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與吳耎他們相隔不過半里的地方,甄姜她們也落下了腳。
這是一個緩坡,不過旁邊就有大樹遮陰,實際上也就是在村落外的樹林邊沿,甚至再多走一段兒距離,她們或許就能和吳耎碰面了。
之所以在這里停留,當然也是因為甄宓餓了,得找個地方停下來吃點東西,甄姜和甄道能忍著她可不能忍。
還有絕影和大青牛也需要停下來吃吃草,排泄排泄。
他們從朐縣出來的時候自然就帶著干糧,而且算是有先見之明的都放在了甄道那兒,既不怕遺失也不怕淋濕,更不怕被偷吃,畢竟甄道的口腹之欲很低。
不過量也就夠兩三日,所以還得省著點兒,時不時的由甄姜出去摘一些果子或是打獵。
在家中遭逢劫難之后,作為大姐的甄姜早就完成了從一個大家閨秀到“全能主婦”的轉(zhuǎn)變,在野外生存也完全不擔心。
至于辨認野外的東西干不干凈,有沒有毒,更是她所擅長的,所以她帶回來的東西大家都可以很放心的吃。
而這時候甄姜卻沒有心情往別處跑,只是從甄道那里拿來一張餅分成小片喂給小甄宓,自己就坐在旁邊發(fā)呆。
甄道撕了兩片餅嚼完,回頭看著發(fā)呆的大姐,眨了眨眼后走過去道:“大姐,你又在想那吳子柔了啊?”
大青牛比她還能扛餓,吃一頓可以持續(xù)好久,但吃一次卻也要吃很多,花不少時間,這過程中還有一些“代謝”,甄道對此自然是敬謝不敏,所以此時倒是難得的沒有在牛背上,而是和甄姜她們一樣席地而坐。
甄姜回過神來,立即說道:“什么吳子柔吳子柔,直呼其名不知禮。”
甄道吐吐舌頭,又笑著說道:“大姐想看就過去看啊,在這里光想有什么用?”
甄姜搖搖頭,嘆了口氣道:“現(xiàn)在見了反而為難,還不如不見?!?br/> 其實她也知道前邊不遠處,再走個數(shù)百步可能就能看到吳耎了,但她終歸還是沒有過去,而是在這里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從心底來說,甄姜當然是想要跟上去,不過她此時還沒有做出最終的決定,就算跟上去了,到時候又要如何面對吳耎?
那曹思原本只是想要絕影,而如果只是要絕影,甄姜絕不介意去換,雖說絕影作為戰(zhàn)姬的坐騎本就很稀有,而且現(xiàn)在也算認她為主,但與吳耎的重要性還是不能比的。
但是現(xiàn)在曹思已經(jīng)轉(zhuǎn)變主意,“得寸進尺”,居然想著要他們所有人一起跟著過去,還要為其想要成為家主出手幫忙,這就不得不考慮了。
這并非是又在吳耎和她們的自由之間做權(quán)衡,也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她不得不進一步考慮的一點:如果這一次妥協(xié)了,那么那曹思還會不會有下一次,會不會一直威脅?
雖說甄姜一直不擅長抗拒或者拒絕人,遇到別人死纏爛打的時候,也會不知如何處理,但不代表著她就不會思考,不會去權(quán)衡利弊。
吳耎在那曹思手上,現(xiàn)在其實便是她在檢驗吳耎“價值”的時候,而甄姜一方面擔心吳耎會受到什么傷害,另一方面卻又理智地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夠開一個不好的頭。
這才是她到現(xiàn)在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的原因,因為她不只是要考慮到吳耎了,還得考慮到兩個妹妹。
甄道的目光仿佛能夠看透人心,她輕輕一笑道:“大姐,你有沒有哪一日想過,只為自己而活?”
“嗯?”甄姜回過神來,有些詫異的看著甄道。
甄道悠悠說道:“許多人對道家逍遙說有誤解,認為逍遙其實是不可入世,只適合于方外之人,所以那些道士才有‘出家’之說。
“只是人之所欲,那里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更別說要加以約束,或許只會越壓越強烈。
“既如此,何不放縱自己、從心所欲?并非是要放肆而為,只是順心應性,如此所做的決定,未必是對的,結(jié)果也未必是好的,但那便是自己想要的……”
這番話讓甄姜頗有點兒對甄道刮目相看的感覺,但隨即又意識到,好像從重逢以來,自己就沒有好好了解過這個三妹。
其實不管是甄道還是她自己,當初在甄家做千金小姐的時候,不愁吃穿只顧少女懷春,單純的都像是白紙一般,但在之后各自都有各自的經(jīng)歷,盡管甄道從來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來,但甄姜知道她已經(jīng)變了。
只是到現(xiàn)在,她才意識到,這種改變便是她的成長。
她的妹妹也長大了,不再是需要她來提點、教訓的無知少女。