之后,無奈地聳了聳肩:“不好意思,我好像并不記得了。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嗎?”
槙島圣護微微笑了笑,也沒有再多說什么。他拿起了剛才被放在沙發(fā)上的書本,往客廳對面的書架那邊而去,“沒什么。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
槙島圣護第一次遇見夜久初的時候,是在首都圈的廢棄區(qū)扇島。這里與其說是廢棄的無人區(qū),倒不如說是犯罪者和流浪者最好的聚集地。不處于西比拉系統(tǒng)的監(jiān)視之下,這里可以說是那些人活動的最好的溫床。但是也僅限于這一塊區(qū)域而已。
想要推翻SibylSystem的系統(tǒng),只憑一個人的力量完全就是癡人說夢,所以和他人的合作也是必不可少的。大多數(shù)涉及到地下交易的人物,都是槙島圣護眼中很好的“合作伙伴”,槙島圣護從很小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自己與眾不同的特質(zhì),他不必擔(dān)心色相變得渾濁,也不必擔(dān)心被街頭隨處可見的攝像頭監(jiān)控Psychopass值過高的情況。
最對他有所助益的,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很輕易地讓對方跟著自己的思路走,讓對方相信自己,接受自己的建議。
這一點,讓他和那些其實可以說是窮兇極惡的人的談判也算順風(fēng)順水,基本都是沒有更多的挫折的。
不服從SibylSystem的判斷,遵從自己的本心去做出選擇,這樣的人才是有血有肉的,才有被稱為“人”的資格,不然的話,每一步都被一個機器來規(guī)定好了的人類,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區(qū)別。
正是因為這樣的情感,讓槙島圣護選擇了這樣的道路。
不管是對還是錯,他走上了這樣的道路,就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的可能。
當然,他也并不認為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
槙島圣護來這里的時候,已經(jīng)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他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了走在泥濘不堪的街道上的黑發(fā)青年。
雖然正在下雨,但是對方并沒有撐傘。他穿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黑色風(fēng)衣,筆挺的長褲和靴子更是襯得他的身形挺拔修長,鞋子上沾染的泥濘也無法掩飾青年身上如刀刃般凌厲殘酷的氣息。
簡直就是一個無主的兇器。凌厲而沾滿了血腥,沒有任何人能夠掌控的已經(jīng)被染紅的刀刃。
雖然還沒有看到他的正臉,槙島圣護莫名其妙地就下了這樣的定義。
這種完全是主觀無依據(jù)的判斷在槙島圣護的世界里,非常難得一見,所以他一瞬間就對這個男人產(chǎn)生了興趣,不過,貿(mào)然上前搭訕的話,大概可能會被那凌厲的殺意刺傷。
不過,槙島圣護還是不由自主地順從了內(nèi)心的想法,把自己來到這里的目的完全拋棄,就像是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心的孩童一般,跟在了對方的身后。
走在前面的黑發(fā)青年幾乎在一瞬間就發(fā)現(xiàn)了跟在身后的人,他微微回過頭,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槙島圣護一眼。
那一眼里,完全沒有任何感情。
紫色的眼瞳如同沒有任何雜質(zhì)的紫色水晶,剔透到所有人的一切都會被他一覽無余。
槙島圣護并沒有被此嚇到,只是坦然地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穿著看起來和這個廢棄區(qū)格格不入的黑發(fā)青年并沒有給他任何回應(yīng),他根本就沒有把槙島圣護放在眼里,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微帶嫌惡地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家伙們。
雖然SibylSystem號稱是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幸福的系統(tǒng),但是實際上,還是有很多人會被SibylSystem所遺忘,這些聚集在廢棄區(qū)的人們,自然是有著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像是黑發(fā)青年這種“外邊的人”自然是會成為這些人看中的獵物。
“滾開?!睒晬u圣護聽到黑發(fā)青年冰冷地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他的雙手還插在口袋里,姿態(tài)閑適的樣子完全不像是走在魚龍混雜的廢棄區(qū)里。
不過,雖然看起來氣勢很強,但是僅僅憑著氣勢是不能夠讓這些為了生計不擇手段的人們退縮的,更何況,和黑發(fā)青年相比,他們這邊可是有十幾個人的。
“嘁……”青年的聲音聽起來非常不耐煩,在幾個人聚集上來的時候,眼瞳里殺戮的氣息越發(fā)明顯了起來。
那簡直就是一場死亡的盛宴。
就算是體術(shù)非凡的槙島圣護也不得不為青年干脆利落的身手而贊嘆。沒有任何一絲贅余的動作,每一次出手都是堅定且毫不留情,完全不留活路的做法讓戰(zhàn)斗結(jié)束的時候,所有覬覦著他的視線都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
“我是槙島圣護?!?br/>
冷不丁的自我介紹讓黑發(fā)青年將視線停留在了穿著白色襯衣和夾克的白發(fā)男人身上。
男人的容貌近乎可以用完美來形容,聲音更是性感而低沉,仿佛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讓人不得不沉醉其中。
夜久初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后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可以說是如同春雪乍融的笑容:“我是夜久初?!?br/>
“為什么要殺死他們呢?就算是有著必勝的自信而且也能起到威懾的作用,但是在這里殺死這些人,并非是非常正確的決定。如果一不小心惹上了背后的勢力的話……”
“沒有能力來辨別獵物的等級就想要狩獵的獵人……簡直就是一群沒有頭腦的傻子。這種人,沒有任何價值?!币咕贸踹@樣回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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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件事和剛才夜久初一瞬間的失控似乎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是槙島圣護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初遇的時候的黑發(fā)青年。
因為,只有在剛才那一瞬間,在和他相處之后完全可以用貴族氣息來形容的夜久初,才和那個初遇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
……這個男人,從來就不是好相與的家伙。就算現(xiàn)在好像他更處于優(yōu)勢的地位,但是實際上,一不小心就會被那鋒利的刀刃弄傷。
槙島圣護垂下眼,略長的劉海擋住了他眼瞳中復(fù)雜而深沉的色彩,并沒有被夜久初看到。
“《吉爾伽美什史詩》……”夜久初的目光停留在槙島圣護手中的書本之上,的確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神色。那一瞬間他的眸色變得異常深邃而懷念:“沒想到,你竟然還會看這一類的書籍?!?br/>
“啊……閑來無事而已。”槙島圣護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雖然夜久初在很多情況下都能和他談得來,但是很少會對他在看什么書有所關(guān)注。這一個認知讓槙島圣護露出了興味的笑容,難得有些好奇地問道,“夜久君覺得……這位被稱為英雄王的傳說是一個怎么樣的人物?”
“……”
夜久初雙手交叉撐著下巴,抬起眼看著站在書架之前的槙島圣護,半晌才說道:“王者?!?br/>
一個被冠以過暴君的稱號的、實際上會讓人心甘情愿地臣服的自大王者。
他只說了兩個字就似乎沒有了說下去的意愿,槙島圣護看著他臉上莫名的笑意,也不再多問什么,將手里的書放回原處,再度抽出了一本。
由于電子書的便捷和關(guān)于護眼研究的突破性進展,在現(xiàn)在的社會,紙質(zhì)書的需求量一降再降,雖然不至于使行業(yè)停產(chǎn),但多數(shù)情況已經(jīng)變成了裝飾品一樣的存在:許多人買回去很少會翻閱,像追求古董家具一樣追求著古典的精裝書籍來裝飾自己的壁櫥,仿佛這樣就能顯得他們有著非常高的藝術(shù)涵養(yǎng)一般。而同時這些紙質(zhì)書的價格也越來越高,最終徹底變成普通百姓無法消費的奢侈品。
而槙島圣護喜歡來到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夜久初這里的藏書要比他自己收集的要多很多。不論是某些已經(jīng)絕版了的書籍,還是那些被西比拉系統(tǒng)認定為不利于色相清澈的書籍,在這個書架上可是應(yīng)有盡有。
“我剛才接到了崔求成的電話。”槙島圣護坐到夜久初身邊,說道。
“頭盔的設(shè)計稿已經(jīng)基本完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不日就可以投入生產(chǎn)?!?br/>
“如果這種東西生產(chǎn)出來的話,應(yīng)該會產(chǎn)生很大的轟動吧?!睒晬u圣護嘴角的弧度上揚,這個笑容讓本是純白的男人看起來妖冶而陰暗。“他們不到覺悟的時候,他們就不會造反;他們不造反,他們就不會覺悟?!?br/>
夜久初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著對方臉上滿滿的充滿了興趣的笑容,眼里的情緒也更加深沉起來:“那么,這件事情,能夠達到所預(yù)料的警示的目的嗎?”
“我想應(yīng)該沒有問題?!睒晬u圣護回應(yīng)道。
能不能給予警示?
這個問題其實根本沒有任何答案。不遭受痛苦的話,就不能夠理解痛苦的感覺,沒有察覺到警示的人們……
大概就只能直接從痛苦之中尋求蛻變了吧。
“那么我也就拭目以待了?!币咕贸鯗惖綐晬u圣護的左耳邊說道。“我期待著……圣護你,給我的盛宴。”
槙島圣護這個人,是一個讓普通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放下戒備的引導(dǎo)者,不,現(xiàn)在這個社會絕大多數(shù)的人已經(jīng)沒有了戒備的本能,只需要幾句話,就能夠輕易地動搖那些人的內(nèi)心,天生的領(lǐng)導(dǎo)者。
他這個人,會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但是在稍微深入了解的話,便會覺得不安。
只不過,這些對于夜久初來說并不是會讓他退縮的事情。
他站在千支百岔的河流上,觀察著所有人的激情、扭曲、執(zhí)念。
在這個世界上,懷念著舊世界、對現(xiàn)有的由西比拉系統(tǒng)統(tǒng)治的體系不滿的人從來就沒有缺少過,但是只有槙島圣護,將這種事情堂而皇之地擺在了西比拉系統(tǒng)的對立面。
光是這一點,就值得敬佩。
“傳說中,阿伽具有‘精神隔斷’的能力,所以,他能夠不受別人的精神偽裝影響,從而判斷對方話語的真假……”夜久初的目光停駐在槙島圣護放在書架上的那本《吉爾伽美什史書》上,緩緩地說道?!斑@一位……倒是曾經(jīng)吉爾伽美什最大的敵手,不過最后還是輸在了吉爾伽美什的手下?!?br/>
“……”
帶著奇妙韻律感的聲音貼近又遠離,擦肩而過的瞬間有氣流撫上槙島圣護的耳廓,帶著點輕微的涼意——如同鋒利冰寒的刀尖緊貼著脖頸輕輕劃過。
槙島圣護看著黑發(fā)青年帶著優(yōu)雅笑意的臉龐,微微瞇起了眼瞳。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大概還有一章,但是我不確定我能寫完_(:з」∠)_
日更的愿望很美好但是我貌似達到不了(┳_┳)...
注:1.阿伽(約公元前2650年前后在位)(英語:Akka)基什國王。他竭力將他的意愿強加于鄰邦烏魯克,卻被烏魯克的統(tǒng)治者,傳奇人物吉爾伽美什打敗,而且還被活捉,根據(jù)早期史詩敘述的情況,吉爾伽美什對他表現(xiàn)出憐憫之情,并在戰(zhàn)斗后將他釋放?!都獱栙っ朗彩吩姟穱@烏魯克(Uruk)國王吉爾伽美什(Gilgamesh)和他的朋友-半人半獸的恩奇都(Enkidu)的之間的友誼故事展開。是目前已知世界最古老的英雄史詩。
2.“他們不到覺悟的時候,就永遠不會造反;他們不造反,就不會覺悟?!背鲎浴?984》,作者喬治·奧威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